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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立命

2026-03-28作者:瑾年流火

立命

幾名舉子本在半夢半醒之間,聽了雲心這話,下意識笑了,紛紛說道:“就是花街那邊的水月樓啊。”

謝寧聽到“水月樓”覺得有幾分熟悉,再一看那邊歪坐著的書生,那不就是前兩日和他談王生的那位!

他眼珠一轉,湊到雲心身邊:“王妃,這個事情我去打探…”話還沒說完,被蕭煜扯住衣領向後拉了一把,迎上他寒涼的眼神。

知道了…

他頗為自覺的向後退了兩步,給蕭煜讓出一塊地方。

“謝寧地方話說的好,花街魚龍混雜,讓他去很合適。”蕭煜眼瞧著謝寧恨不得把“我很有用”四個大字寫在臉上,終究開了口。

雲心雖然不知謝寧怎麼突然對這事冒出極大的熱情,依然順水推舟:“那就勞煩謝寧大人了。”

謝寧表情頓時像出了獄的囚犯,那簡直就是一個,如魚得水?

其實真正吸引謝寧的,是可以去花街的機會。趙娘子此前說過她出身花街的憐香樓,如今藉著辦差,可以一探究竟。

府內虞淵和幾個侍衛負責把醉倒的書生們帶到王府的廂房,幾個書生都還算是體面人,身上並無異味,酒品也還不錯,都安安靜靜地在榻上睡著。

瓊華拿瞭解酒湯來,剛好碰到了從廂房出來的虞淵。多日不見,虞淵身上這件衣服又有破口,瓊華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

“姑娘去做甚麼?”他本來就比瓊華高很多,臂展長,不費多大力氣就將瓊華攔在門外。

瓊華下巴朝手中的茶盤一努,回道:“王妃怕這幾個書生真的吃醉了酒,明日起床頭疼,叫我送解酒湯來。”

虞淵想到屋內的情境,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子,不動聲色地將她手中的茶盤接了過去。

“我幫姑娘送進去吧,你…不太方便。”

瓊華手中一輕,就看虞淵已經進了屋。她索性從腰間拿了荷包出來在門外等著。

虞淵做的是審訊的活計,哪裡幹過喂別人喝湯這樣的精細活?

幾個書生睡夢中被人捏著下頜灌了一碗醒酒湯下去,基本都是喝一半吐一半,衣襟上都被褐色的醒酒湯染的出了印子。

還沒到一盞茶的功夫,虞淵就從屋內出來了,拿著空壺和茶盤。

瓊華訝然:“這麼快就都給他們喝下去了?”

虞淵嗯了一聲,被瓊華拉著坐下。

她自荷包中掏出了針線,拉住了虞淵的衣袖。虞淵面上赧然,作勢要收回,被她攔住:“哎,你看看你這個袖子,我給你補補。”

他將手腕翻過來才看到那處裂了個口子,足有兩寸長。

他一安靜下來,五感更加靈敏。

女子衣領間傳來一陣馨香,虞淵曾經聞過這個味道,好像所有傅家人身上都會帶著這樣的香味,可放到她身上就顯得那樣純淨,和她的人一樣。

瓊華的眼睛盯著他的袖口,聽到對面那人的笑聲,頭也不抬道:“有甚麼好笑的,笑自己把衣服穿成這樣?”

“笑你可愛。”

虞淵那句話輕飄飄的,卻驚的瓊華手上一抖,針尖在他手腕上刺出一個血點。

她看到男子手腕上冒出的血珠,哎了一聲,連忙把針別在他袖口上,又吹了吹。

“原以為只有謝小郎君喜歡瞎說話,沒想到你也一樣。”瓊華剜了他一眼,虞淵的眼中仍然充滿笑意。

“是不是傻了?都不覺得疼?”針扎的不深,只扎破一點皮,很快就結痂了。

瓊華又開始縫了起來,威脅道:“你最好先別說話,不然小心我再扎你。”

她的手工活在傅家也是相當出色,小姐的衣服從前有繡花勾了絲的,都是瓊華一點點補上,縫這樣一個袖口不費多大力氣,末了她取出荷包裡的縫紉剪,乾脆利落地將線頭剪掉。

“你試試吧,看看袖口緊不緊?”針線被她重新收好,正要將荷包別回腰間,被虞淵的手攥住了。

“姑娘縫補的衣裳果然合適。”他眸色沉靜,袖口隨著動作也抻平了。

虞淵指尖一勾荷包的圈口,將荷包輕鬆地拋到了自己懷裡。布袋外面繡著精巧的青梅,在最底下,還依稀有個“華”字。

瓊華被他搶了貼身之物,想要奪回來,邊伸手邊罵道:“你真是和謝小郎君學的可以,搶我荷包做甚麼?”

