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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敗北

敗北

朱芙蓉的位置逆光,從下面望上去只能看到個模糊的黑影,別說容貌如何了,連男女都分不出來。

陸英就十分想當然地說了句挑撥離間的話。

咻——

又一箭破空而來,這次沒有直奔他面門,而是射中□□的馬。

力度,準確度都無可挑剔,絕對是個高手。

幸而少年人身手敏捷,利落地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站在地上撣了撣衣袂。

真是好冷硬的心腸。

陸英再次喊話:“閣下若執意如此,可別怪待會兒死無全屍了。”

朱芙蓉拉弓的手晃都沒晃一下,已經去尋找下個目標了。

可惜無論再怎麼能打,個人的影響始終是微小的,即使是最優秀計程車兵,單槍匹馬地面對幾千人的軍隊,也不過是蚍蜉撼樹,動搖不了戰局。

滁州城門發出低啞的悲鳴聲,終究在強勢的進攻下無力抵禦,顫抖著緩緩開啟。城外的丹陽士兵魚貫而入,對城內那點微弱的抵抗視若無睹。

霎時間昏天黑地,喊打喊殺聲響作一片,彷彿水滴進了油鍋,炸的整個城門處人仰馬翻。破城的那些人身上帶著的兵器十分古怪,除了雁翎刀,鞭子,還有特製的長槍。

槍尖似乎被特意磨過,切開皮肉就如同切豆腐似的,毫不費力。

刀兵的光影之間,雲心躲開從暗處刺來的鋒芒,勉強用袖箭回擊,也不知道射中何處,便慌忙地抽身出來。

守城計程車兵在人數上就處於劣勢,更不要提他們隨身帶的兵器——

因為此行的目的主要是解決兩個騎兵小隊,保護糧草,大家都是輕裝簡行,所帶的兵器除了人手一把的雁翎刀,剩下的就是匕首或者暗器等。

此時與長手長腳的丹陽部族交鋒,顯然佔不到任何便宜。

襄國的防線近乎以被融化的速度崩潰。

虞淵在人群中察覺到了雲心的窘境,揮劍破開了敵人的封鎖,短暫地留出一道極狹小的縫隙,硬著頭皮鑽了進去,來到她身邊,擊退了試圖形成包圍的幾個士兵。

“還…能撐多久?”雲心喘著粗氣,近乎絕望地問道。

四面八方的嘈雜聲灌入耳中,如同一團會吵鬧的棉花,堵住了所有的神志,直到身體被猛地一拽,伴隨著幾聲慘叫,她重心不穩,踉踉蹌蹌地被帶離了刀兵之中。

一陣劇烈的耳鳴過後,她才發現視野中遍佈紅色,看甚麼都模糊不清,想眨眨眼重新確認一遍,眼皮卻又沉又黏,像是附著甚麼溼涼的液體。

會是甚麼?答案昭然若揭。

心底寒意不受控制地爬出來,用恐懼壓制住了她,伸手抹過額角,凡是能看到的地方都染上了鮮紅,那是由生命塗抹的顏色。

入目之處,還能看到被刀切下來的殘肢斷臂,有些惡劣的丹陽士兵甚至用鐵鞭反覆抽打已經死去的人,直至變成肉泥,化作血水滲進地裡。

人間煉獄大概就是這樣的場景。

“現在可沒時間讓你發呆啊!”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卻是讓人恢復神志的良藥,雲心呆愣愣地用手搭上傷處,不可避免地蹭上了血汙。

她生得肌膚勝雪,紅與白的對比格外鮮明,更顯得整個人悽豔非常。

可臉上的表情卻與美毫不相干,眼睛裡充斥著哀傷和痛苦。

“我還能做甚麼!”雲心近乎絕望地朝那人咆哮著。

朱芙蓉蹙眉,帶上雲心迅速往慈幼局奔去,邊跑邊飛快地交代情況:“我召集了所有在滁州的極樂門門客,過不了一會他們就會去抵禦丹陽的進攻,而你,做該做的事。”

眼前迅速掠過許多記憶,不過一月之前,她還與陳楓和蕭煜商談進攻丹陽的取勝之法,甚至妄想有幾成勝算,而今日才知道,無論是收復滁州的意圖,還是策反夏離的計策,恐怕在丹陽人的意料之中。

現如今,不要說收復,她竟連滁州這一城都守不下來,百姓任人魚肉,又如何恬不知恥地說自己還能做些甚麼。

如果糧食沒有運來滁州,或許這些百姓還能倖免於難。

真要說做甚麼,將自己捆成一份禮物,再加上運往滁州的軍糧一齊打包送到丹陽人手裡,說不定能換百姓平安。

雲心苦笑著,調轉了方向:“我明白了。”

朱芙蓉盯著她往來路走,驀地變了臉色,也不顧雲心滿手血汙,攥住急忙道:“你想甚麼呢。功夫沒有一點,憑那袖箭能做甚麼,別回去添亂了!”

