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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敵我

敵我

七日後,烈陽刺目,將陸英高高束起的頭髮照出棕金色的流光,微風習習,吹過鬢邊倔強的碎髮,將長槍上的紅纓化為跳動的火焰。

遠遠望去,單膝跪地的戰士們身側都立著一杆長槍,攏共不過數十人的騎兵隊,都是意氣風發的模樣。

正對面丹陽王則前所未有的嚴肅,中氣十足地下達命令:“此行除了糧食,記住,滁州一個活物都不要留。”

眾人不假思索,高聲答道“是!”

這一下仿若驚雷炸響,將陸英的魂兒嚇得歸了位,頸後連著腦袋的那片皮肉像被重重拍打,刺痛又麻木。

丹陽人是否真的像父親所說,弒殺和好戰已經埋藏在了血液裡?

為何他聽到陸梟的命令,明知不得不遵守的同時,卻隱隱感覺寒意從心底升起。

.

再說雲心這邊,五溪離開地道後再沒了訊息,她帶著明兒在地下等了整整一夜,可外面的喧鬧聲遲遲沒有結束。

也不知客棧是否接到了訊息。

“神仙姐姐,咱們出去吧?”明兒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眼珠清明有神。

這般年紀的孩子,生死的含義多少也會了解一些,此時出去要面對的並不是繁華自由的市集,最有可能的,是兵荒馬亂。

雲心不是黏黏糊糊,舉棋不定的人,若是換個半大少年,都不會猶豫早帶人走了,但不知是想到了小太子與她的疏遠,還是出於對幼童的憐愛,兩張面孔在她眼前是重合的,讓這樣的孩子面對人性的殘酷角落,總有些不忍。

想到這裡,她便收緊了懷抱,像要將孩子庇護在羽翼之下。不知過了多久,才艱難地開口道:“地下不好嗎?明兒為甚麼想出去?”

“唔…”明兒親暱地蹭了蹭她,說道,“這裡封得很嚴實,姐姐曬不到太陽不習慣吧?”

雲心搖頭:“外面很危險,若是隻為了曬太陽,明兒暫且忍忍吧。”

五溪若正常給客棧送了信,而大家平安無事的情況下,早該有人來這裡接應他們了。

也不知道是五溪出了危險,還是客棧那邊…

雲心神思發散的時候,窩在懷裡的孩子十分眼尖地發現了件寶貝,拿手指一勾,雙魚玉佩便輕輕鬆鬆在他之間打了個圈。

“神仙姐姐,你是蕭煜叔叔的娘子,對不對?”明兒摸著玉佩上的紋路,繼而對那下面的紅色瓔珞愛不釋手。

屋內燈火一晃,雲心伸手將玉佩和明兒的手一齊握住,臉上紅雲乍現:“你知道甚麼是娘子,就渾說。”

“我怎麼不知道,蕭煜叔叔都說了,娶了娘子之後可以一桌吃,一床睡。他說他娘子身上都是香香軟軟的,讓人忍不住就想抱。”明兒拱了拱腦袋,將整個人都貼在雲心身上。

說起蕭煜,人在夏離也不知怎麼樣了,與襄國結盟的事談成了沒有。

雲心盯著雙魚玉佩,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許多回憶。

有自己和蕭煜的初見,有他在雲生客棧說的那句“我心悅你”,還有當初玉佩交到自己手中時,秀帝脫口而出的話。

冰紋玉成雙玉佩,銜尾相遊兩心同。

他還在為襄國的子民奔波奮戰,調查採人的下落。

自己又怎能在這裡退縮不前?

她下定決心,拍了拍懷裡的小腦袋:“既然這樣,相信我,咱們去找五溪。”

從客棧追過來的那條小路極為隱秘,輕易不會被發現。她身形不算高大,帶著明兒謹慎些,再借雜草和矮牆遮掩,大機率能平安回去。

凡事都不能講絕對,有大半成功的機率已經很不錯了。

明兒這個歲數的孩子都是觀察著大人行事的,她不能慌,只有表現得胸有成竹,才能給孩子吃下定心丸。

果不其然,聽到她的想法後,明兒重重地點頭,答了一聲好。

兩人收拾過重要的物件,走到出口附近。光線昏暗,只能看到周圍的牆壁凹凸不平,折射出魚鱗樣的紋路。一條從上方垂直而下的鐵鏈懸在身側,若抓著向上爬,旁邊唯一借力的地方就是這些牆壁。

雲心大約估計了一下此處距離地面的距離,又留意了半晌外面的動靜,確認地面上無人,這才拽了拽鏈子,準備出發。

五六歲的孩子,力氣還不足以爬上這樣的鎖鏈,雲心便揹著明兒,雙手抓住鐵鏈,像懸崖上採集草藥的登山人那般,小心翼翼地往上。

她沒有攀爬的經驗,只能笨拙地借雙臂的力量,死死抓住鎖鏈,一面往上挪動著,一面佩服當初跟著五溪下來的自己。

好在當時天黑,看不清裡面的狀況。若真知道這地方有兩人摞起來那麼深,恐怕說甚麼也不會跳下來的。

忽然,腳下一空——

“呀!”明兒驚叫出聲,抱緊雲心的脖子。

鐵鏈爬到半程,距離地面已經近一人多高。如果掉在地上,孩子就危險了!

