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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祈福

祈福

雲萱拿出腰間的祈福帶,紅飄帶讓風一吹便鋪開來,上面儼然繡著先夫王大四個字,雲心還思索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

“這是趙秋月的東西?”

雲萱點頭:“我來這是替秋月跑個腿,可不是給自己求姻緣。”

至於趙娘子為甚麼自己不來,只能說賬本太多,雲萱又幫不上忙,她實在脫不開身。

小沙彌聽著兩人的對話,想起飄帶上的四個字,沉吟道:“若是許願和故去的人再續前緣,去姻緣樹可不合適。”

他引著兩人走了許久的青石路,路旁繞著一條小溪,水面清澈空明,幾塊大石頭被僧人鋪在中間,讓行人藉此透過。

羅漢鞋踩上兩塊石頭,朝不遠處鬱鬱蔥蔥的地方指著:“那邊有棵菩提樹,是許前世來生的願,二位女施主隨我來吧。”

小沙彌個頭不高,也就十一二歲年紀,在這溪流中的幾顆石頭之間跳來跳去,很快到了對岸。雲萱被他激得玩心大起,也三兩步就過了小溪。

雲心今日穿著一件芙蓉曳地裙,相國寺內很少有這樣的“小路”,她又一心求了紅繩就回府,哪想到還能遇到這樣的艱難險阻。她這衣服上去,沾溼裙角不說,裙襬餘量小,連腿都難邁開。

“小師傅,順著這條路下去就是姻緣樹嗎?”她指了指來時的青石路,遠處依稀聽到些鐘聲。

小沙彌摸著自己光溜溜的腦袋,朝雲心說道:“女施主順著這條路走過去,就能看到姻緣樹了,很好認的。”

雲萱也跟著喊話:“長姐,辦完事車上見吧!”

兩人順著溪邊的石子路往裡去,沿途經過一片竹林。柳暗花明之後,竟然看到一間頗有野趣的茅草屋,正坐落在菩提樹邊上。

相國寺內古樸靈秀,鳥獸豐富,連帶著這棵菩提樹也長得高大,樹葉足有云萱的手掌大小。枝頭稀稀疏疏地掛了一些祈福帶,果然像小和尚所說,求得都是一些前世來生的緣分。

這棵菩提樹可遠比姻緣樹要冷清得多,雲萱正想著,攀上就近的樹枝爬了上去。她自信自己的身手不錯,愣是到高處特意挑選了一根沒有被掛上福帶的枝條。

小沙彌在下面看得心驚肉跳,之前那些香客都是借了梯子爬上去的,這位女施主竟然赤手空拳就堪堪上到樹頂,還一屁股坐在樹杈上。

“女施主,你可當心些!菩提樹枝子軟,禁不住人的。”

雲萱不以為意,爬樹這門技術是她從小就練會的,哪根樹杈能坐人,她能分不出來?

她專心繫上祈福帶,又捋到手中相看,總覺得這個系法不大滿意,便拆下重新來過。許是坐在菩提樹上這個動作有些過於放肆了,她這個從不失手的爬樹高手,身下的樹枝竟然真的斷了!

耳邊的風嗚嗚吹過,她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不會摔成殘廢吧?

那畫面實在過於駭人,她閉上雙眼,正做好與地面親密接觸的準備,卻意外被一張大網包住。

入目是小沙彌那反光的頭頂,不僅反光,還露出幾顆晶瑩的汗珠來,兜住她的大網被放到地上,她一邊懷疑這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覺,一邊揉了揉和大網親密接觸的腰。

是疼的,看來不是幻覺。

待坐起身才發現腳那側站著一位青年。

耳邊傳來一陣抱怨:“都告訴女施主小心些,要不是張先生,你可就摔慘啦!”

她到底有些習武的底子,身體雖然又僵又痛,卻沒受傷,便起身朝青年行了個抱拳禮:“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那人擺擺手,才要說話,一陣風過來招得他咳嗽不止。雲萱打量了他一眼,果然瘦弱得幾乎撐不起衣服,小沙彌跑過去,攙扶著那位張先生回了茅草屋。

雲萱感激不已,也隨著二人進屋。

屋內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傢俱一件不少,還多了一樣:火上正熬的藥爐。

她便自己坐到火邊拉上風箱,這位姓張的先生被小沙彌扶上了床,臉色因為咳嗽顯得潮紅,靠在身後的軟枕上喘了好一會。雲萱是越看越過意不去,這公子一看就文弱不堪,自己還累的他出門救人。

“姑娘不必客氣,我既借住在相國寺,就要依著佛祖箴言行事,救人一命即為善事。”他視線落在雲萱腰間的祈福帶上,“只是姑娘這條福帶有些壞了…”

雲萱乾笑兩聲,情況危急,她只能將布帶收入懷中,這東西方才被細小的枝條勾住,趙娘子繡上的夫字已經扯花了。

不想將此物的來源講那麼真切,她自以為從善如流地接了一句。

“張公子這病…我識得東市的王醫師,她雖是個女子,醫術卻比其它幾家醫館都好。”張先生咳嗽不斷,面泛潮紅,且身形清瘦,可不像是尋常的風寒。

她轉念一想,救命之恩不如時下就報得好,大包大攬說道:“我去找找那位王醫師,讓她有空來給先生看診。”

男子微微一笑:“姑娘既如此說,某也不推辭了。只是不知該如何稱呼?”

