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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仇恨

仇恨

“你那情郎可保不了你,趙娘子不會不知吧?”

雲心話音未落,一陣香風拂過,趙娘子手持團扇搭在她鎖骨處,扇柄尾部是三寸長的利刃,反射出清冷月光。

方才披著的薄衫悠悠落到地上。

先前沒想到她手中還有武器,季十一後背繃緊,仔細觀察趙娘子的舉動。

一個小小女子,整日養尊處優,細皮嫩肉的恐怕連只雞也沒殺過,指尖處還微微發顫。

不過是磨了爪的小貓,虛張聲勢。

“不若貴人幫妾身預備輛馬車,送我出城。”趙娘子頸側垂落的髮尾掃到雲心鎖骨上,刺癢非常。

雲心側頭躲避,脖頸正靠在利刃上,並無傷痕。

“趙娘子,還是把這東西給鐵匠鋪開了刃再拿來威脅我。”雲心抓住不斷騷擾她的髮尾,猛地拉近。

趙娘子吃痛捂住頭頂,團扇脫了手,直掉在雲心黑色襦袴上,打更人路過門前,朝裡面喊道:

“趙娘子,門口的燈我幫你熄了。”

半晌,裡間無人應答,他叩響了門又追一聲:“趙娘子?”

雲心輕鬆淡然,趙娘子身體僵硬。

對峙良久,趙娘子裝作才醒,囔囔著鼻子說道:“多謝,方才在院中睡著了,竟忘了熄燈。”

打更人說著無事,徑自去了。

季十一早出了一身冷汗,雲心把身上的團扇扔給了他:“天太熱了,扇扇。”

他這哪裡是熱的,是嚇的!

趙娘子要是對打更人呼救,四下鄰里相助,他可沒有把握帶著雲心脫身。

雲心不知道他的擔憂,牽唇一笑:“就知道趙娘子是個聰明人。”

“那個與你私會的小廝,希望你不要再有保留。”

趙娘子從雲心手中把那縷頭髮解救出來,開始講述那小廝的行動。

起初他找到趙娘子夫君王大個子,直言要發一筆橫財,他來打點人脈,只需要到大理寺中放一個藥囊,兩人早窮怕了,決定鋌而走險。

那人總在夜間前來,見王大個子對趙娘子疼愛有加,頭腦又不甚清楚,趁那夜她郎君進大理寺,到家裡強佔了趙娘子的身子。

而後他如約送了錢財給她二人,藉著那晚情事要挾她去攛掇王大個子,進牢中處理歸園客棧老闆。

這手段相當老練,定是做慣了髒活的。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然後再誘導人越陷越深。

趙娘子手無縛雞之力,若說殺人是不太可能的,以她的身份也沒有必要故意害傅儀方,加上方才小廝有恃無恐的表現,她說的話倒有幾分真。

朝中能用的起玲瓏瓷的貴人並不多,幾個王爺如今都去了封地,蕭煜的弟弟都年幼,插手不了這些事情。

那便只有幾大家族,父親死後從中獲利最多的…是葉玄禮。

若真是幾大家族想要下手,恐怕連那小廝的命都長久不了。

雲心撿起地上的月白色薄衫,披到女子身上。

“趙娘子,現在恐怕全京城內,能保你性命的也就我一人。”

女子下巴被她抬起,頭頂珠釵抵著雲心柔軟的腹部,從她這裡看去,正好能看到女子玲瓏鎖骨。從面龐到身軀,無一處不精緻。

這樣的女子,死了豈不是叫人惋惜。

“求貴人,給條活路。”趙娘子眼波盈盈,挑起雲心的衣帶在指尖打著圈。

雲心湊近她耳邊:“姑娘只需要給那小廝去個信,就說你要回夫君家投親。這位郎君自然會妥善安排,往後做個本分女子,我保你活命。”

二更時分,一位黑衣女子獨自走在大街上,巡視的官差見了盤問道:“姑娘怎麼一個人走在街上?”

那女子回頭,眉眼處沉著溫婉,輕聲回應:“就回府上了。”

兩人同行一段路,迎面走來一男子,身著月白色圓領袍,發冠梳的一絲不茍,官差看過去,竟被那雙眼睛看得微微一愣。

人長的是漂亮,怎麼看他的眼神那麼狠戾,不由得摸向腰間的刀,微微拔出鞘。

“娘子,我來接你回家。”蕭煜上前牽住雲心的手,聲音清潤。

不是說好回府上見嗎?

當著陌生人的面,雲心不好問,只回道:“夫君的事情辦得這樣快?我本以為要回府上等你。”

官差一聽,原來是一對小夫妻,沒了警惕神情。

出了落桐巷,他轉身去下道巷口,只留下蕭煜和雲心奔王府去了。

“那小廝一路上頗為警惕,繞了好幾條巷子,最後回了家。我把虞淵留在那就過來找你了。”蕭煜說話時有意無意瞟向雲心的脖子。

方才沒有月光照著,只能模糊看到雲心頸上的印記,如今她穿著黑衣,領口又遮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雲心點點頭,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你說背後指使者有可能是葉玄禮?”

