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承諾
病床上的女人忽然臉色煞白,急促喘息,胸口劇烈地起伏,她死死抓住林真的手,“真真。”
林真心跳都要停滯,“媽媽,媽媽,你認得我了?”
怎可能認得她。
“你帶我去找真真。”
女人臉色轉為金紙色,又變成淡淡的粉,嘴唇轉紅,顯得格外美麗,臉上浮現一種遙遠的笑意,她精神忽然很好,從床上坐起,“真真爸爸來接我了,走,我們走,我女兒好乖,這麼久不見我,一定哭了。”
“我給她織了毛衣,還沒織完呢,小孩子一天一個樣,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穿上。”又好溫柔地笑,“穿不上也沒關係,拆一拆再織就好了呀。”
全世界最溫柔的媽媽。
“媽媽!”
林真徹底崩潰。
王志明要拖她走。
女人問:“真真爸爸到了嗎?你幫我看看,他車子是不是在樓下,二滿說要他爸爸籤一份文件過來……”
她斷斷續續述說當年的事。
林真淚目,轉頭對王志明道:“求你,求求你,在門口等一等我,幾分鐘就好。”
王志明沒辦法拒絕她,讓小五小七去走廊望風,他去守住門口,時不時回頭看著她們母女。
耳朵裡聽見她們說話。
林真伏在床沿,壓抑地哭泣。
走廊忽然騷亂,一群人奔過來,小五小七喊:“快走!”
王志明推門進來,低喝:“林真!”
哪還有人。
林真不見了。
房間只有十幾平米,靠牆一張舊衣櫃,一張淡黃色舊書桌,一張床,床褥都是破洞,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女人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含著笑,如同睡去。
佘鳳誠帶了上百人,裡三層外三層將這間醫院圍住,將整個陵縣翻了一遍,沒有找到林真。
何警官接到訊息,與佘鳳誠回林城與江州兩地去尋人,並向上申請調查機場與車站,均沒有林真的蹤跡。
三天後,佘鳳誠又回來,調集幾臺挖土機,剷平醫院圍牆,拆了大鐵門。
病人四處亂跑。
假扮病人的十幾個彪型大漢全被控制,精神病院沒有執照,專門收治孤寡老人,又或是被家屬要求關押的親人,院長夫婦實則是一對無證的赤腳醫生,收錢辦事,用病人資訊騙取國家補貼,惡事做絕逃跑,已經被黑白兩道通緝。
佘鳳誠派殺手去抓人,賞金開出五百萬。
拆房子煙塵四起,不時傳來牆壁轟塌的巨響。
醫院如同煉獄,血流成河腥氣沖天。
佘鳳誠一身黑大衣,站在牆角暗處,眉目冷冽,如一尊雕塑。辦完林真母親的後事,他不吃飯不喝水,一句話不說,整個人沉默,入了定,成了魔。
行事格外的瘋狂。
王志明不敢勸,“誠哥,怪我,這事情怪我……”
佘鳳誠平靜道:“你再說一次,不要錯過任何細節,氣味、光影、你的感受,任何的動靜。”
王志明不記得是第幾次敘述那天的情形。
他一字不差還原林真母女的對話。
可憐的母女,她們相見了,卻沒能相認。
林滿和林琅兩姐弟,當年為了謀取家產,入夜時趁兄嫂不備,將兄嫂打暈綁架,留下六歲的林真作為人質,逼兄嫂轉讓財產。
兄嫂留了後手,財產轉讓協議有,但是轉給未成年女兒林真,而不是林滿和林琅。
林滿林琅姐弟原打算拿到財產後滅口兄嫂一家,最後發現文件的限制條款,必須要將林真養大,又擔心文件還有其他限制,不得不留下兄嫂活口。
遂偽造車輛墜江現場,為兄嫂報失蹤,並將兄嫂送進精神病院關押,兄長扛不住先過世了,林真的母親亦熬到油盡燈枯。
冥冥中自有註定,等到女兒,說出真相。
佘鳳誠心如刀絞,一步上前掀了那桌子,掀了櫃子,掀了那床。
他忽然定住。
床底地板有一塊鬆鬆的磚,半米見方,踩上去有空響。
一腳將磚踏碎,底下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佘鳳誠大喝:“快!”
地窖裡找到林真,醫院被包圍好幾天,沒來得及將人運走。
她身上有青紫傷痕,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睛不敢看人,畏光,說話手會抖。
三天,已認不出人。
佘鳳誠將她抱進懷中,痛哭一場,“走,我們走,我們回江州。”
她靜靜的,不哭不鬧。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鬧,寧願她抓他咬他。
他害怕她就這樣瘋掉。
狂奔起來,迎著風,翻飛的衣角輕輕拂過她臉,他哭著咆哮,“啊——”
他寧願瘋的是他,受苦的是他。
車停在牆角。
何警官上前來,手上拿一副銀銬。
佘鳳誠懷裡抱著林真,他雙目漲紅,看向何方,幾乎乞求道:“我不會跑,你等我先將她放好。”
“抱歉,我們有程序。”
何方面色極複雜,掀開佘鳳誠衣襟,抓住林真的腕子,將她拷上。
佘鳳誠先驚詫,繼而怒吼,“你幹甚麼!你他媽的銬她幹甚麼?”
