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觀念
回到家時間太晚,孟予聲沒再打擾嶽幽。他在寧城待了幾天,等周霄那邊順利進入下一個階段,他就回了小島。
臨近中秋,氣溫一降,巷子裡的桂花就開了。
這天一早,街前賣早點的街坊拿著長竹竿打桂花,老王一邊跟人家聊天,一邊幫著整理樹下的塑膠布。
孟雲濤早起澆花,遠遠瞧見他們,揹著手過去。
老王正跟街坊閒聊,見孟雲濤過來,他才想起正事:“欸不跟你說了,還有別的事。”
街坊手裡沒停:“你忙你的。”
孟雲濤到了跟前,老王把手裡的月餅禮盒遞過去:“我那孫媳婦兒家裡開月餅廠的,送了好些過來,這不中秋了嘛,給你送兩盒。”
孟雲濤沒接:“怎麼,今年中秋不打算和我這個老傢伙一起吃飯了?”他們一群老朋友中午聚餐,晚上各回各家團聚。
“哎呀,今年親家非讓過去,這不是……”
孟雲濤不為難他,從他手裡拿走禮盒:“沒事啊,甚麼時候都能聚。對了,這幾天梭子蟹最肥,你去碼頭挑貨的時候看看,給我留幾隻,我到時候去拿。”
老王爽快地拍拍胸脯:“沒問題,你到時候直接過來,最好的給你。”
孟雲濤和老王聊完回去,孟予聲澆完花正收水管。老爺子抱著手在邊上看:“中秋要不要叫小嶽來家裡吃飯?”
“啊?”孟予聲回頭:“不用,他不在寧城。”
“也沒看你們聯絡,鬧矛盾啦?”
“哎呀爺爺,我們挺好的,你就別操心了。”孟予聲擦乾淨手上的水,“過兩天我要去寧城,到時候去機場接他。”
嶽幽調了一週的課去萍城看望外婆。原本是和父母一起,他錯開了時間,提前過去。
去了鄉下,沒陪老人家待幾天,就被趕著回去忙他自己的事。臨走前,外婆囑咐他別和父母鬧矛盾,至親骨肉之間哪有隔夜仇,然後用她曬好的各類果乾菜乾塞滿了他的行李箱。
中秋到國慶這段時間是旅遊旺季,眼鏡看他來了,想讓他當免費勞工。按眼鏡的說法,投了錢就是老闆,哪有給老闆發工資的。
嶽幽讓他招兼職先應付過去。眼鏡自然提前招了人,其實就是想多留他兩天,以前一起吃飯喝酒說走就走,現在各自天南海北,雖然交通便捷,但是各自有了家庭和事業。
眼鏡其實知道嶽幽很喜歡萍城,有過長期留在這裡的想法。
“真打算以後定居寧城了?”眼鏡抽空送他去機場。
嶽幽正線上值機,抬頭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兄弟,我以前覺得你挺冷的,甚麼都不看在眼裡。就希望你找個合適的人。但是我覺得現在你不太對勁。”
“……”
“網上怎麼說來著,戀愛腦!”
嶽幽沒理他:“別開太快,不趕時間。”
“你家的情況跟他說了沒?”
“沒有。”嶽幽手上停了,“我不需要他們的認可,孟予聲也不需要。”
到了機場,眼鏡下車等他拿行李箱:“我看不一定,你還是找機會跟他聊聊。”
嶽幽:“知道了。”
飛機落地,孟予聲的電話沒打過來,姚順倒是打了過來。還是為那件事找他,不等他開口,姚順約他晚上一起吃飯。
嶽幽正斟酌答不答應,一眼就看到了特地來接機的人。
“一定要今天嗎?”他問姚順。
“對,不能再往後拖了。”
“那就別浪費這個時間了,我主意已定,你找別人吧。”他一邊說,一邊往孟予聲跟前走。
孟予聲沒注意,有人從後面拍了下他的肩膀。一轉身,他就被攏進了懷抱。
這次沒有濃厚凜冽的木質香氣,只有沁進衣服紋理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嶽幽:“不提前跟我說,錯過了怎麼辦?”
“不會,我問過眼鏡,就是這一班。”
抱了一會兒,嶽幽放開他:“走吧,回家。”
晚飯他們準備在家裡做。這個點再去超市,回到家時間太晚,嶽幽一邊看商超的線上平臺,一邊回答:“看你想吃甚麼。”
孟予聲抓著他的手指,往購物車加食材:“那我就不客氣啦。”
禁漁期剛剛結束,東海小開漁,最早一批梭子蟹上市,個頭不大,勝在味道鮮美。
“別看了,蟹早賣完了。”孟予聲說道,“爺爺裝好保溫箱讓我帶,放後備廂了。”
低溫儲存過,蟹還很鮮活。嶽幽一邊清洗,一邊說道:“替我謝謝孟爺爺。”
“好說好說。”孟予聲抱著手靠在門邊:“需要幫忙嗎?”
