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3章 合縱

合縱

襄國送過來的軍糧足夠五萬大軍消耗三月,對於各方來說都不算是個小數目。

陳楓自然也重視這批糧草的安全,不論丹陽此次在滁州的行動是否能夠得手,都足以讓人動搖。一則如此數量的糧食真的落入丹陽人手中,絕對是如虎添翼,畢竟其數量足夠收買另外三個部族,大夏萬眾一心指日可待。

二則糧草剛到滁州,丹陽便突然進攻,屆時不用有心告發,只要秀帝的疑心一起,軍中就要翻來覆去地查上幾個來回。

雲心所說的內容一下勾起了他的興趣。

流金河畔的這批守軍在他手下數年,其忠心陳楓是清楚得很,可有口難辯。到了秀帝面前總不能紅口白牙地一味袒護,若真是能循著蛛絲馬跡找到洩密人,所有問題便迎刃而解。

想到這裡,他低頭擺弄著沙盤裡的棋子,順著雲心的話題說下去:“這事我有所耳聞,前次懷知師兄與我並未言明,只提到二位心思不在戰事上,而是為了找一個人。”

雲心頷首:“簡而言之,此人於我襄國是個巨大的禍患,牽涉眾多案情,又狡黠心狠,十分棘手。”

張懷知此人深不可測,加之臨行前和他見過一面,打過交道,雲心更覺不可與之為敵,雖然立場不明,可他總不會眼看襄國落敗於丹陽,必定與陳楓說過戰事的關竅。

既然陳楓聽過“採人”的相關事宜,雲心自然也不必有所保留。

蕭煜聽到雲心對陳楓所說的內容,一臉驚訝地看向自家王妃,隨後默默走到營帳外揮退了士兵,又站在沙盤一旁微微出神。

三人達成共識,便開始研究丹陽這隊騎兵的行進路線。

“滁州與丹陽之間的聯絡,除去大軍如今駐守的這部分開闊地外,便是夏離與夏源兩個部族的草場。”雲心指了指滁州北方和南方的兩片地界,最終落到北方的夏離。

“丹陽出動百名騎兵隊伍,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從我軍駐守的位置溜到滁州,南面多複雜地形,山巒疊嶂眾多,不利於戰馬疾行,想來丹陽是借夏離的草場才到的滁州。”

陳楓聽了雲心的一番分析,又結合沙盤中的地形地勢,皺著眉指了指滁州南面的一處谷地:“為何不是從此處到了滁州?”

“因為沙盤的地貌有誤。”雲心搖了搖頭。

她不過是個沒上過戰場並且不懂戰事的小丫頭,並不指望陳楓能信她的,甚至不動聲色地偷偷打腹稿。

不出所料,陳楓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十分不屑:“四王妃此話輕狂了,這沙盤是依照前次鎮國大將軍出征時所用的地圖所佈置,怎會有不妥之處?”

雲心指了指谷地,說道:“詩中有云,‘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注)二十年之久,地勢早有改變。更何況此地位於山川碎石之中,故名曰碎石川。周遭均為山脈,再看其南北山脈走勢,可判斷碎石川絕不可能為谷地。”

陳楓不以為意,張懷知的能力他清楚,絕不會容許當時的地圖出現錯誤,所以十分自信地往地圖上看去。

沒想到這一看果真打了自己的臉,地圖上所寫碎石川三個字,果真標註上了山脈的符號,騎兵想要從此處透過,即使談不上難於登天,碎石起碼要把馬蹄扎爛幾個來回。

蕭煜看出了陳楓的尷尬,指向夏離的草場:“既然丹陽騎兵是借了夏離的路,便讓他們有去無回。”

雲心頷首,對陳楓說道:“將軍,不如索性將滁州作為我襄國的後方糧倉,合縱夏離和夏源兩個部族,抵禦丹陽進攻。”

陳楓被善意解圍,感激地看了蕭煜一眼,原本僵住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發出聲音。

雲心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自覺說的話越權之處甚多,語氣更緩和了些:“我回營帳內收拾下,準備些餐食,兩位將軍商談便是。”

說罷她便離開了主帳。

但願蕭煜能說服陳楓接管滁州,數十年間,由於戰事並未再起,秀帝又不願耗費錢財國力奪回這片土地,滁州由原先的襄國邊境變為魚龍混雜的貿易場所,早就面目全非。

雲心想到碎石川的沙盤圖,總有些悵然。對於夏離和夏源的地形,她腦海中幾乎能原原本本的復現出來,而這些東西之所以能爛熟於心,都源於傅儀方幼時對她的教導。

每每說起滁州,傅儀方都會眉頭緊鎖,頻頻發出嘆氣,舉手投足間都是痛惜。

世事無常,以人心為玩具。她多想再見一見父親,跟他好好聊一聊這兩年間的所見所聞,官場、軍中,父親從小吏到太傅,其中的經歷有多少辛酸和意外?

