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真相
林真已成階下囚,神態動作仍然維持體面。
她坐姿筆直,輕聲道:“我要一個理由。”
看守催促時間到了。
佘鳳誠狠心不看她,將文件再次推過去,臉上是浮浪笑意,“我混碼頭來的,娶老婆當然要風光,”手一抬,“我眼光高啊,我的女人要全世界最好,以前願意捧著你寵著你,那是你年輕漂亮,可你現在,嘖嘖……”
他轉過頭去,點了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大羅神仙難救,就這麼些天,知道我為你花了多少錢?”
林真儘量平靜,“結婚這麼多年,你甚麼時候在意過錢?”
“今時不同往日了,你看看你,我現在看見你就頭疼啊,不像你二姐,”他混不吝咬住菸嘴,抬手點一點她,“女人還是要像她那樣,漂亮,聽話,不惹事的好。”
林真面無表情看向他。
他側身歪在椅子上,眼睛看向牆壁,說:“劉金為甚麼綁她不綁你,你就沒想過?”
婚內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可聽他親口說,感覺又不同,讓人很難接受。
林真胸腔有些脹痛,呼吸因此急促,仍沒說話,美麗臉孔漸漸皺裂。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你發誓永遠愛我。”
雨夜深山救她時,
他說,真真,我佘鳳誠這輩子只愛你一人。
佘鳳誠雙眸幽黑深邃,“我照顧她,管著她,你沒想過為甚麼?”
真真,我要你記得,我佘鳳誠只有你一個,永不變心。
他二指拿掉菸嘴,終於正臉對著她了,和過去一般的英俊,名牌西服在身人模狗樣,笑起來顛倒眾生的瀟灑,那可恨的手又來指她,他笑說:“你二姐肚子裡的種是我的啊,至於你肚子裡這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種,早打掉早超生吧。”
可是真真啊,你不用知道我愛你。
我要你徹底忘了我。
佘鳳誠深深看著她。
林真腦子陣陣眩暈,胃裡翻江倒海,彎腰乾嘔,沒有甚麼可吐,孕期聞見甚麼都帶腥氣,她吃不下,只好吐膽水。
難怪,難怪。
吃避孕藥他也不生氣,因為二姐懷了他的胎。
林真勉強能夠維持坐姿,卻好難維持體面的表情,她仰起臉,壓抑肩膀的顫動,想將眼淚收回去,但失敗了,失敗了,心頭滾過人生五味,最後落在了一個苦,回味腥甜,是肺部湧上來的一口血,強自咽回去。
眼淚從眼眶滑入鼻腔,像小時候灌進的鹹苦藥水,命運都不在自己手中,還要在乎甚麼愛與被愛。
林真一言不發簽了字,轉身離開。
始終沒再看他一眼。
佘鳳誠坐在原地,眷戀盯住她背影,手握成拳頭藏在桌子下,渾身的力量控制手掌的顫抖,那顫抖漸漸變得劇烈,起先是小臂,而後是雙腿,蔓延到脊椎衝上頭頂,雙肩簌簌抖動,眼前一黑,人往下栽倒。
一週後。
林真重獲自由。
談雍將她接到江州調養,瞞著談家,另安排人手照顧生活,陪她一同住在佘鳳誠那套聯排別墅中,有醫生隨訪,她身體和精神漸漸恢復。
她不知道林城發生甚麼,也不想知道,在江州過完春節,陳小茹找過她兩次,她不肯見,讓談雍把人轟走。
三月開春。
林真神智完全清楚,第一件要求是要做流產手術。
談雍在客廳踱步,左右為難,“真真,你已經孕六月了,不如生下來。”
“啊?怎麼生?孩子沒有爸爸啊。”
“我來做父親,出生證明和文件,一切手續你放心,讓孩子姓談。”
“你瘋了?你媽會殺了我。”
“真真,你安心把孩子生下來,我帶你們母子離開江州。”
“以後呢?”