“不用,你去休息。”
“我不累。”孟予聲撩起袖子,“我幫你切配菜。”
“好,那把年糕切片焯水。”
孟予聲左右看看,沒看到切片器,只好自己上手。
嶽幽洗完蟹回頭,只見他的聲聲一邊按著年糕,一邊咬牙切齒。
年糕條切起來確實很費勁,再加上孟予聲幾乎沒有刀工,於是案板上堆出一堆厚薄不一的年糕片。
“嗯……這次是意外。”孟予聲迅速把年糕片裝進盆裡,當做無事發生,“下次——”
一語未畢,旁邊那人側過身吻住了他。
孟予聲的手放在對方腰上,不自覺往下滑去,隨即被一把按住。嶽幽鬆開他,用手背碰碰他發燙的側臉:“去和年糕和麻餈玩一會兒。”
“行吧,我就不添亂了。”
他家的客廳不招待客人。沙發牆裝了壁掛式貓爬架,電視牆做成了書架,茶几和沙發的位置放了張兩米來長的實木書桌。
兩隻貓各睡各的覺,孟予聲手裡沒零食,貓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孟予聲去客廳抽了根菸,然後坐到了書桌前。因為他發現整個客廳和陽臺就這一把椅子。
桌面收拾得很整潔,所有物品都有固定的擺放位置,不像孟予聲,恨不得把所有常用的物品都放在手邊。
端硯裡的金墨已經幹了,白玉鎮尺歪斜在上方,紅色的雲紋卷軸攤開著——一滴金墨落在絹布上,染花了僅有的字。
無法再往下續,這篇手稿就這樣寫廢了。
字的輪廓還在,孟予聲不是沒去過別人的訂婚宴,紙上的內容不難猜。
其實偶爾他會想:嶽幽會不會對他、對這段感情其實沒有過多期待,所以不輕易作出承諾?
梭子蟹的鮮香味從廚房飄出來。隔著廚房移門,孟予聲專注看著裡面揮舞鍋鏟的人,一時間思緒萬千:嶽幽是不是不信任他、不信任這段感情,才不輕易作出承諾?
嶽幽端著他點名要吃的梭子蟹炒年糕出來,見他站著發呆:“聲聲?開一下門。”
姚順不請自來:“你們這……還沒吃飯啊?”時間已經不早了。
孟予聲多拿了一副碗筷:“坐下來一起吃點。”
姚順於是坐了下來,一邊吃飯一邊誇張地誇獎嶽幽的廚藝。
氣氛有些尷尬,孟予聲看看嶽幽,又看看對面的姚順。
嶽幽臉上沒甚麼表情,半晌後說道:“吃飯別說話。”
一頓飯好不容易結束,姚順想跟嶽幽談正事,考慮到孟予聲在場,不知如何開口。
嶽幽:“予聲不是外人。”
孟予聲不讓人為難,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往陽臺走:“你們聊,我去陽臺抽支菸。”
一支菸抽完,客廳隱隱傳出爭執,孟予聲想了下,站著沒動,點燃了第二支菸。
煙燃到一半,嶽幽推門出來,聞到滿陽臺的煙味,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
孟予聲敏感地捕捉到了,低頭摁熄了菸頭:“很介意?”
“有一點。”
孟予聲情緒不高:“那不好意思。麻煩忍忍。”
嶽幽少見地詞不達意:“抽菸對身體不好。”
“習慣了。”孟予聲看了眼手機,“時間不早,我先回去了。”
“生氣了?”嶽幽不讓他走,有些焦急,“你先聽我說。”
“姚順怕影響我在你心裡的形象,當著你的面我更不會同意,才不讓你聽。”
兩人離得不遠,孟予聲一偏頭,對方的每一個微小表情都落入他的眼中。
“看著不像作假,他真的很在乎我的看法。”孟予聲心想。
“你們聊了甚麼,鬧得這麼不愉快?”
“行業裡有不少水獎和水展,只要報名就能進。他新開了個書房,想讓我過去給才入門的學生培訓,然後指導他們寫作品送去參賽。再借用一下我的名頭宣傳,後續招生和其他事項會順利很多。”
“先前提過一句,我沒同意。”嶽幽嘆氣,“他不死心,想再找我談一談。”
不算甚麼新鮮事,行業潛規則罷了。賽事組織方為利,機構為名,兩者一拍即合。
孟予聲遲遲沒吭聲,嶽幽去握他的手,“是不是有點假清高?”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和堅持。”孟予聲搖頭,“這沒甚麼。”
其實他也一樣。因為不喜歡接觸鑑定所形形色色的委託人,不希望在真相和謊言的邊界中迷失自己,才堅持離職。
孟予聲:“堅持你的原則就好,不用考慮別的。”
“好。”嶽幽握著他的手沒放,“這次準備在寧城待幾天?”
“看情況,兩三天吧。”
“那我明天下課之後過去找你。”
孟予聲餘光瞥了眼書桌——桌面的卷軸已經被收起來了,只剩塊毛氈,滲著斑斑點點的墨跡。
話到嘴邊,他還是沒說出口,只是順水推舟地點了下頭。
作者有話說:
從這章到31章的劇情和之前不太一樣,重寫了一部分。非常抱歉,我有點強迫症,明知道不可以還是改了大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