“傅雲萱。”

“長信侯次女。”

他這話接的一點磕巴也不打,雲萱對他又提起了興趣:“你認得我?”

張先生說道:“姑娘穿著不凡,必定是官家小姐,加之姑娘自稱姓傅,在京城有頭有臉的也只有長信侯家了。”他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喉頭浮上來一陣癢意,又咳嗽兩聲。

當然京城的官家不止她一家姓傅,不過就依這不借梯子就敢上樹的個性,和前陣子當街抽了未婚夫一巴掌的女子實在是不謀而合。

這話他不好說出口,雲萱顯然也沒有揪著不放的意思。

藥熬夠了火候,雲萱幫他倒了一劑出來,放在床頭,對著小沙彌說道:“小師傅盯著他把藥喝了,這兩日我肯定帶著王醫師過來。”

說罷去了後院找自家馬車,這她才想起來,長姐從沒來過相國寺,怎麼知道相國寺的馬車停在哪?

.

雲心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姻緣樹,樹下果然圍著好些女子,都帶著自己的祈福帶,恨不得將它系得再高一些。

不遠處有位和尚正拉著一車蔬菜經過。

雲心出聲詢問:“這位師傅,我想求一對保平安的紅繩,不知要去哪裡求?”

和尚停下腳步,指了指姻緣樹:“那樹下有一位,是我們住持,女施主找他就是了。”

雲心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女子衣裙之間露出小小的明黃色衣角,那是住持才能穿的顏色。

住持被一群姑娘小姐團團圍住,雲心只能乖乖在外圍等候,只恨自己沒有落桐巷那位大娘的好本事,人群之間也能來去自如。

好在住持似乎看到了路過的那位師弟,小姐們雖然熱情,可也懂得男女有別的道理,眼見住持起身,紛紛讓出一條道路。

雲心這才有機會上前表明來意,住持指了指不遠處的佛堂,示意她跟上。

兩人才走出幾步便遇到了“碰巧”來姻緣樹的楊世子,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雲萱的興趣,直言問道:“方才二小姐不是要來求姻緣嗎?怎麼不見人?”

他果然動了些齷齪心思。雲心看著他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孔暗自驚歎,楊世子和離之前楊畚娶的是李家的二小姐,論輩分,雲萱都該叫他一聲叔伯,實在是太荒唐了!

“小妹家孝在身,方才靠近姻緣樹便覺心中不安,已經在回府路上了。”她一心想隨著住持儘快拿了紅繩,對楊畚話裡有話。

可楊畚卻裝作不懂,跟隨二人一起往佛堂走,繼續問道:“既然是家孝在身,何故來求姻緣呢?”

“這祈福帶是亡母在世時給小妹的,她今日來不過是替母親完成心願。”雲心從沒見過這樣死皮賴臉的做派,一時間想不好推辭,只好搬出了母親。

好在幾句閒話間已經到了佛堂,住持先去拿了雲心所求的紅繩出來,又將楊畚留下。

一隻腳邁出了佛堂,雲心如釋重負,等到想去找自家馬車時才反應過來,她怎麼知道馬車在哪裡呢?

方才那位幫她指路的僧人早都離開了,若回頭找住持,很可能會被楊世子繼續糾纏。好在從正門來時的路她還認得,不如去尋了正門指路的僧人,到時總能找到自家的車。

她順著青石路往回走,路過溪邊恰巧遇到了帶她們過來的小沙彌,他身後還有一位略顯病容的青年,卻不見小妹的身影。

“小師傅,你可知道我家馬車停在哪裡?”

小沙彌朝她招了招手,轉身和青年耳語幾句,雲心聽不到他們說的內容,滿耳朵都是溪流聲。那青年將甚麼東西交給了他,自己回竹林深處去了。

“施主你可不知道,方才嚇壞小僧了。”小沙彌過了小溪,從懷中將青年交給他的物什放到雲心手中,“這是那位女施主身上掉下來的東西,我和張先生正準備給她送去呢。”

那東西雖然是塊木牌,可幾代傳下來其質如玉,正是傅家的名牌,雲心又氣又笑,掌家人把印丟了,往後還怎麼管家?只能謝過小沙彌,將名牌收入袖中。

這塊傅家名牌的重要性張先生講了一路,堪比住持身上的袈裟。小沙彌道了聲阿彌陀佛,同雲心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揉著發脹的額頭,她心中充斥著擔憂和後怕。

如今傅家只剩下雲萱一人,自己已經外嫁,倘若她真出了甚麼意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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