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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姓名

姓名

這孩子怎麼會認識蕭煜呢?

雲心倏地緊張起來,又強裝鎮定,點了點明兒的鼻尖:“小孩子知道甚麼,蕭煜又是你家哪門的親戚?”

明兒已經好了大半,黑眼睛咕嚕咕嚕轉了幾圈,又瞧著雲心的神色咯咯笑起來。

“蕭煜叔叔很好的,雖然在我家住的時間很短,但是,那個詞叫甚麼...”他拍了拍腦門,“溫文爾雅,秀外慧中。”

“咳咳!”一旁聽著的男子猛烈咳嗽起來。

秀外慧中這個詞原來還能這麼用。

雲心十分謙虛地點點頭,繼續搭話:“住的時間又不長,是你家遠房親戚?”

明兒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叔叔和我說過,他的來歷要保密。”

……該說不說,這孩子在奇怪的地方嘴還是很嚴的。

雲心收起了不必要的好奇。

他在滁州與丹陽這一帶生活了近一年時間,說不定就是臨時在這孩子家裡落腳,也沒甚麼奇怪的。

“神仙姐姐長得真的和蕭煜叔叔說的一模一樣,我還當他是哄人的呢。”明兒拉著雲心的手,似乎下定了決心,“姐姐不如留下來,等叔叔回來就可以見面了。”

雲心皺眉。

所以那傢伙都和孩子說了些甚麼??

明兒說完便十分乖巧地粘在雲心身上,勢要將她留在這地道中。

雲心看見這孩子便想起宮裡的小太子,也任由他拉著拽著,兩人鬧做一團。

原本對雲心十分戒備的男子倒徑直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

“姑娘救了我家少爺,方才的事…五溪多有得罪,還望您不要介懷。”

雲心本就不會計較此事,看到五溪這般行禮,更是連忙將人扶起來。

就在攙扶之間,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些詭異之處。

滁州混亂這麼多年,除了位置尷尬,糧食短缺,似乎連個官府、學堂之類的地方都沒有。

估計從大街上撈一個平民百姓來,問這裡誰管事,可以是天王老子,可以是極樂門,可以是哪個流氓地痞,卻絕不會是滁州的官吏。

因為秀帝從未在滁州開設官府。

如此一來,滁州人心渙散,連自己都找不到歸屬,更別提聚集在此的客商和別國間諜,簡直如入無人之境。

本該按照各自的勢力四分五裂,甚至分割地盤,可滁州依然開設了夜市,與外界交易往來十分頻繁,就說光顧客棧的百姓之間也並沒有隔閡。

莫不是滁州已經有人暗中管理了?

她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若真如此,雲生客棧的所做所為,對方不可能沒有反應。

真想搞點破壞,最好的時機就是今晚。

她不由得脫口而出:“五先生可知道,滁州是由誰來管理的?”

五溪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猶豫道:“這…滁州應該算是襄國地界,不過這地方也沒有父母官。”

“不是說地方官,原來的夜市,是誰主辦的?”雲心追問道。

之前聽蕭煜說的,陸英來滁州就和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而市集呢…在秀帝眼中是削弱幾個部族,讓他們自相殘殺的手段。

可大夏部族真的傻到這份上,同樣的陷阱三番五次地踩進去?

五溪磕巴了許久,到底沒說出個所以然。

雲心也不指望他說出甚麼不為人知的訊息。

只是越來越心慌,原本以為丹陽有兩隊人馬在滁州,自己帶來的人手足以應對,可若是丹陽幾乎已經接管了滁州,勢力盤踞在各處,此時命脈就已經捏在人家手裡,軍糧也決不能存在此處了。

想到這裡,她起身向外走去,明兒依然不捨,追了幾步,便讓五溪送雲心離開。

透過那條小路時,地面上不知甚麼動靜,就像千軍萬馬踏過似的,生生從頂子上震下一層塵土。

五溪一伸胳膊攔住了她的去路:“姑娘此時還是不要上去了,這動靜絕對不尋常,還是明早再走吧。”

雲心也想答應,只是這軍糧涉及前方五萬將士的性命,若拖一刻,糧食就多一分落入敵人手裡的可能。更何況外面客棧裡那些人…他們的安危怎麼辦?

五溪看了看後方的路,對雲心說道:“姑娘若有甚麼事,可以交給我去做。”

他本就剩下孤身一人,又將明兒這位小主子看得極重,雲心救了孩子,豁出性命報恩也是理所應當。

聽地面上的動靜,像是馬蹄踏過,讓一個姑娘以身犯險,不如當下他便還了這份恩情。

雲心猶豫道:“這…”

“只是我家小少爺就要拜託姑娘照看了。”他略微彎了彎唇角,做出個還算和善的表情。

不管怎麼說,絕對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地上的動靜她隱約覺得是奔著雲生客棧去的,心懸在半空沒有著落。

於是點了點頭,返回地道內寫了封信交給五溪:“辛苦先生將這封信送到雲生客棧,此後必有重謝。”

.

