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戀戀不捨
文森嘀咕,“這麼好的場子呢。”
佘鳳誠冷笑,“行,長本事了,你留下來做。”
“哎,別啊哥。”文森知道自己又多嘴了,追上兩步,“我就說說,咱不是都說好了要一起去法(fà)國,咱甚麼時候走啊?”
“還 fà國。”誠哥學他說話,“你這陣子偷懶了吧,學甚麼了?”
文森一抓腦門,“這也不是我不想學,我學不明白咋整啊,要不咱把那倆老師也綁過去得了。”
佘鳳誠抬手就想抽他,文森往後一躲。
誠哥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好好和人說,咱們請翻譯,人願意去就跟著去,讓王志明給人開工資。”
“是是是,知道了。”
走廊進去幾扇小鐵門,門口掛一盞應急照明燈,慘白的光,每間房都關了人。
小五小七兩人拿手電筒給大哥照路。
最裡房間關藏獒,聽見人聲嗷嗷叫,餓了許久。
空氣潮溼、寒冷、窒悶,陳年的朽味。
瀰漫血腥臭。
佘鳳誠腳步一頓,“上強度了?”
那割橋的司機腿斷了兩條,林滿暫還沒動,畢竟是嫂子的二叔。
把握不好這個度。
文森乾咳了聲,“些許。”
佘鳳誠冷哼,“這麼點屁事也等我,養你們幹甚麼吃的。”
右轉第一間房進去,靠牆一排鐵皮櫃,一張灰白塑膠桌子,上面堆滿紅紅綠綠各色籌碼,一把摺疊椅,牆上報表起皮落灰,沾滿蛛網,小五肩上扛一盞燈站門口望風。
文森把椅子提過來擦乾淨。
佘鳳誠提西褲坐下,點了支菸。
小七將林滿帶過來,扔他腳下。
林滿滾了兩圈坐起來,身上捆著繩子,嘴巴上貼黑膠布,小七給人鬆綁。
佘鳳誠吞雲吐霧,眯著眼,皮笑肉不笑道:“二叔,清減了啊。”
林滿沒捱揍,但每三天只得一頓飯,幾個月下來,比隔壁關的藏獒還餓,皮鬆松掛身上,有氣無力說:“我家真真知道你這個樣嗎。”
“你還有臉提她?”
佘鳳誠眉毛一皺,抬下巴。
小七會意,拿了塊抹布上去把林滿嘴巴又堵上,不一會拖進來一個血人,正是那司機。
司機那晚就招了,但不見得招乾淨了。
那天陳小茹知道林真要去南山,特意給她安排一臺車,等她獨自上山,司機小吳隨後割斷吊橋的繩索。
只沒想到那繩索是特製的,普通鋸子很難割斷,頗費了一番功夫。
林真因此撿回一條命。
佘鳳誠問:“陳小茹讓你乾的?”
司機小吳二十來歲,瘦骨嶙峋,鼻青臉腫,嘴角裂開了,結成暗紅的血痂,他爬到佘鳳誠腳邊,非常的愧悔,搖頭說:“不是,不是小茹,不關小茹的事。”
佘鳳誠在他臉上撚滅了煙,空氣中頓時發出皮肉燒焦的味道。
小吳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眼睛漲得通紅,“誠哥,我罪該萬死,都是我的錯,小茹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他說話時看著林滿。
這就有意思了。
佘鳳誠抬手,“去把陳小茹帶過來。”
抓林滿那晚,陳小茹剛好被劉金抓走了。
文森沒顧上那頭,正不知道要怎麼給誠哥交代,有點為難,還是出去找人,想著給點錢,把人贖回來算了。
他剛出那門。
司機小吳撲過來大喊道:“誠哥,誠哥,我都說,你別找小茹,我求你了。”跪地磕頭。
“早說不就完了。”
佘鳳誠摸出一盒煙,遞了一支給他。
小吳猶豫了一下,哆哆嗦嗦接過香菸。
文森上去給他點火。
他吸了一口煙,剛要說話。
林滿哼哧哼哧撲過來揍他。
小七上去將人按住。
小吳驚恐地把話咽回去。
佘鳳誠道:“你害我老婆,橫豎是個死,話說清楚了,我給你個痛快,你家裡也沒有別人了,大可以放心地走,至於陳小茹,你放心,這事她要真沒參與,以後我讓人照顧她。”
小吳咬住菸嘴,牙關打戰,說:“多謝誠哥。”
他情緒平復,又看了眼林滿,說:“是二滿叔讓我乾的,他說事成之後,分兩成給我,我準備拿這個錢和陳小茹結婚。”
“甚麼事成,說清楚。”
“林橋街。”小吳說:“林橋街如今屬於新開發區,地皮加房子一起值上億,都在林真一人名下,只要她死了,她手裡的資產就都歸二滿叔繼承,林家除了林真,姓林的只有林滿。”
文森大罵:“放屁,林滿這敗家子早把那條街抵押了,林橋街是我誠哥買回來送給嫂子的,甚麼時候輪到林滿繼承?”
