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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瘋癲

瘋癲

才安頓好季十一,雲心從茶鋪出來險些被瓊華撞了個跟頭。

襄國素有“寧要大家奴,不要小家女”的說法。

瓊華在太傅府中侍候多年,禮儀修養都是上乘,不是小門小戶可以企及的。

她身上襦裙髒汙不堪,頭面首飾也都被人奪了個乾淨,哭訴道:“小姐,夫人和二小姐出事了!”

瓊華樣子實在狼狽,雲心只覺得頭腦嗡的一下:“瓊華,出甚麼事了?”

瓊華抱緊雙臂,抽抽搭搭地開口:“我和夫人小姐去傅家祖墳出殯,回來路上被落榜考生和家眷團團圍住,夫人受了好大的刺激。”

季十一牽來一匹馬,扶雲心上去:“茶鋪這邊我來照應,瓊華姑娘留下來換身衣物再走吧。”

顧不得多說,雲心上馬急奔府上去了。

門前家丁垂頭喪氣的,身後那架馬車四散一片,幾乎不能再稱作馬車:車簾和窗簾被扯了下來,車輪軸也拆的左右搖晃,連拉車的馬都被拆掉了一隻蹄鐵。勉強能走路,坐在這馬車中必定顛簸非常,堪比受刑。

管家正指揮家丁歸置馬車,雲心問道:“母親和小妹呢?”

“夫人和小姐…才從車上下來,夫人在內室,小姐去醫館找醫師了。”

雲心片刻也不敢耽誤,直奔內室而去。看到一婦人正在楓樹下揪著樹枝的葉子,隨手扔到地上。

“好玩,真好玩。”婦人蓬頭垢面,臉上不同於往日的溫柔,全是瘋狂神色。

母親怎麼變成了這樣!

楓樹幾乎被揪的近乎沒了葉子,只剩地面一片血紅。雲心鞋面踏上去,碾碎了一片枯葉,發出的聲響吸引了婦人的注意。

她握住婦人的手,輕喚母親。

可繆雲根本認不出她來,瞳孔失焦,依舊是癲狂的模樣,央告著:“我還想坐那個車,它會上下顛。那些人幫我們改的搖搖車,多好玩呀!讓我去坐車,好不好?”

見雲心並沒有反應,繆雲直直向大門走去。雲心跑了幾步攔在身前,緊緊抱住繆雲:“母親,你認識我嗎?我是雲心。”

頸上一痛,繆雲狠狠地咬住雲心側頸,留了個血印子。

“你放我出去,我要坐車!”

雲心百感交集,父親一去,這一家子就都沒了魂兒。

繆雲掙扎了幾下,又回到楓樹下呆坐著,輕撫樹幹喃喃道:“老爺,妾想你。”

傅儀方最愛楓樹,到了這個時節總要做些葉子畫來玩,是曾經他和母親最喜歡的玩意兒。

雲心上前撿起一片葉子哄道:“咱們去做葉子畫,好不好?”

繆雲連連點頭:“好呀好呀,老爺最喜歡做葉子畫了,妾也喜歡。”

安神香自銅爐中冒出嫋嫋細煙,燻的人昏昏欲睡,王醫師已經在屋裡等候多時。

母親終於隨她回了內室,幾個僕從拿了傅儀方的寢衣準備處理,衣角的繡樣被她看到。

繆雲扯住衣服,摸著布料上的針腳:“這不是我給老爺繡的?這是我的!不許走…”她抱住衣服不肯撒手。

雲心哄繆雲喝了一杯安神茶下去,她才終於沉沉睡著。

桌上還有裁剪一半的紅葉,雲心看著出神,幼時父親還教過她怎麼用紅葉拼小兔子,拿筆勾畫兔子輪廓,在拿一點紅葉來做眼睛…

“王妃。”一雙手在眼前晃過,擾亂了她虛無縹緲的幻想。

雲萱一手扣著指甲,衣衫下面露出些紅印子,都是新傷,臉上也有兩塊青黑。

王醫師掏出藥匣子來,從頂層拿了個小瓷瓶:“二小姐受的是皮外傷,塗了這擦傷藥,幾日便好。只是夫人這病…”

“像是窒息所致。”

原以為母親只是一時受了些刺激,才會神志不清,可何種情況下才會窒息?那些考生到底對母親和雲萱做了甚麼?

小妹聽了王醫師的話,全身一抖,大顆的淚珠子掉在桌上,將破碎的紅葉粘連著。

雲心搖晃著她的手,追問道:“母親怎麼了?”

她問完,小妹撲到她懷中大哭,那根理智的弦終於崩斷。懷中的身軀不斷顫抖著,她心口發澀,卻吐不出安慰的話。

你怎麼不和她們一起去?出事的時候你在哪裡?

無數的質問化作利刃刺向自身,堵的她一個字也說不出。

大門發出響動,瓊華換了身乾淨衣物,只是緊抿著嘴,額上出了細汗。

“瓊華,你告訴我,母親怎麼了?”雲心問不出來,只能改問瓊華。

“那幾個考生的母親,掐著夫人的脖子,不停問她…”瓊華聲音顫抖,再也說不下去。

“問她甚麼?”

雲萱埋在她胸前,兩臂緊緊環在她後背,哭聲嘁嘁,“問她怎麼不和父親一起去死!”

