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戰
陸紗並未退開,痴痴地看著他:“我想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
蕭煜頷首,果斷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瞬間飛身朝陸紗的命門直刺而去,然而在刀尖距離皮肉還有兩寸的位置停了下來。
刀刃被陸紗死死攥住,女子在力量上不佔便宜,可陸紗自幼習武,蕭煜想要挪動卻也不能。
匕首鋒利,白嫩的手瞬間被刺破,血流得滿手滿地,傷處十分駭人。
她想要便握著吧。
蕭煜放棄了繼續用匕首進攻,腿上迅速發力,直踢陸紗腰腹處,他用了十足十的力度,這一下尋常女子都要丟掉半條命。
然而陸紗卻不是初入戰場的丫頭片子,不肯迎面受這一擊,側身堪堪躲了過去,那隻沒占上的手還有空閒拍了拍胸膛,自言自語道:“嚇死我了。”
那把匕首被她輕巧地一轉,似乎並未在意手上的疼痛,在血漬中握住了手把。
瞬間,利刃變成了她的武器。
然而她在表明自己戰力的同時,依然沒有向蕭煜發起攻擊,反而嘴角掛著笑容,挑釁道:“第一次上戰場吧?在我們丹陽,你這樣的新兵還得要回去重練的。”
隨後那把匕首被她血淋淋的手重新插回鞘裡,附在耳邊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不合格啊。”
分明是在故意激怒他。
蕭煜在戰場上是新兵,可在受人冷眼這方面,卻已經是個中老手了,被陸紗這麼對待,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們一行人到達夏離,先是被國主禮敬有加,隨後便安排在宮殿內小住。
之後沒幾日就遇到了陸紗,顯然是夏離與丹陽的的關係的確像他們所猜測的那樣。
不愧是雲心姐姐。
想到這裡,他臉上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這一幕將陸紗看呆了。從見到蕭煜至今,已經過去整整兩日,可沒在這人臉上看到個笑模樣,無論怎麼逗弄都沒用,最後她只能說服自己,恐怕襄國人生性都不愛笑。
像陸容叔叔也不愛笑,很正常,而且他這樣好看,不笑也好看。
此刻,陸紗的所有自我安慰,都被無聲消解。蕭煜不笑時像是高山上的冰雪,明明就在眼前,卻與人相隔千里。
笑的時候則像是春山融雪,一切都鮮活起來,連眼睫彎的弧度都像是被精雕細琢,更別提那雙桃花眼,簡直就像奪天工之巧,讓人移不開眼。
“其實你應該多笑笑,這樣咱們回丹陽的時候父王會喜歡的。”陸紗自顧自地說著,拿指尖點了點下巴,思索著,“到時候給你個正夫的位置,便沒人會輕看你了。”
蕭煜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陸紗十分遺憾,又撩撥了幾句,眼見蕭煜不打算回應,只用血滴滴的手在他衣服上抹了一把便離開了。
屋裡只剩下他自己,好不容易有了獨處的機會,蕭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不知是因為陸紗的喜好,還是巧合,這間屋子的衣櫥裡只有白色的衣服,還都是清一色的長衫,穿上之後顯得整個人仙風道骨。
方才被抹上的血手印大喇喇地呈現在眼前,殷紅色格外扎眼,衣服像是被刻意玷汙的。
蕭煜皺眉,髒死了,被別的女人碰觸過的地方,即便是隔著衣服也覺得髒的很。
那件被他脫下的衣服撕扯成了幾塊,當成了布巾,沾上銅盆裡的水擦拭身體。
這間屋子裡沒有燒火,撥出的氣都都化成了白霜,更別說露出胸膛,用布巾沾著涼水反覆擦拭,冷氣順著脊骨爬進身體裡,他卻仿若渾然不覺。
好髒啊,好髒…
白皙的面板被擦出了紅痕,直到輕輕碰上去都會出現痛感,他才終於罷手,若無其事地從衣櫥中拿了件衣服穿好。
與這個女人共處一室,連空氣都變得壓抑,好像每一口氣都是窒息前的最後掙扎。
房間內還有她身上的味道,蕭煜只好走到窗邊,不顧外面颳著的風,將窗戶全部敞開。
聞到新鮮的空氣,頭腦才變得清醒,開始思索下一步的計劃。
儘管遇到陸紗並不在他們的預料之中,可在來夏離之前就已經幾乎確定的是,夏離與丹陽之間必然有合作。因此他代表襄國來到這裡拉攏夏離,被丹陽阻撓是理所當然的事。
手下計程車兵目前還沒有受到威脅,只是被夏離和丹陽兩方面的人暫時看管起來。
不知是過於自負,還是具有絕對的實力。連他的行動都沒有受限,夏離皇宮各處都可以隨意行動,甚至與國主見面。
他打好腹稿,推門外出,直奔國主的宮殿。
既然這麼放心,不搗亂豈不是辜負了他們。
.