“誠哥是外姓人,又離了婚,林橋街姓林,他分不到林真手上的地,她又沒生孩子,二滿叔去開祠堂查族譜,怎麼都能分一半走,就算是一小半的兩成,都夠我和小茹過一輩子。”
離婚的事鬧開了,但兩人後來和好,沒幾個人知道。
林真坐擁鉅額財富,被有心人惦記上了。
那些個不長眼的東西,以為她身後無人保護。
佘鳳誠自責,又問:“林滿甚麼時候讓你做這事。”
“年初。”小吳道。
小吳年初進大世界酒店做司機,八月裡動手。
佘鳳誠道:“埋伏半年,就為等這一天。”
“是。”小吳說:“那天小茹告訴我林真要去南山,她讓我把林真直接送回市裡,小茹不知道,我把訊息告訴二滿叔,二滿叔去山那頭等著,結果那晚你去了,二滿叔沒得手。”
如果那晚佘鳳誠沒去尋人,林真一個人在山上,就算沒有失溫凍死,遇見林滿也是一個死。
佘鳳誠這時後怕,半晌沒說話。
面上表情紋絲不動,深深呼吸難以平靜,眼尾不受控地抽動,他聲音很低,忽然問:“林真父母怎麼死的?”
小吳說:“我不知道,誠哥,我真不知道。”
事情過去二十多年,沒辦法查了。
佘鳳誠道:“讓林滿說話。”
小七拔掉林滿嘴裡的抹布,看向誠哥。
誠哥點頭。
小七左右手開工,抽林滿耳光,連帶腳踹,將人打得滿地啐血,倒地不起,斷斷續續也說了明白。
當年林真的父母常住江州,下面各區縣都有生意,逢年過節回林城盤賬,順便與林琅林滿兩姐弟團聚,返程時下雨,車子翻到江裡去了。
沒找到人,林琅兩姐弟去報的失蹤。
佘鳳誠道:“你動的手腳?”
林滿咧開血盆大口笑:“你有證據麼?你能把我怎麼樣?天要下雨,怪不到我頭上。”
佘鳳誠起身離開。
文森跟上,手掌往下刀一個姿勢,“哥,這人怎麼弄?和藏獒關一起算了。”
佘鳳誠道:“不急。”
“怎麼了哥?”
“林滿沒說實話,你想辦法把他肚子掏乾淨。”
“是。”
文森又問:“哥,那劉金綁了陳小茹,想找你談筆生意。”
“動動腦子。”佘鳳誠氣不順了罵人,“和那些個玩意兒有甚麼好談的?我們做甚麼生意?他們做甚麼生意?我和他們談得著?”
文森一想,還真是,跟著誠哥做正經生意,馬上都要出國深造了,趕明兒他也去報個外國學校學個藍帶廚師,回來也是留洋大師傅了,馬上忘記劉金那茬,喜滋滋和誠哥一塊回家。
林家小院張燈結綵掛紅綢。
佘鳳誠讓人在家裡擺了一桌,上好的酒菜,和林真喝交杯酒,就當是補結婚喜酒,王志明和文森放了一掛大鞭炮,擺香案上拜天地父母,就算禮成了。
那晚是一年冬的初雪,好像具有格外意義。
晚上睡覺。
佘鳳誠動了點小心思,不願意用措施,將套子塞床墊夾縫裡面,謊稱找不到。
林真腦子是清醒的,卻一切隨他去。
可到了最後關頭,他還是不敢,顧忌她身體,照顧她感受。
他問:“好不好,真真,好不好?”
帶有祈求意味,他大多數時間順著她。
林真輕輕說:“好呀。”
“真的?”他心裡已做好被拒絕的準備,渾身都僵住了,巨大的喜悅將他衝昏。
她嗯,清亮的眼睛朦朧一層水光。
“可……”
他知道她還要去唸書,知道她對未來的打算,生孩子怕耽誤她,他雖然很想,還是不敢。
佘鳳誠猶豫了,箭在弦上時退了出來。
她反迎上去,將他抱住。
她說:“懷上了就要,我年齡也差不多了,現在身體精力都還不錯……”
話還沒有講完。
他已達巔峰,喃喃道:“真真,真真。”
她埋進他懷中,很小聲說:“到時候讓王志明文森帶孩子。”
“他倆?那得把孩子帶成甚麼樣?”
佘鳳誠不敢想象那種驚悚畫面,頓一頓,埋下頭又繼續新一輪的耕耘。
沒有甚麼好憂慮。
他說:“我的孩子我自己帶。”
林真準備證件和資料,王志明安排行程,定好所有人的機票,從江州出發到香港轉機,佘鳳誠陪她一起走,這趟帶王志明和文森過去,主要為了安頓生活,找房子,再看看那邊有甚麼生意可做。
待得久,隨行人多,行李也多。
計劃是在江州待兩天修整,大件行李先運過去,幾人輕車簡行去澳門,佘鳳誠在澳門有生意,林真隨他去玩幾天,再去香港轉機,整個行程非常的放鬆,當放假安排了。
臨出門,王志明去備車,調一臺酒店的小貨車過來,另開兩臺轎車,一臺越野,幾臺車送他們去江州,事情辦完剛好運一車酒回來,車不走空,快春節了,酒水銷量好,王志明會做生意,不論人在何地,酒店和娛樂城照樣打點著,手下一幫人個個頂用。
林真在一樓客廳清點行李,讓小五帶人把箱子往外搬,工人穿的鞋子都帶泥,木地板上全是腳印,一進一出帶起撲撲的煙塵。
家好像有靈性,要靠人氣養著,住著人感覺蒸蒸日上,人一走,房子哪怕還新,也可見地蕭條。
林家小院是她的家,要走了,戀戀不捨,這一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
她扶著門框,幽幽說:“一會兒讓人打掃一下吧,家裡弄乾淨點,院子裡的花要澆水,天井裡面的泉水要注意著換,魚要餵食,數目不對了要補齊。”
佘鳳誠從後面擁住她,吻她耳畔,“放心吧,我讓人照應著,錯不了。”
她嗯,怔怔看著院門。
忽然衝進來一個血人,大喊:“林真!”
是誰呀 陳小茹嗎
今晚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