“長姐,明明我們甚麼也沒有做,為甚麼百姓就認為我們非死不可?”

雲心低頭親吻小妹的頭頂,“父親的死,舞弊案的幕後指使,長姐都會查出來。”

衣衫被淚溼一片,她看了看銅香爐,裡面的香即將燃盡。

“待會母親就該醒了,你帶著母親回老家去,剩下的事情交給長姐。”

母親和妹妹不能再受到傷害,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們遠離是非的中心,隱姓埋名。

雲萱這才明白長姐的所為,想要保護家人,只能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還傅家清白。

刻漏已經到了戌時,到了和趙娘子約好的時間。雲心叫上季十一準備出門。

“我留下來,守住傅家的家業。”小妹擠出一絲笑來,“別擔心母親。”

她心中一暖,昔日的小姑娘如今真的變成了大人。

傅家去落桐巷騎馬都要花上半個時辰,眼看著要誤了約好的時間。兩人抄了個近路,可廊橋是純木製的,馬蹄踏上去聲響太大,雲心索性下馬往趙娘子家去了。

巷內家家門口都有石燈,稍微富貴點的人家用的蠟燭,貧困些的就是燈油了。

趙娘子家門口放了一盞白紙糊的燈,以示家中有人離世。雲心上前正要敲門,卻被一把拉到巷子拐角處。

“已經有人進去了。”是蕭煜的聲音。

她正要掙扎,指甲已經摳進那人胳膊,留下一點血痕。

季十一見雲心讓人捂住了嘴,欲上前救她,被虞淵制住。

混亂間瞧見蕭煜腰間的雙魚玉佩,這才認出來:這不是來獄中那個小少爺嘛。

屋內隱隱約約有曖昧聲響,忽聽見趙娘子一聲嬌吟,雲心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怪不得趙娘子不擔心自己被殺,一面同那線人有了夫妻之實,一面再央求夫君去做那腌臢之事,左右逢源,她的算盤打得倒好。

身後的軀體起初還同她保持著距離,不一會那隻捂著她嘴唇的手就滾燙起來,連周身的溫度都上升了許多。

衣領被那人撩起,有陣陣晚風溜進去,雲心縮了縮脖子。蕭煜眼神陰暗,幾乎要把那處盯出一個洞:“王妃這是叫誰留了個標記?”

這話說的不輕不重,剛剛好被屋內人聽到了點動靜,連行事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雲心這才想起母親在她頸上咬的那一口,她的面板極易留疤,這會恐怕已經青紫一片了。

頸上噴灑滾燙的呼吸,雲心掙動著要跑。

“別出聲,小心被聽到。”他喑啞著幾近嘆息,聲音未盡,嘴唇已蓋上了那塊印子。

他是瘋了嗎!

溫熱溼濡的觸感牽著她的神經,屋內曖昧聲又起,掩蓋了他們的喘息。身後那人更加有恃無恐,末了在那個位置重重啃了一口。

雲心下意識的痛呼被他堵住,蕭煜緊盯她泛著水光的頸側:“你是我的王妃,怎麼能讓別人留下記號。”

雲心已經被擺弄得沒了力氣,膝彎處直髮軟,僅靠著蕭煜抱她的兩隻手才能站住。

屋內雲收雨歇,那人同趙娘子說了些甚麼,緊跟著就是一陣布料摩擦的穿衣聲。

那人出來時還頗為逍遙地抽著一柄水煙,哼起小調,晃晃悠悠地走了。

“我追線人,你繼續跟趙娘子,回府見。”蕭煜帶著虞淵重新隱入夜色,兩人上了房簷。

雲心理了衣襟才敢出來,對上季十一的眼睛,莫名一陣心虛。

他們剛才是在幹甚麼?私會嗎?

打住吧,別想了!

雲心上前敲響趙娘子家的門,趙娘子在屋內念道:“你個死鬼,又落了甚麼東西在我這?”

屋內開了門,見雲心和季十一在門口,趙娘子立時要關,可哪裡比得過季十一的力氣。

她正準備叫人,被雲心打斷。

“娘子只管叫,想你那姦夫也沒走出去多遠。”

趙娘子本以為雲心是個世家小姐,這等事情不會宣之於口,被她當面直言,臊的面色通紅,跺跺腳去了裡屋。

雲心兩人進屋後從裡面插上了門。

屋內一片狼藉,還有被撕破的布料,撞倒的小杌子…可見二人戰況之“激烈”。

雲心在心中默唸:非禮勿視。

“我按貴人的吩咐把那人招來了,貴人不去問他的罪,怎麼還來找我?”趙娘子外衫穿的不嚴整,手中輕搖一柄團扇。香肩半露,叫月光一照,肌膚勝雪,直看的人血脈噴張。

季十一別過頭去,讓他家娘子知道自己在這裡,非鬧騰死他不可。

桌子上多了一件鏤空玉雕,雲心拿起來把玩著:“看來這位小郎君也疼你的緊。”

作奸犯科在襄國是死罪,這趙娘子還不至於傻到為了一晌歡愉連命都不要,必然是和那廝有甚麼交易。

雲心咬牙,如今這位趙娘子已經是父親身死這案唯一活著的證人了。

趙娘子打了個哈欠,起身回屋:“貴人若不直言,妾身就回房補覺了。”

雲心施施然道:“這潑天的富貴,換的可是當朝太傅的一條命,趙娘子好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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