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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近墨者黑

近墨者黑

一陣雞飛狗跳的交涉過後,韓城再三強調這是下達的軍令,不可違抗,幾名士兵才回房間解除鎧甲。

雲心欲哭無淚:怎麼感覺與這些人交涉的難度,甚至高於當年帶小太子。

士兵們重新裝扮過後,整齊劃一在樓下站成一排。

只聽雲掌櫃倒抽一口冷氣,臉色黑得堪比鍋底,艱澀地搖了搖頭。

這俗話說得好,人靠衣裝馬靠鞍,當兵的沒了盔甲應該就不像兵,可要把這幾個人和二叔那幾個混混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韓城幾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老百姓,長得人高馬大倒不是關鍵,盤靚條順在這地方也算不上扎眼,主要是...

沒有那散漫的態度和“桀驁不羈”的眼神。

真是優點也變成了缺點啊…

要著手的事情太多,雲心只能強打精神,將這個艱鉅的任務交給了二叔,而那位被臨時任命的先生則眼裡閃過精光,歡天喜地地應下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答應得這樣痛快,好在解決了最困難的一關,雲心一步未停,上樓拿了封信出來。

想要重開客棧,光有這群士兵可不行。糧食才是必不可少的東西,而客棧所用的糧食最好與軍糧扯不上關係。

可短時間內除了軍糧,又能從誰那裡得到這麼大批的糧食呢?

雲心回程路上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可任憑左思右想,到最後也不得不肉痛地承認,只要王府願意出這筆錢買糧,加上朝廷的扶持就是有可能的。

這封信的內容說直接點就是向雲萱要糧,其餘還寫了些注意身體,警惕張懷知云云,雖然是家書,可滁州與京城通行的路必然不太平,遞信的差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虞淵身上。

瓊華多有不捨,拉著虞淵叮囑了許久,又悄悄說了些夫妻間的私房話,這才放人走了。

雲心則抓緊時間放飛了帶來的信鴿,給軍營裡遞去了訊息。

忙完這些,她看了看樓梯扶手上積的灰,默默打了盆水,準備喚韓城等人一起來打掃衛生。

二叔等人教學的地方在客棧的後院,正對著雲掌櫃住的房間,進客棧從大堂穿過後廚,用不了幾步就能走到,還有個利於飛簷走壁的矮牆,只是年代久遠,矮牆也裂了半邊,如今還歪支著。

雲心才進到後廚,便聽到眾人笑作一團,其中還夾雜著不少市井村話,除了她借謝寧之口偶爾聽過幾次的方言,更是摻雜著各處的鄉音。

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哀,學好難得很,學壞卻能一蹴而就。

一眾男子圍在地上坐了一圈,方才還涇渭分明的兩夥人,此刻已親密得不分你我。韓城等人笑得十分放肆,若不知道他真實的身份,恐怕真覺得這是從哪裡逃到滁州的混混。

更令人驚訝的是,二叔的一雙豆眼在看到雲心走過來的時候,十分詭異地籠上了層肅穆。

他向來都是不著四六的樣,乍一正經起來彆扭得很,雲心遠遠站住腳,微微皺眉,與二叔之間保持著距離。

韓城卻渾然不覺,起身朝雲心抱拳:“王妃給我們找的這位先生果然德高望重,將軍說過,大隱隱於市,這道理我如今才懂。”

雲心一面憂心二叔這做派能否稱得上德高望重,一面扯了扯嘴角說道:“諸位的行走坐臥估計都學的差不多了,接下來便是安心留下做客棧的夥計,等丹陽的隊伍過來,將其擊退便可。”

幾名士兵竊竊私語,偶爾幾個詞句傳過來,“玩樂”,“王妃”,“異心”等等詞語,聽得雲心臉色難看。

韓城與二叔交換了個眼神,試探性地問道:“王妃說要等丹陽隊伍過來,可我們不能縮在客棧裡等吧,萬一他們不來客棧呢?”

他的話道出了眾人的擔心,其它士兵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王妃,萬一他們繞過客棧直接去偷襲後方呢?”

雲心神色複雜,眼神死死鎖在二叔身上,不知在想些甚麼。

韓城與這位四王妃相處時日不多,卻也覺得這是位溫婉可人的女子,又氣度不凡,勇氣也非常人能及,是他們私下裡憧憬的未來妻子的模樣。

卻從沒想過雲心還能以這樣的眼光看別人,像是探究,又像是要將那人用眼神絞死,帶著些溫柔的可怕,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在心中默默為二叔祈禱。

然而那位被目光絞殺的二叔卻神色如常,甚至還揉了揉鼻子,將流出來的鼻涕抹在了衣袖上,輕鬆道:“看樣子你們是有秘密要說,咱們就先不打擾了。”

說罷,他依舊做了個手勢,那群地痞便都起身走到前廳去了。

“這位二叔恐怕不簡單。”雲心盯著那夥人離開的方向,不知是說給韓城,還是說給自己的。

“這點我同意。”韓城撓了撓頭頂,“不過丹陽分明是瞄著咱們軍糧而來的,王妃怎麼就篤定他們會來客棧呢?”

