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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客棧

客棧

謝寧將燙口的包子放到裂了半個口的瓷碗中,手指一點茶水,不動聲色地在桌上寫了“身亡”二字。

“於老闆家中不是才安頓下來,不陪嬌妻,出來跑生意?”謝寧確認蕭煜已經看清了字,邊說邊用衣袖將水痕抹去。

蕭煜眉頭一抽,謝寧分明是話裡有話,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被他看得真切。

這小子藉著在外面不能發作,竟敢調侃他和雲心。

想到這裡,不禁咬牙切齒道:“內子賢德,不願耽誤正事。”

兩人來回打啞迷,店家卻當了真,放下手中和肉餡的筷子,豪爽一笑道:“這倒是真奇了,我在這見行商也有百來人,還沒遇到過這樣的賢妻。”

行商家中多數不缺銀錢,出門在外,妻子在內主持中饋,卻難得團聚。來來往往之人,老生常談的是家中嬌妻不捨官人,生怕府裡平添那麼兩三個妾室。

三人分明所說之事千差萬別,卻意外將話題進行下去,還有來有回。

正說的熱鬧,門口進來五個壯漢,舉手投足間皆有行伍作風,行動規整利落。似是長期風吹日曬,面板黝黑,眉宇間均有陰狠戾氣。

領頭人左眉處有一條橫貫的傷疤,足有兩寸多長,他瞥了店家一眼,兀自坐到蕭煜旁邊那桌要了三屜包子。

蕭煜吃完手中的包子,視線掠過那一行人,停在領頭那人的武器上:一柄長劍靜靜掛在他腰間,劍鞘和劍身並不完全合適,除了露出一指寬的劍身,還能看到一點鏽在上面的血跡。

分明是一把輕薄到有點女氣的劍,卻在一位身長七尺的男子手中,顯得不倫不類。

方才還喋喋不休的謝寧也安靜下來,猛地將他碗中的高碎灌進喉嚨裡,只留一點茶葉湯渣,撂下銀子提腳便走。

店家顯然將全部注意放在五個不速之客身上,沒注意這邊的動靜。

蕭煜起身告別:“飯錢給你放桌上了。”

幾人聽到他說話,紛紛將視線轉移到他這裡,謝寧留下的那隻瓷碗終於大限已至,“啪”地裂成兩半。

其中一個男子剎那間將雁翎刀出鞘,鐵器之聲冷硬刺耳,這人卻如渾然不覺一般死死盯著蕭煜,宛如蓄勢待發的獵豹。

領頭人清了清喉嚨,藉著晾熱茶的功夫捧起茶碗,邊吹邊搖頭。

雁翎刀又被收了回去。

“哎喲,這瓷碗又廢了一個。”店家用沾了麵粉的手一把抓住瓷碗,尖銳的邊沿竟沒傷他半分。

心疼的勁兒還沒過去,轉眼又掃到謝寧留下的銀子,圓潤的面龐笑出了一朵花:“不礙事,客官慢走吧!”

慢說是壞了一隻瓷碗,這錢將他店內的瓷碗都砸了也綽綽有餘。

出了客棧,夕陽燒透了半邊天。

直到與遠處的交談聲完全隔絕,謝寧半靠在一棵老樹上,緩緩道:“主子,曲媽媽和那幾個掌櫃的屍體我都找到了。”

蕭煜頷首,密信中許多事不便多言,憐香樓這幾位身死他早有猜測,並不在意料之外。

想到方才客棧內關於嬌妻的對話,他叮囑道:“這些日子回京就去外祖父家住,別讓王妃看到你。”

謝寧困惑,自家主子成婚後每日黏著王妃,這會特意從府上跑過來,十有八九是發生了點甚麼。

可主子不回府也就罷了,怎麼連他也不能回去?

“月末給你漲些工錢,多的別問。”蕭煜整了整衣服,“帶路,去看那幾個人的屍體。”

.

郊外,亂葬崗。

屍體腐爛的氣味刺激著嗅覺,蕭煜眉頭緊皺,若是要殺這幾個人滅口,顯然挫骨揚灰是最簡單的辦法,何故丟到亂葬崗來?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謝寧跳下坡道,指著一個穿紅裙的女屍:“這就是曲媽媽了。”

身首分離,連頭都爛了半顆,可見森森白骨。

蕭煜神色凝重,他看到女屍面上的傷口,紅衣下面半腐爛的四肢也被一刀一刀劃破,顯然,不論是曲媽媽死前還是如今,都很難被認出來。

“會不會認錯?”