慈幼局內。
雲心合上書卷,無奈地看著圍坐在身邊的孩子們。
本來預備好的凳子已經坐滿了,剩下的便席地而坐,一圈一圈地將她困在位置上,半步也走不成。
起初是明兒和一些沒有家的孩子過來唸書,位置還綽綽有餘,之後被送來的是父母俱全的孩子,甚至連富戶的孩子都有不少進了慈幼局。
多數是奔著糧食來的。
機構辦得這樣紅火,本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然而她卻犯了愁。
朝廷設立的慈幼局僅對沒有父母的孩子開放啊……
盛情雖然難卻,在逐漸擁擠的小院裡也必須要“卻”一下了。
一連數日,丹陽的騎兵都沒有再來,況且此前的存糧也是杯水車薪,除了給孩子們吃,慈幼局還像過去一樣施粥,很快糧食就見底了。
雲心便將尚有父母的孩子聚到一起,挨個送回他們家中。
幸而滁州的百姓還算通情達理,看到慈幼局內的狀況也不再堅持。
這下孩子便減少了一半,日常生活也不受影響了。
可到來的一隊貨車打破了生活的平靜。
雲心急忙趕到滁州城外,直到遠遠望見車前樹立的襄國軍旗,腦袋轟地一下,心道不妙。
果然,攔截糧食的訊息沒能傳回去。
事到如今想這些都已經沒用了,現在就但願滁州城內並沒有丹陽的奸細,那些士兵只要不來搶掠,大不了就將糧食分給百姓,後面從長計議。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雨不是一星半點,還是瓢潑大雨。
瓊華拿著封信追了過來,是陳楓的字跡。
在信裡說明了情況,城外的軍營起了戰事,大軍抵禦丹陽軍隊,如今勝負未分,無法派援兵前來滁州。除此之外,夏離並沒有傳來蕭煜的動向。
雲心隱隱感覺不對勁,只好吩咐瓊華趕快回去帶上韓城、虞淵等人,通知滁州城的百姓儘快離開。
還沒等瓊華跑出幾步,韓城也尋了過來,最令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丹陽騎兵直奔滁州城而來,人數遠比前一次要多,大約還有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能破城而入。
想到如今的境況,她轉身往雲生客棧走去。
勸他們離開滁州,話說得輕巧,讓人離開自己居住了多少年的家鄉,可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更何況,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跑又能跑到哪裡去?
怎麼辦,該怎麼才能保下這一城百姓的命?
想到五溪的遭遇,想到慈幼局裡的那些孩子,她只覺得腦子裡很亂,卻有一個念頭格外明晰。
絕不能讓滁州的百姓再遭劫難。
想到這裡,雲心對韓城囑咐道:“你去接應那邊的糧草,進城裡之後運到雲生客棧,在那裡等我訊息。”
肩上像被壓著千斤重擔,對於此刻的她來說,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
瓊華沉默著跟了一路,餘光裡看到甚麼黑乎乎的東西,驚叫出聲。
“呀!小姐!這……”
雲生客棧隔壁大敞著門,一具屍體橫在門前,像是死了有些時候了。
整張臉都是黑灰色的,除了胸膛處的刀傷外,還被人惡意地將嘴角劃開,擺成了微笑的姿勢。雙臂和雙腿的骨頭詭異地扭曲著,擺成了一個別扭的攬客姿勢。
是那位帶她去找宅院的掌櫃…
內裡所存的糧食被洗劫一空,桌椅橫七豎八地歪著,連櫃檯也被推倒在地。
雲心攥緊了拳頭,下頜處咬得死緊。
這些丹陽人,就該下地獄,讓惡鬼無休無止地折磨他們。
她在雲生客棧裡尋了塊白布,給掌櫃的屍體蓋了上去,這才登上了客棧二樓的露臺。
時間剛好,韓城帶著幾車糧草趕到了客棧下面,一齊跟來的還有幾乎全城的百姓——
好不容易有糧食進城,大家都想著能分得一些,最好家裡還能有點存糧,不然這青黃不接的日子實在熬不過去。
雲心看著他們臉上的愁容,總覺得難以開口。
可實在是火燒眉毛。
站的高看的遠,她在露臺上已經能看到騎兵逼近,被馬蹄揚起的黃沙變成一片片黃雲,朝城牆傾軋而來,帶著勢如破竹的氣勢。
她帶來的百餘人在上次抵禦丹陽士兵的過程中已經傷亡三成,雖然這些人個頂個都是極優秀計程車兵,可人數差異太大。
如果與那隊騎兵交手,無異於以卵擊石。
“各位,雲生客棧下面的這些糧食,就是襄國送來賑濟滁州災民的。”雲心語氣堅定,朝樓下的百姓們遞去充滿信心的眼神。
若她都慌不擇路,又怎能保護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