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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烈酒

烈酒

雲萱從滁州回京,直奔相國寺而去。

張懷知一早便等在茅草屋中,聽到門前的動靜便迫不及待地開了門。

她一路風塵僕僕,髮絲凌亂,有些還貼在臉上,然而卻笑意盈盈地舉起酒罈:“滁州帶回來的,快讓我進去。”

似乎被她的情緒感染,張懷知也勾起嘴角,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雲萱毫不客氣,進屋便將大氅隨手掛在衣架上,在銅盆裡淨手。

沒有預料中的刺骨冰涼,水是溫熱的,恰到好處地驅走寒意。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

張懷知被猜中心思,笑著從櫃子裡拿了兩個碗出來,倒滿了酒。

“哎,你倒是真不客氣!”她手上還帶著溼氣,從桌上抄起一碗,同對面的碗碰了一下。

當然,這酒太烈,雲萱沒有乾杯的海量。

張懷知人長得秀氣,在酒量這方面卻出乎她的意料,烈酒入喉,他頸間的那點凸起上下滑動,伴隨著吞嚥的聲音。

莫名地讓人移不開視線。

猛地灌下一碗酒,他的嘴唇殷紅,還帶著晶亮的水色。

她的臉突然熱起來,心想:果然烈酒上頭,沉迷誰的美色不好,偏要盯著這個傢伙。

“怎麼不喝了?”他看向雲萱碗中,嘴角的笑意加深。

“我酒量不好。”雲萱有些沾了便宜的懊惱,將視線移開,聽到了自己在耳邊響起的心跳聲。

面前的碗被他拿在手中飲盡,許是因為喝酒的緣故,張懷知眼角染上了淡淡的紅色,像塗了一層胭脂。

那是她用過的…

“滁州的酒…真是許久未喝過了。”他神色中帶著幾分懷念,似乎讓味覺勾起了許多回憶。

對於張懷知的身份,雲萱總是將信將疑。比如這時不時露出來的異樣神情,以及…在男女大防這件事上,此人十分不拘小節…

“你今日這身衣裳,很好看。”他眼神落在雲萱身上,帶了幾分迷離色彩,“大夏的女子也很喜歡穿紅色。”

雲萱心底泛起一陣酸苦,卻不知這感覺緣何而來。

或許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摻雜著從前的回憶,帶著大夏女子明媚鮮豔的影子?

“是嗎。”她咬了咬下唇,十分痛恨產生這個想法的自己,起身將衣架上掛著的大氅披上,“年底了,家裡事多,先走了。”

張懷知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在背後響起:“怎麼走得這樣急?”

雲萱裝作沒聽見,逃似的跨出了門檻,將那個令她心煩意亂的人留在了屋內。

.

滁州,雲生客棧。

朱老闆穿著一身天水碧的襖裙站在櫃檯前,眉眼彎彎地朝二叔打了個招呼。

“嚯!”二叔發出一聲感嘆,隨即收起驚愕的表情,眨了眨那雙豆眼,朝旁邊一指,“朱老闆,咱們借一步說話。”

女子將垂落在頸側的碎髮挽到耳後,施施然道:“不用借,如今芙蓉沒甚麼私事。”

她眼神坦然而真誠,似乎一夜間洗去了所有的算計和慾望,與良家女子並無二致。

這地界沒人不認得朱老闆,昔日的極樂門,是罪惡的巢,銷金的窟,那裡的掌櫃能是甚麼良善之輩?

二叔倒抽了一口氣,這太可怕了,誘使單純的人陷入泥潭很簡單,可改變罪惡的人重歸良善卻無比的難。

那小寡婦究竟用了甚麼法子,連極樂門的人都能請過來做事?

他十分誇張吞了下口水,搓著手問道:“極樂門的生意改在雲生客棧做了?”

周圍傳來了幾聲輕謔,有幾個坐在桌旁的客人搖了搖頭。

一早上來問極樂門的沒有二十也有十幾了,通通在朱老闆這碰了釘子。

女子果然神色一冷,皺眉道:“敬您一聲‘二叔’,可不能汙了我的清白,這匾額上分明寫的是雲生客棧,哪來甚麼極樂門?”

“看來我這個掌櫃安排的實在不妥帖。”雲心拾級而下,眼睛定定地看著朱芙蓉,臉上看不出喜怒。

周遭頓時安靜下來,準備看看朱老闆對這位東家的態度。

“東家選人獨具慧眼,總不會錯的。”

朱芙蓉話裡竟暗含示弱的意味,巧妙地將女子高高捧起。

似乎對這句回答十分滿意,雲心神色輕鬆道:“我會不會錯,還需要看朱掌櫃日後的表現。”

說罷,她終於捨得看那位二叔一眼,揚起笑容:“這位客官有甚麼需要,儘可以同我們掌櫃說。”

二叔聽懂了她二人話裡的機鋒,朱芙蓉恐怕已經脫離了極樂門,而自己還不知輕重地公然提起…他轉了轉眼珠,恰巧發現了雲心投來的目光。

雖然這雙眸子溫柔如水,卻令人從脊背中生出一股寒意來,直駭得他連忙跑了出去。

屋內的賓客紛紛捏了一把汗,兩個女子談笑間的刀光劍影誰又聽不懂,這位東家看著柔柔弱弱的,連極樂門的掌櫃也能壓一頭。

“咳咳,大家吃好喝好,今日每桌送上一罈好酒,算我請客。”雲生客棧的老掌櫃從樓上探出頭,打破了這一室寂靜。

見到老熟人,眾人緊繃的精神都放鬆了些,緊挨著樓梯的一桌調笑道:“雲掌櫃,近來在哪撞大運了,我看你闊氣得很吶!”