蕭煜不置可否。

“白日我去了外祖父家,打聽科舉舞弊的訊息。”他手略動了動,改成兩人十指相扣的姿勢。

雲心想聽他接下來的話,根本分不出神顧他的小動作。

李大人在都察院做事,訊息會比他們暢通許多。

“外祖父有個同僚一早就在追查科舉舞弊的相關訊息,在白嗣死前恰好見過他。”

話音未落,兩人到王府前,正好看見小廝攔住了一對母女。

“大人,求求你讓我見見我家夫君,他一日未歸,我實在擔心。”

那婦人正開口央求,門前小廝見蕭煜回來,欲上前行禮。

這般態度被婦人察覺,回頭見蕭煜衣著打扮,膝行上前:“王爺,不知道我家夫君做錯了甚麼事,求王爺讓我見他一面吧!”

雲心見婦人哭的梨花帶雨,正想將她扶起來。

“王爺,這是張五家的。”小廝回稟道。

雲心手停在半空,張五如今是在四王府受審,只是他這罪名,一則翫忽職守,二則致使朝廷官員死於非命,即使放他回大理寺,等著他的也是處斬。

視線一轉,婦人手牽著的女孩不過五六歲年紀。

“夫人,你還是回家吧。”雲心繞過婦人直奔府門去了,蕭煜被她牽著向前走。

衣角被那婦人拉扯,雲心垂在身側的手也被小女孩拉住,“求貴人發發善心,我們一家老小還指著他活命呀!”

她略微一掙,看到小女孩哭的涕泗橫流,到底狠不下心去。

“你夫君翫忽職守,如今犯下大錯,害死朝廷大員。若不是我們還有話要問,他早就沒命了。”蕭煜冷冷說著,兩個小廝上前拉走婦人。

那一瞬間婦人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地。

恍惚間雲心竟在她身上看到了繆雲的影子,一個被迫失去丈夫的可憐女人。

母親的身影在她眼前揮之不去,雲心忍不住開口:“王爺,讓她們見最後一面罷。”

夜風習習,吹得人心涼了個透。蕭煜脫下外衫搭到雲心肩膀上,湊近說道:“她不會感謝你,反倒會恨你。”

雲心低語:“我知道。”

張五被謝寧押解出院,手腳的傷口都結了痂。原本低落的神情見到那母女二人瞬間變得溫柔。

“芸娘,媛姐兒,你們都還好吧?”三人抱成一團,張五的眼角閃著淚光。

“不好,看你並未歸家,我擔心了一整天。”被喚作芸孃的婦人窩在張五懷裡。

雲心愴然,若是父親從牢中出來,或許母親也會是這副神情吧,可如今卻落得瘋瘋癲癲,誰又會對她們心軟呢?

張五冷哼,看向雲心幾人,眼神中還帶著些嘲弄。懷中的婦人不小心牽動了他身上的傷口,他皺眉痛呼。

芸娘這才上下檢查一番,發現張五渾身是傷:“他們還打你了?”

她撩起張五的衣袖檢視,有些鞭傷還在滲血,和衣服黏在一起,格外瘮人。

婦人完全忘了蕭煜方才的話,低聲咒罵道:“這些有權有勢的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謝寧上前爭辯道:“你這婦人好沒良心,我家主子好心讓你們見了面,你轉頭就罵,這是甚麼道理!”

婦人充耳不聞,眼睛緊盯著雲心。她從裡間拿了幾顆松仁粽子糖出來,哄著小女孩吃了一顆。

小孩子對她很是親近,抓著她褲腿,指了指腰間的玉佩:“姐姐,這個是甚麼?”

那婦人上前一把拉過小女孩,話裡有話:“小沒良心的,給你點好處你就跟著走,不要你爹了?”

媛姐兒被她拽的直哭,嘴裡喊疼。

雲心理了理被抓皺的衣服,“你們見也見了,罵也罵了,回家吧。”

張五被兩個小廝拖走,忽地使了牛勁掙開二人,手中的鐐銬重重向雲心砸去。

蕭煜見狀將雲心拉到身前,鐵器砸到石桌上,這一擊用盡了的力氣,響聲如雷,張五臉憋得紫脹。

謝寧將他雙臂反剪在背後牢牢鎖住,詢問蕭煜意見。

他眸色漆黑:“殺。”

遠處的母女聽到動靜衝過來,被小廝攔在一旁。

張五被謝寧制住,依然瘋狂笑道:“看著我一家團聚,王妃心裡應該很痛吧?”

他五官猙獰:“你父親死了,那是活該,報應!”

芸娘早已泣不成聲:“求貴人饒我夫君一命,他口不擇言,求您了!”

雲心領著孩子去了正廳,屋內掛的楹聯是父親送他們二人的新婚禮物,上書“自懷仁恕風波靜,害人人害終不休”。

終不休…

父親,你警示女兒待人以善,可人並不能待我以善。

女兒不得不將這孩子拖入仇恨的泥沼,即使冤冤相報永不停歇。

若是仇人在您面前汙衊女兒,您也會這樣選吧?

她捂住媛姐兒的耳朵,門外女子一聲尖叫淒厲無比。小孩子張口問道:“漂亮姐姐,你捂我耳朵做甚麼?”

芸娘被兩個小廝抬進來,裙角沾染血跡,已經昏了過去。

“母親怎麼了?”

雲心終究不忍,拿了一錠銀子放到孩子手中:“媛姐兒在這等你母親醒過來,帶她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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