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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計策

計策

小兵身子顫動,剛剛搶救的餐盤嘩啦一聲掉在地上,加上盔甲淋溼的樣子,狼狽不堪。

瓊華索性不再遮掩,將頭盔摘下來抱在手裡,垂頭落目的同時髮尾還在滴水,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小姐。”

雲心挺直腰背,提著一口氣準備斥責幾句,見到瓊華的樣子也沒了脾氣。

正值寒冬,瓊華身材瘦小,裡面又沒穿合適的衣服御寒,只有一層薄薄的棗紅色棉衣,恰巧被奶酒打溼,又冷又重,凍得她小臉發紅。

雲心從架子上拿了兩條布巾,一條搭在瓊華頭上:“不讓你跟著來,怎麼偏不聽話。”

她說著指了指帳外,示意蕭煜到外面迴避。

才動過氣,此時雲心臉頰微微染粉,櫻唇小巧紅潤,活像一朵初初綻放的海棠,蕭煜不緊不慢地又欣賞了片刻美景,這才出了屋。

瓊華眼裡閃著八卦的光,自認為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姐出門在外,我不跟過來不放心。”

雲心奇道:“就叫上虞淵一起來了?”

瓊華被戳中痛處,抱怨起來:“他那個傢伙,怎麼…怎麼…分明是一路跟著我,甩都甩不掉。”

雲心無語片刻,瞥向帳外。

幸而有虞淵帶著她,估計還沒少打掩護,否則以瓊華穿上盔甲的模樣,沒等大軍開拔就得被揪出來挨罰。

雲心兩手捧著盔甲,瓊華只微微蜷縮身體往外一鑽,十分輕易地便從寒鐵製成的巨物裡“逃出生天”。

“你不能在這裡久留,還有虞淵,之後我和王爺商量一下,把你們送回京城。”雲心叮囑道。

瓊華到底是個女子,軍營中別說士兵們要一桌吃一床睡,澡都說不好多久才能洗上一回,條件艱苦不說,男女有別也不方便。

再說秀帝下了明旨,他們跟來便是違抗聖命。虞淵身量高大,再加上盔甲容易渾水摸魚,可瓊華則不同,一旦被發現,告到聖上面前,後果可想而知。

即使沒告,蕭煜是個空頭將軍,在這裡到底沒有威信,若再被人看見拖家帶口的出來,士兵們就更不會服氣了。

瓊華一向聽雲心的吩咐,這次卻格外倔強,搖頭道:“瓊華不走,大不了查出來軍法處置,也好過在京城提心吊膽地等訊息。”

若有意外,這一去從此便是死別。

雲心聽懂了瓊華的話外音,拿起手中的布巾擦拭著女子溼漉漉的髮尾,沉默良久後說了一句“對不起”。

曾經在傅家就是這樣,她一意孤行,偏要去查父親的案子,探查大理寺,赴皇宮夜宴,絲毫不顧母親和小妹的擔心,這才讓藍媛圓趁虛而入,從此永遠失去了母親。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執著。為了春闈舞弊案,她奉獻出時間和精力,幾乎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不計得失,不僅出自對父親的感情,還是因為不敢回頭。

怕回頭後午夜夢迴,母親和父親躺在屍山血海之中,質問她為何不願幸福地活下去,偏要懲罰自己。

瓊華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勸自家小姐,發現竟然沒有用武之地,腦中越發迷糊起來。接過雲心遞過來的大氅披在身上,抬腳就往帳外走。

這一走倒巧,才撩開帳簾,便差點和虞淵撞在一起,驚的她下意識呀了一聲。

蕭煜臉色陰沉,顯然也剛和虞淵進行過一段“友好交流”,看到雲心後本想說些甚麼,又及時將話嚥了回去。

雲心道:“我與王爺還有些軍務要與陳將軍商量,你們先在營帳內坐一會,再做打算。”

瓊華還有些不放心,追問道:“小姐不會把我們的事告訴陳將軍吧?”

雲心驚為天人,心道總沒人會自己揭露手下抗旨不尊,非要求個死刑的。

於是回道:“不會。”

“那還會把我們送回京城嗎?”

“不會。”

自家小姐一向倔得很,瓊華不錯眼珠地盯了好一會,就差把雲心光滑平整的臉盯出個洞來,這才安心地點點頭。

把這祖宗安撫好了,雲心才和蕭煜出了營帳,距離不遠,兩人特意放慢了腳步。

蕭煜輕聲道:“本以為姐姐會把他們送回京城。”

雲心頷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忽然覺得身上有個無形的包袱,似乎被她背了很久很久,直到方才與瓊華說話時才卸了幾分。

她猶豫許久,說道:“虞淵,瓊華,他們都是因為擔心你我二人的安危才來的,若真有甚麼意外…唔!”

唇上是蕭煜的手指,止住雲心的話頭,他才慢慢悠悠說道:“哪有自己詛咒自己的?”