“改名換姓,我會照顧好你們。”談雍說。
“啊,讓我帶著別人的孩子給你做二房啊。”
當然了,他談大公子念舊情喜歡她,不介意她帶個拖油瓶,當然了,她林真要是沒有拖油瓶,斷不可能給他做二房。
談雍沉默了,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沒法子明媒正娶她,一輩子給不了她名份。
林真就算沒有孩子,也不指望去攀談家的高門。
二人對視心照不宣,都知道彼此的處境,還有未出口的話。
談雍委婉道:“真真,我只能承諾,我一輩子不娶妻,我寧願守著你。”
“你是談家獨子,你做不了自己的主,我也不想淪落到那種境地。”
林真眼尾輕輕抽動,雙手握成拳頭,表情十分之屈辱,說:“談雍,請你尊重我。”
談雍道:“林真,你現在不適合做流產手術,太傷身體。”
問題轉一圈又回到原點。
兩人吵架總這樣,沒結果。
林真被他照顧得很好,面色紅潤,腰身也圓了幾圈,閒時翻書打發時間,那書直直朝他扔過去。
她發脾氣,“現在?甚麼叫現在不適合做?那為甚麼不早點做?你早幹甚麼去了?我腦子不清楚,你腦子也不清楚嗎?”
談雍也氣,“早?怎麼早?你那時候身體嚴重營養不良,神志又糊塗,你肚子裡的孩子,我怎麼敢做主?我怎麼能趁你糊塗時,拿掉你的孩子?你會一輩子恨我!”
她大聲,“你不能做主你找佘鳳誠啊!他不要孩子,我也不要!”
談雍是個非常溫和體面的人,儒雅斯文,基本上不發脾氣,近來被林真氣到腦溢血,兩眼直髮黑,抬手指著她,“刁鑽蠻橫,林真林真!”
唸了她兩遍名字他才緩過氣,他說:“只有佘鳳誠肯容忍你,要不是我答應了他,我才懶得管你死活!”
林真忽然安靜,清凌凌的一雙眼,瞳仁水潤潤,黑白分明,直直望著他,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走近了兩步,“你說甚麼?你答應他甚麼?”
她有這樣的天賦,能捕捉一切微妙資訊。
再瞞不過去。
談雍佩服佘鳳誠,因此良心受煎熬,告訴她,“我答應他,為你改名換姓,帶你走,保你一世安穩。”
她眼淚落下,輕輕問:“甚麼時候。”
“去年十二月中。”談雍說。
籤離婚協議之前。
林真再一次翻開離婚協議書,才看見後面十幾頁附件,佘鳳誠將所有資產留給她。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一定有原因。
林真趕回林城,沒找到佘鳳誠,找到一紙宣判。
她幾乎昏厥,談雍將她扶起,二人趕去警隊。
晚了,晚了。
佘鳳誠因殺人入獄不日行刑,被害人名單中有陳小強和林滿。
警隊辦公室燈光明亮,桌上堆滿文件,那綠色檯燈接觸不良,一閃一閃,如她驟停的心跳。
林真臉色慘白,“何警官,我想見見他。”
何方道:“重刑犯不允許探視。”
“可我是家屬。”
“你們已經離婚。”
肚子裡面抽筋一樣疼,她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這裡面會不會有錯?”
“證據確鑿。”
“我能看看卷宗嗎?”
“原則上不能。”
“那麼,”林真斟酌道:“林滿怎麼死的?他是我二叔,我有理由知道。”
何方拿出一份牛皮紙袋,取出案件卷宗,皺著眉頭組織措辭,“這個,溺水,”又搖頭說:“不,雷管炸魚的時候受輕傷,最後溺水身亡。”
“林滿死這麼麻煩,你真確定是佘鳳誠乾的?”
何方道:“佘鳳誠自首,提供了切實的證據。”
林真回憶與佘鳳誠相處的一點一滴,想起他說過的從前,她說:“他可能是特種兵出身,要自己給自己造一套確鑿的證據,不會有破綻。”
要說他殺陳小強,雖然亂刀砍人符合他的風格,可他沒有殺人動機,殺林滿一刀就行了,或雷管炸了就完事,怎麼最後是溺水?