何方抖出來一張紙,走流程道:“我們是林城公安民警,現依法執行公務,林真因涉嫌一宗殺人命案,現對她依法進行逮捕。”
“我他媽的聽見了,我問你銬她幹甚麼!”佘鳳誠抱著人幾乎暴走,“你沒看見她現在甚麼樣?”
“是不是真的精神有問題,我們會查清楚。”何方往旁邊讓一步,抬手示意他抱人上車。
這已是極大的通融。
陳小強被亂刀砍死,林琅是目擊證人,指證林真是兇手。
簡直無稽之談。
佘鳳誠迅速冷靜,他有錢,如今派上用場,全國範圍請最好的律師和醫生,組律師團和專家團,為林真辯護和診治。
但所有不利證據都指向林真。
陳小茹出面作證,說陳小強性侵林家幾個孩子,林真具有很強的殺人動機,林琅出示照片,現場有林真的血手印,兇器上有她的指紋。
而沒有任何人,能證明林真消失的三天被人囚禁,監控顯示她那三天在林城出現過,雖然只是側影和背影,但綜合證據鏈非常完整。
林真神志不清,無法為自己辯護,更無法說清那三天發生甚麼。
她只有兩條路,要麼坐牢,要麼住精神病院一輩子受監管。
不止是前途,是人生盡毀。
十二月全城飄雪,她錯過劍橋的面試。
佘鳳誠心急如焚,希望她是裝瘋,又希望她真的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不要想起,這樣就不會痛苦。
佘鳳誠聯絡談雍。
談雍連夜回國,佘鳳誠親自到江州機場接他。
二人見面後相對無言,第一次心平氣和握手。
去了談雍留給林真的那套婚房,兩男人促膝長談,達成一致,一同去林城。
佘鳳誠已做好選擇,最後一次對談雍說:“你最好信守承諾。”威脅未出口,全藏在眼神中。
誠哥在冊的兄弟有五千人,信守承諾,每個人都是保鏢供他驅使,違背承諾,每個人都是復仇的殺手。
談雍心中坦然,重重握住佘鳳誠的手,“林真沒有愛錯人。”
再見面是月底。
林真得到多方照顧,一個人住單間,有厚棉被,三餐有肉,定時體檢。
神智時清楚,時糊塗,唸唸有詞發出 mama 的音節,偶爾會哭,時不時微笑,常常摸肚子,模糊知道肚子裡有了寶寶。
佘鳳誠用很大的意志力,剋制住落淚的衝動,他眼眶通紅,喉嚨像刀子刮過,說話聲音異常嘶啞,“真真。”
“嗯?”
她抬起臉來笑,眼睛亮亮的,彎成月牙兒,怔怔看著他,不一會低下頭去,咬住兩瓣唇,咬破了皮,十分刺痛,鮮血瀰漫出來,將唇珠染得紅豔,是極美的,她知道怎麼樣的自己最好看,想給他看,柔柔地說:“你來啦。”
佘鳳誠心跳停了一瞬,“認識我?”
她點頭,“我甚麼時候能回家?”
兩人中間隔一張桌子,暗紅色,冷冷的光。
接下來的話,他不忍心說。
沉默。
林真說:“我們有寶寶了。”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佘鳳誠推出一份文件,“簽了它。”
別的話不可以說,有律師在場,有監管人員在場,一切都要符合程序。
林真細細翻看,起初看得很慢,而後一目十行匆匆閱過,合上文件扔過去,“不,我不籤!”
她站了起來,情緒非常激動,前一刻的溫柔恬靜全部消失,臉漲得通紅,仿若真的發瘋,厲聲喝道:“佘鳳誠!”
直呼他全名。
只有佘鳳誠知道,她此刻清醒。
他閉了閉眼,復又睜開,剋制所有情緒,“林真,我對你仁至義盡。”
佘鳳誠要離婚。
林真說:“我有孩子了,你的。”
他反問:“你怎麼證明是我的?”
她失語,眼睛瞪大,不解疑惑的神情,嘴唇微微張開,彷彿懷疑人生,懷疑他怎可能問出這樣滑稽的問題。
一瞬間想明白,眼淚盈滿眼眶,一串串淚珠兒從眼尾滑下。
她慢慢坐下,動了動唇。
她可以說去做鑑定,只要她想,她有一百種方法證明孩子是他的。
但他的懷疑,傷害她的自尊與感情。
林真心如死灰,仰起臉,眼皮垂下一半晲著他,眼神並不平靜。
能不能每天多更幾章,根本不夠看啊
哎呀為甚麼要開虐啊
我努力啊
嘿嘿嘿小虐一下才甜嘛
要完結了嗎啊啊捨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