他口中的雲掌櫃露出個志得意滿的笑,搓著手從樓梯上下來,朝傅雲心和朱掌櫃點頭示意。

“我撞大運就是遇到了這位東家,救了這雲生客棧的命。”他一邊說,一邊站到櫃檯前朝後廚拍了拍手。

夥計從後廚抱來幾罈子酒,數量太多,視野完全被擋住,他這一路走得坎坎坷坷,連帶著最頂上的酒罈子搖搖欲墜,被朱芙蓉適時地接了過去。

兩人各負責一半,將酒罈子放到幾張木桌上。

雲生客棧的酒雖無特別之處,卻勝在烈而醇厚,是滁州人最愛的風味。只開啟一罈,香氣便能充盈滿室。

雲心從櫃檯上拿了一碗酒,朝眾人致意:“還未正式和諸位打過招呼,妾身將這雲生客棧盤了下來,還交給雲老闆經營。”

說到這裡,她向雲老闆所站的位置一掃,舉起酒碗:“一切如常,雲生客棧恭候諸位光臨。”

烈酒入喉,似一根燒著的引線點燃了她,也引燃了客棧中的氣氛,喝彩聲此起彼伏,還有幾人吹著響亮的口哨。

滁州人知道這酒的烈性,更欽佩颯爽果決的女子,不少人看向她的眼中都帶著欣賞,人群中似乎有一道灼熱的視線穿過,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含著不加掩飾的佔有。

待到她有所察覺,抬眼去探尋視線來源時,餘光裡卻只瞥見門口的黑色衣角。

雲心酒量並無長進,強撐著喝下一碗酒,醉意襲來,很快便有些腿軟。

得儘快上樓去。

她說道:“我與朱掌櫃還有事相商,店裡就勞煩雲掌櫃照看了。”

朱芙蓉許是看出了她的窘境,走在後面擋住了雲心搖晃的身形。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廂房。

日光透過窗紗,柔和如月影一般灑在女子緋紅的臉頰上。

這人醉了,而且醉的很厲害。

“王妃為了在滁州立足,還真是拼盡全力啊。”朱掌櫃一改在樓下的純良模樣,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這裡與極樂門相對而建,風格卻完全不同。

沒有靡靡的香氣,沒有矜貴的面料和珠簾,沒有珍珠為石金為土的傲慢。

空氣中飄來滁州的烈酒和飯菜香,她會心一笑,在極樂門的生活雖然奢靡,卻整日提心吊膽,害怕把命交代出去。

若真的有機會擺脫過去,在這裡生活似乎也不錯。

“好了,我可沒有和醉鬼談事的愛好,你先休息吧。”

朱芙蓉說罷收起笑容,輕輕掩上屋門,不知去了何處。

雲心按了按突突跳動的太陽xue,歪在榻上看著頭頂的床幔出神。

一串流蘇隨著方才她躺下的動作輕輕晃動,是粗麻布的原色,白的並不透亮,反倒帶著一點枯黃。

蕭煜葬禮那日,也是這種白色的紙錢飛了滿天。

到底難敵醉意,她沉沉地進入夢鄉。屋內依稀能聽到樓下賓客的喧鬧聲,恰巧掩蓋了靴子落地的聲響。

來人穿著一襲黑衣,利落地從視窗翻入。衣袂翻飛間,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熟睡中的女子身上。

女子似乎睡得並不舒服,在榻上連連翻身,還輕輕發出幾聲嚶嚀,引人上前檢視。

一雙小腳竄出被窩,還舒展筋骨似的蹬了兩下。

黑衣男子緩步走近,俯身撐在雲心上方,盯著開開合合的紅唇,聽到了一句夢囈。

“蕭煜,我來找你了。”

他聞言順勢附在她耳邊,輕哄道:“嗯,我知道。”

不知這句話是否起了效用,身下人原本糾結的眉間舒展幾分,抱著被子團成一團。

睡得像個小孩子。

蕭煜眼睛一彎,輕輕刮過她鼻間:“怎麼又喝酒?”

雲生客棧中有那麼多人盯著她,尤其是將烈酒一飲而盡時,眾人看她的眼神,有欣賞,也有心動的。

他的圓圓被人覬覦了,明明是他的…

好在她喝醉的樣子還沒被別人看到過。

女子馨香混著酒氣撲面而來,讓蕭煜跟著染上醉意,將頭埋進了她的頸窩攫取味道,眼底閃過一絲陰鬱。

得給她留個印記。

.

雲心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意識飄飄悠悠地浮在半空,身體似乎被熱水泡過,又酸又軟。

酒意散去大半,她起身推開窗戶,望向高懸的月亮。

夜空如洗,繁星點點。

他此刻是否也在看著同樣的天空呢?

屋內窒悶,她便支起窗欞,在月光下瞥見窗框上的鞋印,目光一凜。

有誰翻窗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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