虞淵躲閃了兩個來回,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遞到了瓊華手裡,告饒道:“我用此物和姑娘交換。”

瓊華這才分了神看向手中,是一把極精緻的玉梳。

她心中有了些隱秘的猜想,呼之欲出。

“我想和王妃求個恩典,娶你做娘子。”

瓊華聽了他的話,果然愣在當場。虞淵從小住在宮裡,這還是頭一遭遇到中意的姑娘,有了一番不追到手不罷休的心思,說完這句話,他又攥了攥手中的荷包。

可憐的布包原本就被裝得鼓鼓囊囊,他又是習武之人,更收不住力道,被他用力一攥從口裡漏出幾顆桂花糖來。

看到自己的貼身之物被他“蹂躪”成那樣,瓊華眼中蓄起一包淚,破罐子破摔道:“你喜歡就拿著吧,我只當荷包丟了。”

她是真動了氣,將玉梳放在桌上,端了茶盤就要走,虞淵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來,好在有些腿長的優勢,擋在了瓊華身前。

真要張口時又磕磕巴巴:“對不住,我是真心喜歡姑娘…”

瓊華眼淚早收不住,哭的鼻子囔囔的:“少騙人了,我們才認識多久。”

“就是從見第一面開始,我就覺得姑娘你很漂亮。”虞淵說著,眼前的女子抬頭看向自己,正有一滴淚從她眼眶滑下。

“後來幾次和姑娘共事,漸漸地就察覺了自己的心思。”剖白心思的羞恥更勝過表白的那一刻,虞淵只能將說了一半的話咽回肚子裡。

他伸出手替瓊華擦了眼淚,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又拿了桌上的玉梳。

“我考慮考慮吧。”女子聲若蚊吶,卻一字一句地都進了虞淵的耳朵。

“既如此,這玉梳就放在姑娘那裡保管,若是哪天姑娘同意了…再和我說便是。”

雲心總覺得送完醒酒湯回來的瓊華有些奇怪,很難形容,就像是人還在,魂丟了。

同樣奇怪的還有蕭煜,自從謝寧出門去花街打探訊息之後,蕭煜就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原來王妃的詩書竟這樣厲害。”

陰陽怪氣。

門房遞來了一封書信,是給雲心的。她拆開一看,竟然是雲萱的字跡,兩家距離那麼近,她能有甚麼事非要寫了信過來。

才看了第一句,雲心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如今雲萱正埋頭在傅家的各式賬冊當中,被趙娘子牢牢看住。她還談及裴家又來到府上結親,被她趕了回去。

末了,雲萱單獨列了一行,明日是父親的尾七,邀雲心一起去祖墳上祭拜。

案子了結,她們確實應該和父母交代一番。

雲心提筆寫了回信,又交給門房,只有一個字:好。

晚間,謝寧自府外風塵僕僕地回來,才進院就準備拿瓊華手裡端著的茶,被虞淵抬手一擋。

他正要胡扯上兩句,見虞淵的神情變化,視線來回在兩人身上逡巡,恍然大悟:“哦!你們是不是?”

容華閣內還亮著燈,謝寧沒再和二人閒聊。他整理思緒進門回話:“主子,我去查了王生所在的那個水月樓,他們和旁邊的憐香樓關係匪淺,據說王生在科舉之前還不少在憐香樓花錢。”

這便非常奇怪,王生本人據打聽,做派陰柔不說,恐有斷袖之癖。憐香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樓,他去那裡做甚麼?

謝寧繼續說道:“我去了憐香樓,找鴇兒使了些銀子,隨口提了幾個作弊舉子的名字,她竟說都是憐香樓的常客,而且湊巧的是,他們找的都是同一位姑娘,叫銀珠。”

他說著止住了話頭,朝蕭煜使了個眼色。

雲心追問:“你可見過那位姑娘了?”

謝寧努力扯出一個笑,這銀珠姑娘好巧不巧,就是被魏國公世子瞧上的那位清倌。

說起將這位清倌贖出青樓,還是他主子出的主意,這話當然不能和雲心坦言,只能騙自己將謊話說的信以為真:“這姑娘約莫五個月前自己花錢贖了身,已經回老家去了。”

蕭煜明白了謝寧的意思,配合著他打起了馬虎眼:“既然查不到這個姑娘,憐香樓內總還會有甚麼別的線索吧?”

謝寧回道:“這姑娘的常客,其中有一位就是葉玄禮府上的管家。”

各條線索都直指葉家,或許雲心的懷疑真是多餘的,葉家害怕事情暴露,才會連遮掩都不肯,直接派了死士去趙娘子家殺人。

蕭煜示意謝寧出去,屋內一時間靜了下來。

“葉家真是幕後指使。”雲心說著,想到不久前季十一傳回的訊息。

這些日子季十一接管了東市的茶樓,生意經營得中規中矩,不過憑他的機敏,倒是攀上了幾家官員的採買,其中正好有一家提到過葉府的小廝同藍家來往頻繁。

可藍家的書信上從沒有提到過憐香樓…加上至今還未找到的葉府管家,以大理寺的能力,按官牒,相貌都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簡直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憐香樓做的是皮肉生意,要想藏個人或送人出城,應該不是難事,說不定管家就是藉著銀珠搭上憐香樓這條暗線逃跑的。

身旁的人走到背後,將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從後面環抱住雲心。

“怎麼,如果謝寧查過這最後一條線索,發現不是葉家,雲心姐姐會替他們翻案嗎?”

曾幾何時,還在做大理寺卿的父親被年少的她問了同樣的問題,當時父親是怎麼回答的?

“傅家人,當為生民立明,無論高低貴賤,只求無愧於心。”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和當年的父親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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