雲心點頭:“我賭他們一定會來。”

.

幾日後,雲生客棧預備正式營業。

朱芙蓉從進了滁州地界便和極樂門取得了聯絡,幸運的是,除她老師外極樂門的所有人都回應了她,願意幫助雲生客棧接管滁州的更是大多數。

這點倒在意料之中,極樂門這樣的地方,雖然行蹤隱蔽,可這份隱蔽是借了滁州的地利。

一則大夏與襄國都覺得這地方是個雞肋,管理困難又無甚利益可言,二則這地方也近二十年不起戰事,形成了微妙的平衡,有利於這些三教九流發展。

若大夏真的意圖攻打襄國,他們這個極樂門就得舉家搬遷,不少人都在滁州落地生根,成家有孩子的更不願意起戰事。

最終結果就是極樂門幾乎鼎力相助,給原本樸素的雲生客棧裝點得像個神仙宮殿。

頂子用的是琉璃瓦,華蓋朱門在外,水晶香簾在內,不知道的以為是哪個貴族小姐的閨房。

這下雲掌櫃對著面目全非的客棧,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好在他臉色紅了又發白,一看就是氣血兩虧,想噴也沒那麼多材料。

朱芙蓉叉著腰,又裡裡外外將客棧打量一遍,十分驕傲地站在雲掌櫃身旁,拍了拍手:“不用謝我,從今往後,雲生客棧也發達了。”

雲心才從廂房出來,聽到朱芙蓉這體貼的發言,又撤步回了屋。

好像出來的時機不太對啊…

才小心把門關上後,便聽到雲掌櫃的咆哮聲幾乎傳遍了整間客棧,隨後朱芙蓉在某些“友善”的勸說下,將門內的水晶香簾撤了下來。

噠噠噠——

門外有急促地跑動聲,雲心趕忙開門檢視,差點與瓊華撞在一處,嗔怪道:“甚麼事這樣風風火火的?穩當些。”

瓊華急促地喘著氣,身上的大氅隨她的肩膀鼓動著,像只瑟縮的小獸。

“小姐,呼…這封信是…二小姐隨貨物一起送來的。”瓊華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上面沒有褶皺,想來是被她一路揣在懷裡跑回來的。

雲心接過去,碰到的指尖涼的有些嚇人,略帶強硬地拉著瓊華到爐邊烤火,皺眉道:“不管多重要的事,下次先顧好你自己,別讓我太擔心了。”

直到再次確認那雙冰涼的手已經漸漸轉熱,她才放下心來拆開信封,讀裡面的內容。

沒等看兩句,雲心便苦笑不得。自家這位妹妹,恐怕是讓張懷知迷的七葷八素,回她的信裡面連遮掩都不帶遮掩的,只說張懷知一片拳拳的報國之心。

報國?

經歷過他那些事,不滅國就是好的。

掠過雲萱那些誇張懷知的冗長話語後,她還是從字裡行間揀出了些關鍵資訊。

這次來的糧食是葉玄祁協調京城的商戶賣給王府的,動用的是王府的銀錢。

張懷知建議,若客棧要偽裝成軍用糧草的交接站,輸送的糧食便要充足,運送的次數不能超過三次。

雖然對張懷知這人並無好感,可雲心不得不承認,他的分析確實非常中肯。

她收起紛亂的思緒,將信件扔到火爐中焚燬,推門下樓。

大廳內朱芙蓉和雲掌櫃的戰爭才熄火,一人站在櫃檯前愣愣地撥弄著算盤珠子,一人拿抹布機械地擦拭著桌面,屋內充斥著尷尬的氣氛。

雲心輕輕咳了一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糧食已經到了,依我說,雲掌櫃不如去做些湯圓,今日就開張?”她語氣輕快,朝男子微笑。

雲掌櫃放下手裡的算盤,搖搖頭。

雲心問道:“有何不可?”

“東家,有所不知…城內多日沒有糧食了。湯圓這東西,粘膩不易消化,餓著肚子的百姓吃了會撐壞的。”雲掌櫃自嘲地笑了笑。

這些貴人出生在鐘鳴鼎食之家,又是皇親國戚,哪裡知道餓肚子的感覺?

雲心恍然間想起那次在宮中,因為葉彩依和陛下…自己被罰不許吃喝,茯苓帶來的糕點是雪片糕,帶著淡淡的米香和甜味。

那種境況下若她吃的是湯圓的話…滋味的確不好受。

她直言:“是我失言了,雲掌櫃,不知這種情況下該準備些甚麼樣的吃食?”

雲掌櫃倒愣了一下,擺擺手:“東家不必如此,我們準備白粥即可,若條件允許,有雞子就更好了。”

眾人各司其職,待一切都準備妥當後,雲掌櫃暗暗嘆了口氣。

滁州如今都是饑民,這客棧修得華麗至極,地面擦得鏡子一樣,恨不得踩上去都會留下腳印,怎麼會有人光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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