謝寧搖頭,這人身量和曲媽媽相近,況且他在去憐香樓辦事前曾經看過所有人的簿書。

女子紅裙被劍鞘挑起,露出兩條小腿:還有些肉掛在骨頭上,兩根腿骨上盡是不規則的傷痕,很顯然是陳舊傷。

“曲媽媽幼時家中獲罪,是受過刑獄的。”他想起幾次去憐香樓,女子雖然容貌豔麗,美中不足的就是跛腳,只可惜紅顏枯骨,如今對著那頭顱誇讚美麗,任誰也張不開口。

除了紅衣女子的屍體外,謝寧帶著蕭煜一一辨認屍身,果然憐香樓這幾位一個不落都躺在亂葬崗中。只是有一樣,他們屍體的腐壞程度不一,也就是說幾人死去的時間不同。

幾隻禿鷲落在曲媽媽的頭上,爪子半隻都陷入眼眶中,還揀選著能吃的部分下口。

月黑風高,二人站在亂葬崗中不像回事,蕭煜二人便在京郊客棧歇下腳。

謝寧在樓下和店小二攀談,蕭煜躺在廂房的榻上,腦中卻不斷回放著方才的畫面。

他猛然驚醒,按謝寧所說,這幾人是同時離開憐香樓的。可他們被殺的時間各不相同,然而卻還被拋屍在同一個亂葬崗中。

這意味著殺人者必然是將幾人關在一起,每隔一段時間便折磨死一人。

最新鮮的一具屍體被殺不過一兩日,手腕處還有牛筋勒出來的屍斑。且看他們身上的傷痕,就知道殺人的那間屋子血腥氣必然經久不散,難以掩蓋。

而且按他們被殺的不同時間推算,最後一個人至少被馴養了三到四個月,人要喝水吃飯,兇手一定可以就近取得吃食。

附近的村舍並不多,圍著亂葬崗方圓十里內不過這間客棧和傍晚時他們歇腳的那間驛站。想到這裡,他翻身上了屋頂,一陣黃鶯鳴叫打斷了謝寧和小二的聊天。

“奇了怪了,京郊這季節哪來的黃鶯呢?”小二整了整左肩上掛著的抹布,朝屋外看去。

“想來是這塊地方靈秀,我上去看看。”謝寧丟下這句話,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樓梯盡頭。

小二抓了把頭髮:黃鶯稀罕,也不至於急成這樣吧?

磚瓦上一聲輕響,黃鶯叫聲戛然而止。月色才被風洗過,如飄然銀紗攏在屋頂,謝寧鑽入銀紗之下,安靜聽令。

蕭煜將自己一干猜測同謝寧說過,原本帶了些煙火氣客棧在二人眼中幾乎成了深藏不露的黑店。謝寧兩眼一掃,整間客棧不過兩層,樓上是住店的廂房,樓下是桌椅板凳,內裡有一間廚房和後院掌櫃小二的兩間屋子。

若他們是殺人者,誰知這間客棧還有無二人同夥?今夜是頭回來這間客棧,人生地不熟,更需謹慎。

“今晚我來守夜。”謝寧沉吟半晌,得出這個結論。

客棧內住店的不多,除了蕭煜和謝寧所住的兩間廂房,只有一間住人,可巧的是這人到現在還未回來。

此時調查講究個出其不意,最後一個人已經被殺,兇手必然思索如何脫身,若今夜不查,下次再來或許人去樓空,那查到現在的一切線索都會失去價值。

蕭煜思索半晌,搖頭道:“若要查出線索,必然要改被動為主動。”

兩人翻身進屋,直奔樓下而去。

謝寧在廚房外聽到動靜,小心翼翼地摸進去。

小二是個乾瘦的五短身材,看上去約莫沒甚麼功夫,正踩著個小木凳半倚著案子洗碗,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鄉間小調。

謝寧悄無聲息地溜到他身後,本想一擊打暈,信手比劃一個姿勢,卻差點擦著人後腦勺拍過去。

好在他這一比劃並不認真,連掌風都沒有,小二依然搖頭晃腦地忙活著。謝寧這才反應過來:平日裡壯漢打太多了,這會遇到個身材短小的,差點找錯了高度。

他深長了胳膊朝那人頸後一捏,只見小二軟軟倒下,鼻尖堪堪栽進洗碗的木桶裡。腳下踩著的小木凳,原本面上幾乎裂了一半,隨著他身體一歪,終於四仰八叉地“壽終正寢”了。

謝寧瞧準時機將小二拎起,姿態堪比抓雞崽,帶著兩腿都不著地的小二直奔後院而去。

掌櫃的房間還亮著燈,遠遠望去屋內昏黃,方才對小二的那套手段肯定不能在掌櫃身上如法炮製。

靈機一動,他從小二那木桶中拿了斗大個碗,隨手摔在地上,果然聽到後院的屋門響了一聲。

“我說你個猴兒,幹活毛手毛腳的,又給我砸了!”掌櫃進了廚房,四下不見人,還以為客棧裡鬧鬼了,頓時冒了一頭冷汗。

謝寧自房梁飛身而下,抬手便將掌櫃打暈過去。

這是黑店該有的水平嗎?簡單收拾了兩人的謝寧心中不由得冒出疑問。

穿過後院,二人依次進了兩個房間,小二那屋除了傢俱格外緊密之外,倒沒甚麼新鮮的。掌櫃出來的急,並未來得及關門熄燈,蕭煜將屋子裡裡外外轉了一圈,將地上的草蓆掀了起來。

這屋裡竟有一條密道!

兩人相處多年,許多話不用多說,謝寧自然地往密道里去,留蕭煜在上面守著。

不消一刻鐘,謝寧便神色緊繃著爬了上來,他身上並無血腥味,反倒乾淨整潔。

蕭煜問道:“裡面沒有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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