丹陽的氛圍則與滁州的忐忑不安相反。

月亮高懸在天際,周圍散發著銀色的清輝,寂靜無聲。

陸英大喇喇地坐在自家屋頂上,懷中抱著一壺酒,隨意地灌著。

家裡的僕從路過時微微低下頭,目光則留意著家主的房間。

大門緊閉,裡面亮著燭火。

莫不是老爺又和少爺吵起來了?

若說這對父子,那還真是說來話長,總而言之,親父子處的和乾的一樣,能多疏遠有多疏遠。

陸紗公主常說,中原人恐怕都是陸容伯伯這樣的,可他卻把兒子養成了我們丹陽人的性格。

底下人深以為然。

中原和丹陽的關係水火不容,兩個地方的人關係又能好到哪裡去?

陸英手裡的酒被他喝了個精光,晃了晃酒壺,一點水音都沒聽見,於是便招呼下面的僕從:“你,再幫我拿一壺來。”

這人以為自己看熱鬧被發現了,戰戰兢兢地答應了一聲,下去辦差。

陸英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搖搖頭輕哼著小調,抬頭欣賞夜色。

一道身影迅捷地落在他身旁,單膝跪地:“主子,五溪已經倒向襄國了。”

陸英神色一凜,再也沒了方才散漫的神態。

“我看這回父親還有甚麼可說的。”

他腳尖一點,輕巧地落在家主那間屋子的房頂,又靈活地順著窗戶翻了進去。

陸容端坐在書案前,持筆不知在寫甚麼,面前的燭火微微晃了晃,餘光便看見一人在窗邊站定。

他重新沾了些墨,並未抬頭:“大門開著,為何走窗?”

“唔。”陸英挑了挑眉,“我剛好在房頂看月亮,忽然想到有事要找老爺子…從屋頂過來走窗比較方便。”

好在陸容這麼些年,被陸英這離經叛道的行為調教了不少,對於這番話的反應只是撂下了筆。

兩人才吵過架,此時此刻自己這個倒黴兒子來房裡,定然有事求他,否則就陸英這個倔脾氣,明日見到他都不帶說句話的。

“你尋我有何事?”陸容放下筆,將手交握看向來人。

陸英四下看看,挑了把順眼的椅子放在書案另一側,坐下來耐心道:“這不是方才和您爭論心有所感,想明日一道上朝去嘛。”

就知道這小子是有求於我,陸容心想。

他興致缺缺,又重新拿起筆:“等你清楚自己的立場,我就不會阻攔你上朝了。”

儼然是告訴陸英,上朝這事沒得商量。

不知是沒聽懂,還是故意要嗆他幾句,被禁足的少年將軍揚了揚下巴:“我的立場,就是丞相之子,陸英將軍,還有甚麼別的嗎?”

陸容這下怒火上湧,斥道:“我為何讓你去襄國送那玉牌?自己甚麼身份還不知道麼?”他喘息幾下,降低聲調,“前幾日陛下還要將陸紗公主與你賜婚,我都聽說了,別以為你偷偷做的事我不知道。”

提起那玉牌陸容便沒法正常交流,多年以來,母親忍著他的怒火,自己也忍著。母親離世後,陸英品嚐著這複雜而糾結的情緒,總忍不住想告訴父親。

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如今他是丹陽的親王,何必懷念從前。

如今煩悶之下,竟然真的脫口而出。

不僅陸容愣住了,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筆桿被硬生生折斷,發出“咔嚓”一聲,其斷裂處並不規則,隨著手上的力量不斷加重,陸容的手被木刺扎破,血不停滴下來,可他卻像沒有痛感似的,木然看著前方。

陸英咬緊下頜,嘖了一聲。

“是我失言了,父親。”

他見陸容還沒反應,只好上前先將父親的手解救出來,又從旁邊拿了醫藥箱處理傷口。

疼痛刺激得手微微發抖,陸容這才回過神,澀然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以為丹陽人就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嗎?別忘了我們並不是大夏部族的。”

陸英不以為意,只是不再反駁,湊近光亮出給父親挑出木屑。

“是是是,父親是蕭容,我是蕭英,一家子都是襄國子民。”他邊說邊包紮好傷處,“我不應該讓父親忘記出身,可襄國那位陛下是怎麼對您的?”

只因一些捕風捉影的謠言,便對自己的手足下殺手,這樣的國君,又何必念念不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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