她想到傅儀方,認真和執著就變成了一種偏執,鑽進牛角尖裡不肯出來,對周遭的變化也不甚敏感。

蕭煜進了營帳便看到她坐在床邊,神情恍惚的模樣。

“姐姐真是給我留下個難題。”他故意提高聲音說道。

雲心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嗔怪地瞪過去,恰巧看到蕭煜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臉上赫然寫著“看好戲”三個字。

她想到自己提個主張就跑了出來,把麻煩都拋給了面前這個人,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在那裡總歸不合適,還多虧王爺在其中斡旋,不知陳楓將軍甚麼態度?”

蕭煜見好就收,真心實意地笑了。整個人如同一隻被順了毛的小狐貍,眼尾隨著微笑眯出一道縫,雲心成日裡對著這張驚為天人的臉,竟然也看得愣了。

蕭煜並未察覺她的變化,自顧自說道:“其實也不用怎麼勸,滁州本就是襄國的…失地,話雖不好聽,卻是事實。夾在襄國與大夏中間,這塊地方的重要性不用多說。”

滁州重要卻不等同於決心收復,認識到與下決心是兩碼事。

雲心第一次覺得他說話這樣囉嗦,連帶著方才欣賞美色的自己都被她暗自痛罵一番,追問道:“所以他同意嗎?”

她話中的急切呼之欲出,蕭煜勞累了一天一夜,又與陳楓談話博弈,並未得到雲心再多的關注,有些失落地賣起關子:“說好的準備餐食呢?可餓壞我了。”

雲心這才想起自己離開主帳的藉口,好在將軍營帳內都有些零嘴,陳楓又適時送來了些烤羊肉,七拼八湊地倒也擺了一桌。

雖然有調笑的意味,蕭煜也是真餓得前心貼後背,捏起一塊熱騰騰的烤肉就往嘴裡送。白玉似的手指沾上了肉汁,讓人一看就覺得暴殄天物。

“同意了,只是此事要從長計議。”將嘴裡的食物嚥下去,蕭煜又灌了一口酒,看向雲心,“怎麼這樣看著我?”

她總不好道破自己的心思,只能挪開視線,搪塞道:“談著正事,王爺還是少喝些酒。”

這話說得太古怪,蕭煜的酒量總比她強不少,一碗奶酒總不至於醉,於是雲心只好再從一籮筐還未說出口的話之中挑挑揀揀,選了句最正經的。

“如今起碼不能打草驚蛇,不排除那夥騎兵並不知曉糧草的事,那兩位將軍若是鬧大了動靜,反倒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她極力避開那人狐疑的視線,夾起一口肉塞進嘴裡。

蕭煜說道:“這點我與陳楓將軍商議了,此時他已飛鴿傳書給兩位將軍,叮囑他們謹慎行事。”

雲心頷首,其實丹陽騎兵這事不一定與採人有關,她故意將二者攀扯上關係,也是想順便試探陳楓的態度。

果不其然,張懷知已經將此事與陳楓說了大半。

事後她仔細回憶調查的過程,張懷知久居相國寺,即使訊息靈通也絕不可能掌握一切訊息,大理寺關於採人的通緝令早就撤了下來,雲萱也不曾和他提起過。

那張懷知是怎麼知曉他們此行的目的呢?

抽絲剝繭後,雲心終於鎖定了張懷知的訊息來源——恐怕是與季十一的訊息網有關,就從她命季十一調查銀珠,散佈丹陽使臣的訊息開始,他便推演出了這一切。

除了推演,還順便在合適的時機來提醒陳楓,出現在眾人面前,暴露自己還活著的訊息。

多智近妖,怪不得秀帝會忌憚這樣的人。

“我回營帳的路上,看到兩個鬼鬼祟祟計程車兵。”蕭煜壓低聲音,指向營帳外,“一高一矮,這會該是訓練的時候,他們卻在營帳外面徘徊。”

雲心頷首,徑直起身走到帳外,恰好看到一個矮個士兵,抬手將他招呼進來。

盔甲完全不符合他的體型,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滑稽,特別是頭盔,幾乎將他的眉眼全部遮住了。即使如此,他也不去更換,依然維持著這副打扮,搖搖晃晃地進了屋。

雲心朝蕭煜點頭,側身吩咐這人將餐食撤下去。

果然古怪。

餐盤內的食物幾乎被蕭煜消耗殆盡,只有奶酒還未喝多少,雲心佯裝不查,腳下一軟,即將歪倒在地。慌亂間抬手扶了一把,剛好碰到酒壺,內裡的酒水撒到士兵鎧甲身上。

雲心聽到一聲悶哼,那聲音格外熟悉。

“瓊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