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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清暉堂

清暉堂

還沒等她見到雲萱,迎面走來兩個官家小姐,手挽著手,口中還唸叨著:

“楊世子才和離沒幾日,怎麼又有新歡了?”

雲心聽了這話,心下不安,連忙追了兩步:“請問兩位小姐,姻緣樹那邊發生何事?”

兩個小姐在宮宴上遙遙見過她一面,原本還不敢確認,見她腰間的玉佩才認出她身份,行禮說道:“四王妃,楊世子在姻緣樹下纏著傅家小姐呢!”

說罷兩人對視一眼,悻悻地閉了嘴,恨不得立刻腳底抹油。

說點閒話說到正主姐姐身上,大小是個王妃,誰家也不願得罪。

萬事成敗就在這一個巧字上,今日越是不想讓世子遇到雲萱,兩人越是遇上了。雲心顧不上和兩位小姐繼續寒暄,匆匆點頭帶上小沙彌便趕去姻緣樹。

樹下人頭攢動,有的是看熱鬧的小姐丫鬟,將裡面圍的嚴嚴實實的。

“二小姐颯爽英姿,本世子頗為欣賞,介時世孫的生辰宴,還請二小姐一定出席。”楊畚話語中帶著欣賞,裝得一副溫潤儒雅的樣子,可週圍的議論聲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楊世子這是又看上傅家小姐了。”

“不知道又要想甚麼壞主意。”

這些話也一併進了楊畚的耳朵,雖然惱怒,可相國寺是皇寺,在場的大小都是官眷,他不好發作混賬脾氣。

雲萱頗為煩躁:“我已經說過兩遍了,請世子讓讓,我在找長姐。”

雲心身邊的小沙彌見狀喊道:“女施主,你家姐姐在這裡。”

他這一句話破空而至,給人群劈開一條路徑,雲萱聞聲而動,從那條小路利落地鑽了出來,拉上雲心直奔自家馬車。

走過方才求紅繩的佛寺,便是進門時那一片銀杏樹林,雲心已經無暇再看周圍的風景,脫口就是一句:“摔壞了嗎?”

小妹這才反應過來,回頭朝小沙彌一挑眉:方才的事你都告訴長姐了?

小沙彌被她那火熱的眼神看得想跑,嚐到幾分做叛徒的羞窘,然而還沒等行動就被雲心攔在身後:“你不必看他,難道這事瞞得住我嗎?”

雲萱今日穿的是青色小襖,下身是同色長袴,雖然沾髒之後不大明顯,可與樹枝剮蹭,布料總有翻毛的地方,更不要說她袖口處的針腳已經鬆散了。

平日雲心是不經常同小妹生氣的,如今是真動了怒,冷著臉一路上只和小沙彌說上兩句,其餘時間便一言不發地走,雲萱自知理虧,默默地在後面跟著兩人。

由於傅家的馬匹才到相國寺就找草料,小沙彌給單獨安排了一個馬廄,不用去和其它幾家一起等,兩人很快就上了車。

坐在馬車上不一會,便聽到雲萱“哎喲”地呻吟一聲,俯身趴到她腿上裝可憐:“長姐,馬車這一顛簸,我是腰也痛,腿也痛,借你地方趴一會。”

馬車行動起來必然有些顛簸,她又是從高處墜落,腰背處不爽利是正常的,雲心看她這副樣子也沒了脾氣,隔著衣服替她揉按。

“往後別再冒險,長姐就你這一個親人了。”雲心手上動作著,舉重若輕的說了一句。

腿上趴著的人不知是痛的,還是真明白了她的意思,埋首在她衣袂間悶悶地“嗯”了一聲。

雲心從衣袖中拿出木牌,遞到小妹面前:“世孫的生辰宴,長姐想辦法替你推了。”

楊畚色中餓鬼的名聲在外,雲萱雖然算是官家小姐中的一朵奇葩,可面對男女之事,躲是非總比惹是非要好的多。

這時雲萱猛地起身,頭髮堪堪擦過雲心的下巴,朝車伕喊道:“咱們先不回府,改道去清暉堂。”

雲心擔憂道:“還是摔壞了?”

雲萱搖頭,她是一點沒摔壞,只是約好了給那位張先生看診,中間被楊世子這麼一打岔,差點忘了個乾淨。

清暉堂內依然排著長隊,王醫師手上忙個不停,不好分神來招待傅家的兩位小姐,雲萱身上確實不爽利,索性站在隊伍中做了一回病人。

“小姐哪不舒服?”王醫師手中正寫著上一位病人的方子,頭也不抬地問道。

“也不是甚麼大事,就是從樹上掉下來…”雲萱話還沒說完,王醫師猛然抬頭,將她按到身後的榻上,拉好帷帳。

從高處墜落還能自己前來,還沒事人似的排了半盞茶的隊,這姑娘她可得好好研究。待王醫師定睛一看,這位不是傅家二小姐嗎!

前幾次去傅家給老夫人看診,她便知道二小姐與尋常閨秀不同,會些拳腳功夫,又見雲萱神色輕鬆,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二小姐爬了哪裡的樹?”她手沿著雲萱的脊柱捋了一道,在她身子痠軟處一拍,“並無大礙,這地方有些拉傷,若是夜間疼痛敷上膏藥就可以了。”

雲萱急得對著她哎了一聲,把人叫回來:“今日相國寺有位先生救了我,他可能有些痼疾,能否請王醫師過去給看看?”

