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牽住
外面天矇矇亮,他輕手輕腳起來去洗漱。然後回房間拿了手機,打算給嶽幽留條訊息。
就在這時,門從外面推開。嶽幽蹙著眉心,眼裡的血絲很明顯。
“這麼早就走?”嶽幽問他。
“想給你留個獨處的空間。”
“不用。”話音剛落,他一把將人抵在牆上。
孟予聲還沒反應過來,另一人已經吻了上來。
“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察覺對方動了情,嶽幽氣喘吁吁地抵著他的額頭。
孟予聲沉默地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輪廓,放在他身側的手臂陡然發力反客為主,按住對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一反常態地帶著幾分兇狠,退出時牙齒劃破了對方的口腔。
“沒這麼嚴重,我只是不希望親近的人有事瞞著我。希望我們都能坦誠一些,即使最後沒能走下去,回想起這段感情時也能問心無愧。”
嶽幽抵著他的額頭,斬釘截鐵:“不存在這個可能。”
“我家裡比較複雜,改天慢慢告訴你。”嶽幽坦誠道,“至於那封婚書,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家族新人成婚會由輩分最高的長輩手寫婚書,在證婚人那處落款,蓋上私印,這門親事才會得到家裡人認可。”
“你表妹結婚時,宴會廳入口懸掛的金紅色卷軸就是?”
嶽幽“嗯”了聲:“我太爺爺的親筆。”
“就這麼點事,值得你想那麼久?”這一晚上,孟予聲腦子裡產生了無數個壞念頭,五花八門,跟走馬燈似的。
“不想讓你看到不好的一面。”猶豫不決、優柔寡斷。
他說話總這樣直白,孟予聲自覺招架不住,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文婧給了我演出票,我看了時間,是今晚。你要不要一起?”
……
文婧的演出票不僅給了孟予聲,還給了樓上那個給他搬過椅子的弟弟。
於是孟予聲在Live house碰到了遊弋和他的朋友。
演出結束之後是特典會,文婧要給粉絲簽名,和他們合照,一時半會兒忙不完。
夜已深了,雖然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但附近的商場陸續關了門。
四人在步行街找了家宵夜,邊點菜邊等文婧。他們沒去露天的座位,進了裡面的包廂。
孟予聲和嶽幽不習慣過於熱鬧、熱情四溢的演出,遊弋帶著的朋友同樣沒能融入氣氛,只有遊弋跟著臺上又唱又跳又轉圈。
店裡為了營造氣氛,除了桌上那盞暖色吊燈照亮的區域,其他地方很暗。
遊弋眼見嶽幽當著孟予聲的面,把啤酒換成了白開水,投去個疑惑的眼神。
嶽幽和他對視了一眼,將孟予聲喝過的酒一飲而盡。
遊弋若有所思地皺了下眉,回頭看了眼身邊的朋友,問他餓不餓渴不渴,怎麼不點菜,毛豆吃嗎?
對方被他問煩了,選擇性地答了最後一個:“懶得剝。”
“甚麼時候來的?”孟予聲問完遊弋,隨手把毛豆推到他朋友面前。
遊弋整盤往自己面前薅:“昨天一早。”
他中秋揹著家裡過來的,家裡人沒找到他,以為他又不肯上學了,去親戚朋友那問了個遍。最後還是胖子在他上飛機時聯絡上了他,替他圓了過去。
家裡人讓他專注學業,明年就要高考了,別老想往外跑。胖子家離他家不是幾十裡、幾百裡,那是天南到海北的距離。
國慶當天,他和祖國一起過生日。
十八歲生日,他甚麼禮物都沒要,只要了張飛寧城的機票,美其名曰探望表嫂和小侄女。
“下次來記得聯絡我和你嶽哥,帶你玩。”孟予聲說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隨後看向嶽幽。
他的胃潰瘍始終治癒不了,因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稍一好轉就又開始放肆。
嶽幽在桌下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視線轉向遊弋,只見後者沒一小會兒,剝出了小半碗毛豆。
“遊弋,不介紹一下你的朋友麼?”孟予聲提醒。
遊弋平時跟個大喇叭似的,話又多又密,此時卻罕見地遲疑了:“下次吧。我們明天一早要回去,先回酒店了,幫我跟文婧姐問好。”
說完,示意身邊那人跟他一起走,對方卻紋絲不動:“你好,我叫陳予默。”
話音未落,文婧進來了,邊走邊跟他們揮手。
孟予聲的注意力跟著過去,因此只聽到他姓陳。
“來了啊,坐這兒。”她臉上的妝還沒來得及卸,濃重的眼線和眼影幾乎讓孟予聲認不出來:“還好你提前說了你是粉色頭髮,不然我根本分不出臺上誰是誰,看著都差不多。”
文婧衝他俏皮地笑,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因為你平時不關注我們團嘛。點了甚麼菜啊,好餓!”