命數、運道這樣的話題鮮少見到蕭煜提起,雲心輕笑道:“我是想說,非得讓他們守著咱們才放心,到時讓謝寧也過來,待會見到陳將軍,你隨著我說就是了。”

還沒等撩開帳簾,裡面先出來了四個士兵,前後各兩人,抬著陳楓方才烤肉的架子,整整齊齊直奔遠處的小溪邊去了。

雲心作為軍營中唯一的女子,不論走到哪都被人行注目禮,久而久之也習慣了,只微微點頭示意,便進了主帳。

“哦?四王妃還有合適?”陳楓在銅盆中淨手,又隨意在衣袖上抹了抹,留下溼痕也並不在意。

雲心說道:“關於合縱與滁州之事,我和王爺有個計策,想與將軍商討。”

陳楓不置可否,抬手示意兩人坐下。

蕭煜也並不客氣,抱拳後徑自找了個地方坐。

雲心說道:“夏離與夏源到底有當年同襄國一戰的經歷,合縱需要費上些功夫,因而我認為此刻當務之急是收復滁州,不知將軍以為如何?”

陳楓行伍之人,對貴族小姐天然沒甚麼好感,加上幾次試探雲心都沒討到便宜,原本有些尷尬。

此刻聽了她的話,又是驚訝又是欽佩,坦言道:“四王妃說得有理,此前多有怠慢,抱歉了。”

說罷他看向沙盤,研究此刻大軍周邊的地形。

“夏離地勢較平坦些,草地多,糧食相對富足,再加上和丹陽的這次交易,單單收買是不行的。”蕭煜補充道。

陳楓心裡的話被蕭煜說出來,半晌說出一句:“所以我不太明白懷知師兄的意思。”

按這個驅使下去,夏離倒向丹陽,夏源態度模糊,即使大軍收復滁州,拖延戰事,要來再多的糧草與三個部族對上,也會兩敗俱傷。

雲心道:“我想,大將軍所說的就是關鍵,糧草雖不能打動夏離,可夏源這處不同,此地多山川和山谷,碎石環繞,加上今歲與襄國交易不成,用糧草還是可以輕易打動的。”

陳楓目光復雜:“夏離?”

蕭煜理通思路,恍然大悟道:“夏離就是關鍵,當年大將軍是如何擊潰大夏的,我們就要依樣畫葫蘆。”

擊潰大夏…自然是將整個大夏分裂成了八個部族。

這幾個部族本就互相不屑為伍,張懷知率領大軍直擊丹陽,將最為富庶的部族首先擊潰,又因為提前通知過其它部族,彼時無人肯施以援手,反而虎視眈眈地等著分丹陽這塊肥肉。

雖然到最後丹陽僥倖抱住了自己這族,也受了重創,被迫交出了不少財物和糧食。

雲心對蕭煜所說的內容並不熟悉,抿唇不語,默默觀察陳楓的神色,意識到他似乎被說動了。

陳楓緩緩道:“蕭將軍是說,先用糧草與夏源達成合作,再以攻打丹陽為名說服夏離不要出兵?”

蕭煜頷首:“或許是,目前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看看如何收復滁州。”

雲心道:“收復滁州這事,請將軍委派給我吧?”

陳楓奇道:“方才就感興趣,王妃有何計策?”

蕭煜側了側身,將沙盤讓開,示意雲心可以到他身邊來,好能說清楚計劃。

雲心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這事很簡單,滁州的雲生客棧是我的產業,原來極樂門的朱老闆也正在我府上做事,再帶上一隊人馬就是了。”

陳楓聽她說得輕鬆,神色也並無異樣,看了蕭煜一眼:你家王妃如此能幹,夫綱不振啊!

蕭煜卻連個回應都沒有,反倒痴痴地盯著雲心,嘴角盡是甜蜜的笑。

陳楓十分無語,對雲心說道:“王妃說法是可行,只是茲事體大,雲生客棧和極樂門萬一出了奸細,洩露我軍糧草所在,又當如何?”

雲心道:“滁州本就魚龍混雜,糧食的存放地點還當謹慎。”

說罷點了點耳朵,又輕輕搖頭,言外之意便是糧食的位置她不感興趣。

等滁州重新回到襄國的掌控,再說也不遲。

陳楓非常滿意,說道:“那便讓蕭將軍和王妃去做這事,我也能放心了。”

“不。”雲心搖頭,堅持道,“蕭將軍要去與夏離談判,要與丹陽打仗,只派人紅口白牙去說難以取信,必定要他這樣的身份才有說服力。”

蕭煜被雲心這一番話說得沒脾氣,仍然十分不捨地看著她,嘴唇開開合合的,像被鏽死的齒輪。

陳楓看明白他們夫妻之間還有話要說,藉口說要喝點馬奶酒暖暖身子,出營帳拿酒去了。

屋內靜得可怕,蕭煜眸色深沉,說道:“所有人都帶走了,唯獨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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