手上桎梏的力氣太大,掙動竟然毫無作用。

“放開,我所能做的,便是做丹陽的階下囚,保下這一城的百姓。”

“可誰也沒有要求你這麼做,王妃。”二叔帶著那一群江湖朋友站在雲心身後,含笑說道。

他們這些人整日沒個正形,可此時正列隊整齊,人手拿著一把雁翎刀,眸中的殺意噴薄欲出。

來不及多做交代,眾人便奔赴戰場。

行伍出身的人與地痞流氓不同,主要體現在全身上下的精神氣,可二叔等人卻十分詭異,有兼收幷蓄的風格。

雲心總覺得他們身上有些疑團,而其中的真相呼之欲出。

然而此刻她的頭像是被甚麼東西持續地重擊,除了嗡鳴聲便是打殺聲,直到再次被朱芙蓉打斷——

“滁州人遲早會挺身而出,保護自己的家。你該操心的是那些無力反抗的孩子,還有那些我們想不明白的勾心鬥角,知道嗎?”她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又吸入硝煙,覺得自己好像要炸了。

從前在極樂門受訓,老師都沒有對自己這樣循循善誘過。

朱芙蓉一面有些羨慕雲心,一面驕傲著自己終於也說出了些像樣的話,得意地拍了拍雲心的肩膀:“打架的事交給我們。”

說罷頭也不回地朝來路而去。

雖然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但是嘛,士為知己者死。

都是為了保下滁州。

.

慈幼局。

這地方雖然修葺得規整,可牆內並不能隔絕一切聲音,何況還有城牆處燃燒起來的火光。

孩子們察覺到今日的滁州不同尋常,卻說不上外面發生了何事,有幾個還十分好奇地想出去看看。

幸而其中有個說話很有分量的。

明兒攀上了雲心往日坐著的花梨木椅子,小腳擺正位置,確認自己不會掉下去,像模像樣地指揮著:“雨花你們幾個,把門關嚴實了。除非雲心姐姐回來,不然誰都不許出去。”

這院裡沒人對他不服氣,倒不是因為他年紀最大,而是因為“資歷”。

誰叫他是最早被收進慈幼局的呢?

明兒也不負老大地名聲,十分見多識廣,課堂教授的東西幾乎沒有不懂的,孩子們有不會的問題都來找他。

雖然不知曉危險程度,可能讓慈幼局裡的大人全都急匆匆離開的事情,絕不會是甚麼好玩的。

在地道里那些時日不是白待的,憑藉敏銳的感知力,他本能地開始躲避危險。

此時,在街巷中的雲心匆忙趕回慈幼局中,根本沒察覺到身後跟著一個男子。

叩叩——

敲門聲響起,孩子們立刻炸了鍋,七嘴八舌地要給雲心開門。

裡面傳來了一聲尖銳的“慢著!”,緊跟著便是噠噠的跑動聲。

明兒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門房裡,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誰呀?”

雲心放鬆下來,應道:“是我,快些把門開開,咱們不能在慈幼局待下去了。”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孩子們這才開了門。

外面一條血痕延伸到門口,是雲心身上滴下來的,雖然看著非常嚇人,實際上除了一點擦傷之外,所有的血都是別人的。

雲心徑直抱住明兒,朝裡面喊道:“咱們往襄國去,等甚麼時候滁州安全了再搬回來。”

朱芙蓉說得對,她該想想為甚麼這個時候丹陽會往滁州增派人手。除了搶奪糧食的問題之外,一直被大家忽視的部分,為何丹陽計程車兵會突然對孩子感興趣?

聽聞那位丹陽王陸梟只有一個嫡子,現今也正是五六歲的年紀,而甚麼原因能讓他們出動如此多的兵力在滁州找孩子?

除非孩子已經丟了,而且有證據表明他現在滁州。

雲心知道自己的這個猜測過於大膽,滁州的孤兒太多,想要一一去查肯定沒有時間,可這並不代表她不能將所有的孩子帶到襄國。

若其中真有丹陽的皇子,只要落入襄國手中,他們自然不會起戰事。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卑劣,可如今這樣的境況,卻不得不拿一個孩子去做籌碼,否則看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屆時才會真的後悔一輩子。

況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五溪的死實在太過慘烈,那晚若不是他,如今落得這個下場的,或許就是…

不管怎麼說,明兒是五溪最後的牽掛,除非自己身死,否則絕不會讓他有性命之憂。

想到這裡,她帶著孩子們離開了慈幼局,可不曾想,剛一踏出門檻,便被一道飛身而下的影子劈中後頸,直直倒了下去。

視野中最後留下的,是遠處沖天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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