王醫師這裡每日病人就看不過來,哪裡有時間去外面看診,她指了指外間排隊的那些人,希望雲萱能知難而退。

雲萱管家這些日子多了些人情往來的經驗,從善如流道:“待王醫師閉店後,用我家馬車給你接送回家,額外付診費如何?”

從東市去相國寺路程不算太遠,坐上馬車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她想想便應下了。

兩人從帳內出來,王醫師提筆信手寫了一副方子交給藥童。

雲萱辦完事,拉上坐在角落的雲心一同回了馬車。

街上偶爾傳來閒言碎語,竟然是和雲萱有關的。

“你們聽說了嗎,方才在大理寺傅家小姐和楊世子……”

“說是兩個人在姻緣樹下糾纏不清呢。”

雲萱裝作沒聽見似的,半掀車簾朝外看去。

“哎,剛才上車時有個白衣侍衛經過,好像是長姐府上的。”

雲心隨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上下蹦噠的馬尾不是謝寧還能是誰?

謝寧這份差事足花了他六七日時間。他先是去了憐香樓查曲媽媽的行蹤,葉家大房沒落後憐香樓便由二房接管,一併清退了曲媽媽和幾個掌櫃、小廝。

雖說是清退,卻給足了銀子將她們遣散回老家,謝寧疑心做戲,還特意去了驛站打聽幾人的行蹤。

其中曲媽媽是泰州人士,離京城跑馬不過一日路程,他便裝作憐香樓的掌櫃去泰州尋人,可誰知到了泰州卻遍尋不得,鄰里也說未見曲媽媽歸鄉,她自幼沒了家人,也沒人去衙門報失蹤。

他隱隱察覺事情不對,就近去了另一個掌櫃的老家,得到的卻是相同的結果。這幾個人恐怕出了驛站便憑空消失了,而且更為巧合的是,這幾人的家鄉都沒有親戚,如今也無人報官。

簡直就像是無聲無息地被料理乾淨了。

謝寧應該直接回王府覆命,他卻鬼使神差的跑去傅家,等理智回籠時才察覺,自己已經身處趙娘子的閨房。

那人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謝小郎君風塵僕僕地來我這,有何要事?”趙娘子一襲藕荷色羅裙,坐在鏡前,他一錯眼睛就能看到鏡子裡她的髮髻,頭上正插著他送的那支玉簪。

他一時組織不好語言,嘴裡依稀吐出幾個音節,不知道要從哪裡說起。

趙娘子被他這副樣子攪得煩悶不已,拿了此前他送的一匣子花簪,又將頭上這一支拔掉,遞了回去:“謝小郎君不必覺得張不開口,這些東西價值不菲,收回去也是應當的。”

青絲散落,趙秋月原本都是嫵媚風情的臉蛋被烏髮襯得蒼白肅殺。知道她將自己的意思誤會了十成十,謝寧連忙擺手:“不…我不是,我是想問你,知不知道曲媽媽的事?”

他這個問題倒把趙秋月問得一愣,難得不東拉西扯:“你打聽曲媽媽的事做甚麼?”

謝寧將追查曲媽媽的去向這事從頭到尾和趙秋月說了,當然對於追查的原因只能隱瞞不提,他越說趙娘子的臉色便越難看,幾乎要將自己的下唇咬破。

她安靜地聽謝寧說完,認命似的閉了閉眼:“曲媽媽視憐香樓為命,她只給弟弟在泰州留了一處宅子,沒有其它去處。”

謝寧所說若是真的,怎得一個活人憑空便消失了?必定凶多吉少。趙秋月畏寒似的抱緊手臂,起身點燃了屋內的香爐。

冷冽的梅花香填滿了房間,她如同飛蛾撲火一般靠近香爐,眼看著肉皮就快貼了上去,被謝寧一把拽離。

她的手是溼冷的,幾乎僵住。

謝寧想到此前自己去憐香樓打聽趙秋月的事:當年趙家獲罪,女子淪為官妓,不得贖身,是曲媽媽花了大價錢將她買到憐香樓,她才有擺脫花樓的機會。

思緒萬千之際,不禁脫口而出:“王府定然會再去尋她的,是生是死,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懷中的女子不住顫抖,謝寧在她身後,依稀聽到幾聲哽咽。他說完這一句話,趙秋月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平時的做派:“謝小郎君還是先給王爺交代吧。”

她眼角泛紅,依然故作輕鬆,款款走向妝臺,重新盤發。

“秋月,我來給你賠禮了。”門外響起傅雲萱的聲音。

謝寧一時間慌了神,他來時走得不是正門,做了一遭“樑上君子”,如今正主來叫門,他又不知道該躲去哪裡。

趙娘子破涕為笑,他這會還真活像個來偷情的小郎君,指了指屋後的窗戶:“不送了,謝小郎君。”

眼見趙秋月要去開門,謝寧只好順著窗戶翻了出去,身後還傳來一聲:“秋月,你這屋子薰香還關著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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