林真不明白。
案卷攤開就堆在桌上,林滿的照片與死亡日期十分詳盡。
林真一眼看到,“不對,那晚佘鳳誠去江州了,談雍和他在一起。”
她與何方同時看向談雍。
談雍道:“是,那晚我回國,佘鳳誠去機場接我,我們第二天一起來的林城。”
佘鳳誠從來沒有提過見談雍的事,他沒有把談雍捲入案件中,導致後期的案件調查偏離方向,沒有與談雍確認佘鳳誠的不在場時間,整個案件是往坐實的路線上走,非常順利地一錘定音。
佘鳳誠是想為林真頂罪,偽造證據把自己送進去。
可要推翻已經定案的證據,又豈是那麼容易,就算真能證明林滿不是他殺,還有一個陳小強又要怎麼洗清?
林真扶住桌子站起,飛快地抹去面頰溼潤,啞聲道:“何警官,我請求你,幫幫我,也幫幫他,能不能推遲行刑時間?”
重啟重案調查手續複雜,需要層層審批,等審批下來,人已經沒有了。
何方說:“我也很想幫你,恐怕……”
“對,去江州,他還有一位長官在江州,我們去江州。”林真抓住何方的胳膊,拽住他往外走,她並不知道佘鳳誠喊老爸的那位長官姓甚名誰,但她知道,那人一定可以救他。
談雍攬住她肩,“林真,你不要急。”
“怎麼不急,怎麼能不急。”她快要喘不上氣,哭腔堵在喉嚨裡,“他是為我,他等我救他,是我對不起他,如果我當時能多問問原因,能多和他說幾句話……”
可是後悔有甚麼用。
她那時心裡只有恨,連恨都疲憊,她發誓再也不要見到他。
佘鳳誠瞭解她,算準她不會低頭,知道她不屑於找陳小茹對峙,料定她心高氣傲不會管他死活。
他與她是一樣的人,做人做事不留餘地,他一意孤行做一盤死局將自己送進去。
談雍將她往懷裡帶一帶,靠近她耳畔,低聲說:“我去江州找人,你留在林城等訊息。”
“你認識那人?”她問。
談雍與何方對視一眼,再看向她,“你信我。”
他拍一拍她的背,讓她靠椅子坐下,他走到外面去打電話。
談家的關係能解決很多問題。
林真寄希望於他。
談雍回了江州,走之前請何方再查一遍陳小強的案子。
林真一回林城,王志明和文森都收到訊息過來接她回家。
她不肯在家裡等,執意要與何方一起查案,又請出一位老法醫,原來是最初為佘鳳誠療傷的那位何醫生,何醫生正是警官何方的父親。
殺人現場要重新勘察,兇器指紋都要重新比對。
林真看到了自己作為嫌疑人時的兇案照片,是牆上一抹血手印。
照片上的樓道牆皮已經剷掉了,只有照片。
林真拿著照片,不可思議道:“這手印不是血,是油漆。”
是有一年冬天,林琅家裡被人追債,門上全部潑了紅油漆,林真不小心摸到手上,沒有地方擦,擦到大門旁邊的牆皮。林真印象很深,因正是那天,佘鳳誠拿電鋸幫她開啟家門。
就是這抹手印,加上林琅的供詞,一把來自大世界酒店帶有指紋的水果刀,成為栽贓林真的證據。
林真殺害陳小強的案件不成立。
一切似乎有了轉機。
何方相信她,所有人願意相信她,可定案要講證據。
證人林琅跑路失蹤,不久後外省傳來訊息,從一段鐵軌的肉泥上提取到人體組織,經過 DNA 比對證實是林琅。
那塊牆皮已經被剷掉,林真接受調查那段時間神智不清,已失去為自己辯護的機會,結案之後有新的嫌疑人,再去證明林真如今的供詞,難上加難。
終究沒有等到改判文書,重啟調查的文件下來還是晚了一步。
談雍已經盡力。
案件來不及完全調查清楚,方方面面的原因。
林城打黑除惡抓典型,速判速決槍斃劉金。
佘鳳誠亦伏法。
林真一病不起。
明天大結局
是二姐乾的?
心都提起來了
之前看到佘老闆幫真真開門還覺得甜,原來在這裡等我啊啊啊啊不要啊
甚麼時候可以全訂啊我想要全訂標
寶兒謝謝你,我研究一下啊,好像要點全文完結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