電光火石間,她只能奮力抓緊手中的鐵鏈,一大一小兩個人在空中小小蕩了一圈,好在穩住了身形。

經過這次風波,雲心身上都是冷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牆壁的幾個凸起處,總算爬到了地面上。

將明兒放到地面上,她才有閒暇注意周圍的一切。

人靜草停,仿若時間靜止。

這氣氛絕對不正常。

草叢的位置還與來時一樣,只是土地上留下不少雜亂的腳印,就像是特意在此尋找甚麼東西。

好在此刻還算安全,雲心彎下腰拉著明兒,將食指搭在嘴唇上,示意不要出聲。

兩個人偷偷摸回了客棧,路上有驚無險。

之所以說沒遇到危險——

街上連半個活物都沒見到,所有的提心吊膽都是自己嚇自己。

不僅如此,連雲生客棧內都沒有人在。

然而客棧門口充滿雜亂無章的腳印,其中還混雜著馬蹄鐵的印記。

雲心收緊了手,心道:二叔那些人跑了還算意料之中,瓊華和那些襄國士兵絕不會無聲無息地走。

而且連個訊息都沒留下,實在太反常了。

明兒動了動小手,含著淚說道:“姐姐,你別再用力了,都是血…”

恐怕是那次慌亂之中被鐵鏈劃傷的,此前全神貫注都想著怎麼能離開地道回客棧,也不覺得疼痛,被人這麼一提醒,倒覺得傷處火辣辣的,掌中貫穿一道血淋淋的勒痕,還在冒血。

那她們從地道往雲生客棧的路上,是不是拖了一地的血痕?

“明兒,在客棧內別動,門窗都不要開啟。”雲心冷靜地叮囑著,隨手拿起邊上擺著的酒罈便往傷口上澆。

烈酒有消毒的功效,卻同時帶來刀割一樣的疼痛。

雲心扯下衣角內的布料,草草處理過傷口便出了門。

果不其然,門外一條清晰的鐵鏽紅色從遠處延伸過來,客棧外面擺了些竹筐,她隨手拿了一個,又裝了些沙土蓋在路徑上。

雖然是掩耳盜鈴,或許風一吹血跡就會再次顯露,可好歹能對付現在這陣。

做完這些,她重新整了整衣服,輕輕敲響了旁邊店鋪的門。

裡面似乎有人影攢動,看不明晰,不知在做甚麼。似乎想伸手開門,天人交戰了許久,久到雲心準備轉身回去,才傳出極輕的說話聲。

“誰呀?”

雲心回道:“我是隔壁雲生客棧的東家,向您打聽下店裡的人都去哪了?”

那人聽到她的身份,顯然非常意外,從裡面開了門,伸手將雲心拉進了屋。

“貴人不回襄國避禍,怎麼回客棧來了?”

甚麼避禍?避的是甚麼禍?

問題劈頭蓋臉地砸過來,雲心都不知從何問起。抬頭一看,才發覺自己找對人了。

這位好歹也算是臉熟,當初還是她從岑秋溪那些人手下將人救出來的,否則至少要被打得丟了半條命。

雲心問道:“閣下可知道我客棧的員工去了哪裡?”

“這個不難,那位朱老闆在離開的時候說過,要帶著人去極樂門曾經的一處宅院暫住,那地方我認得,可以帶貴人過去。”

這倒省了不少事,雲心充滿感激地點點頭,在懷中摸索著,找出了些許銀子,塞到那位店家手裡。

幸好出門還帶著錢…

那人卻堅決推拒,說道:“如今在世道,我若是圖錢,絕不會拿這點銀子就幫忙。當初您救我,是出於善意,如今我的幫助也是一樣。”

雲心眸光閃了閃,沒再堅持。

何必汙染這份真摯的心意。

這位店家人很爽快,答應了要走,即刻便準備出發。雲心回客棧帶上明兒,跟著店家拐進了隔壁的街道。

往常這個時間點,街上都是賣菜和手工製品的小攤,還有貨郎和行商在城門口出入,可現在卻像全城戒嚴了一般,到處都空蕩蕩的。

“昨夜丹陽人來過,一群人騎著馬到處搶東西。”男子越說越生氣,憤恨道,“才聽說雲生客棧低價賣食物,他們便進了城,說不定是哪個沒良心的洩密,真該挨千刀!”

雲心一驚:“這夥丹陽人是奔著雲生客棧來的?”

這和計劃完全吻合,韓城他們為何沒動手,一舉殲滅丹陽的隊伍?

那人道:“不好說,他們隔三差五就來,總說有人在滁州存了糧食,就他們這麼燒殺搶掠,誰家還敢有存糧。”

說罷,他十分擔憂地看了明兒一眼,叮囑道:“那夥人這回除了要糧,還要孩子,就這個歲數的,王妃可得看緊點。”

三人很快就到了一處宅院前,沒等敲門,裡面便有人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韓城見到雲心,哈欠一下被嚇了回去,差點沒咬到舌頭。

驚訝道:“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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