“你掃碼看看,不夠你自己添。”孟予聲正說著,服務員端上來海鮮粥,他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一天沒吃飯,文婧胃快餓穿了,沒再跟他閒聊,狼吞虎嚥三兩下喝完了粥。
嶽幽欲言又止,盛了粥放在孟予聲手邊,輕輕搖了下頭。
點的烤串上來了,廚師撒多了辣椒,文婧往自己杯裡倒啤酒,大著舌頭:“小遊,我剛剛在臺上看你跳得很歡嘛,怎麼這時候不說話了?”
“社恐了文婧姐。”遊弋心裡有事又藏不住,如坐針氈。
“那太巧了,我也社恐,剛剛和粉絲合照,有個特別熱情,嚇得我差點沒控制好表情。但是我還是很喜歡,雖然看起來很漂泊、很不穩定。”說著,文婧端起酒杯,“乾杯!敬……敬自由。”
文婧就這麼一杯一杯喝到半醉,然後在計程車上痛哭——她想家想爸媽了。
車開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
她不明白,為甚麼無法和父母溝通,為甚麼明明遠離了,一想起他們,心裡還是那麼難過。
孟予聲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只能安靜聽她傾訴,最後把她送到公寓樓下,打電話麻煩她室友來接。
酒精使人不知疲倦。
回到酒店,孟予聲完全沒有睡意,眼睜睜地看著另一人光裸著出了浴室。
眼神一觸及,嶽幽的吻就落了下來。
動作太快,孟予聲沒反應過來,睫毛如一把不斷張合的小扇子,一下下蹭在他的側臉,像毛毛蟲爬來爬去。
今夜的吻比那日更炙熱。交換幾輪唾液,酒味在唇齒間散開,他這才發覺他今晚喝了不少。
酒精如慾望在唇齒間蒸騰,兩人雙雙動了情。
“等下……”就在這人一顆顆解開襯衣衣釦時,他喊了停“這裡東西不夠齊全,我怕弄傷你。”
他語氣認真,臉上甚至帶了幾分嚴肅。
聞言,嶽幽愣怔片刻,含著笑吻了下他的耳垂的痣:“那你先準備一下,我去洗澡。”
洗個澡就十來分鐘的事,外送沒那麼快。
孟予聲斟酌道:“要不和那天一樣。這回換我幫你?”
“不用這麼麻煩。”嶽幽從行李拿出個洗漱包扔到床上,抱著手歪頭看他。
箭在弦上。孟予聲沒那麼矯情,但莫名覺得對面那人的眼神和往常不同,久經掩藏的攻擊性呼之欲出。
“我是上面那個。雖然經驗不多,”孟予聲湊在他耳邊,用氣聲一字一句道,“但保證不讓你疼。”
溼熱的氣息舔舐著嶽幽的耳廓,他低笑了聲,愉悅快要滿溢位來。
孟予聲疑惑地“嗯?”了聲,下一秒,天旋地轉——嶽幽按著他的胸膛,將他按在床榻上,膝蓋卡在他雙腿之間。
“真巧,我也是。”
孟予聲猜到了,這人一看就不像承受方。於是按著他的後頸靠近自己:“那你讓讓我唄。”
過了片刻,胸口的那隻手漸漸卸了力氣。
就在嶽幽將要起身的時候,孟予聲按著他靠近自己:“算了,還是躺著比較輕鬆。”
他以為躺著不用動會比較輕鬆,沒想到眼前這人脫不脫衣服完全兩幅面孔。
毫無防備,無法反抗,對方只是看起來體格比他大些,沒想到力氣竟會這麼懸殊。
“慢一點。”孟予聲不是那種很能忍痛的人。
“對不起。”嶽幽輕聲細語地道歉,然而動作沒有絲毫遲緩。
柔情細語,眼裡卻盡是執拗。
而後非但不停下來,反而變本加厲。
不擅忍受疼痛的人,會對疼痛的印象更加深刻。
他一邊吻去他額上的汗,一邊哄他再堅持一下,很快。
孟予聲的輕信了他,於是這夜反反覆覆在慾望中沉浮。
有好幾個時刻,他回到了暮春時節的饅頭山。山崖下潮聲喧騷。浪潮一次次撞擊礁石,攪出的層層泡沫消弭又聚合。週而復始,彷彿無休無止。
“不用,我自己去……”在另一方將自己攔腰抱起靠近浴室的時候,孟予聲掙扎著下來。
嶽幽順了他的意,放他下來:“一起吧。”
離天亮還有幾小時,懷抱溫暖舒適,孟予聲很快就睡了過去。
因此他完全沒注意到,同床同枕的人徹夜未眠。
牆角的地燈光芒微弱,不足以讓他在黑夜裡看清他的臉,但他還是沒有移開目光。
“我爸不支援我做的任何決定,包括和你在一起。”嶽幽用手背蹭著側臉,“可是我不想做他手裡的風箏,所以成年之後,想盡辦法去剪斷那根線。”
“自由自在的時間長了,又覺得身似浮萍,心如飄絮。”嶽幽手指摩挲著他的側臉,而後在他眉間落下個吻,“如果我想把那根線找回來的話,你願意接住我嗎?”
黑暗中的目光沒有焦距,黑暗裡的囈語無人傾聽。
但那又如何?懷裡的人已和他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