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雨季再來
佘鳳誠抽開椅子坐下,“都過去了。”
是啊,不重要了。
他認定她不忠,迫不及待離婚,一份空白協議,是他主動簽字,並催她簽字。
原來如此啊。
不需要解釋,他不願聽,她也不想說。
林真簽了字。
離婚手續涉及財產分割,交由王志明代辦。
林真只要林橋街,其他一概不要,佘鳳誠將江州那套聯排留給她,她名下的境外資產也一併留給她,又添上一筆現金足夠她留學和生活。
今後只要她不作,不亂投資,不創業,不被人騙,一輩子都能過得很好。
林真返回江州,從酒店長包房搬出,行李不多,一隻小小旅行箱裝完,倒是文件資料書籍裝了十幾個紙箱,留下地址,酒店給她送到府上。
她住進佘鳳誠買的那套聯排。
年初買的傢俱,早進場了,當時挑傢俱不用心,心裡堵了一口氣,現在看來實在汗顏,像父母那個年代喜歡的審美,質量好,體積大,顏色深,古樸非常,好處也有,不少是展廳樣品直接搬來,沒有味道,不害怕甲醛。
林真簡單收拾上床睡覺。
好大的床,冷冷清清的屋子,翻來覆去睡不著,感覺真不如酒店的小房間,半睡半醒間總覺得樓下有人,樓上房頂也有人,前院後院像有人翻進來。
她當然知道是疑心生暗鬼。
一個人住大房子就是這樣,尤其是夜裡,門窗形同虛設,每個洞口都有一張血盆大口,張開嘴要將她吃掉。
她不敢下樓去看,迷迷糊糊到天亮。
實在是熬不住,當天轉去談雍那套婚房,大平層好啊,樓上樓下有人家,面積沒有那麼大,大門一鎖誰都爬不進來,給足安全感。
她終於踏實睡覺。
佘鳳誠知道了,又心裡痛。
他送的東西,她總是不要,原來是真不喜歡。
王志明說:“哥,手續也沒有那麼快,你和嫂子要離婚,還得先補辦結婚證,我已經和嫂子說了。”
協議離婚需要夫妻雙方結婚證,巧了,林真的結婚證撕了,佘鳳誠的結婚證丟了,兩人結婚證都沒有,要補辦。
起訴離婚不需要證,但林真不想鬧上法庭,答應回林城補辦證件。
“她甚麼時候回?”佘鳳誠也不清楚,心裡瞎高興甚麼,又期待些甚麼。
“下月,她忙完手頭事就回來。”王志明說。
林真遞交辭職信,工作交接至少一個月,等新人入職,之前的專案還要驗收,回林城是八月份。
雨季又來。
交通廣播不斷提醒前方路況,出江州時還晴,進入林城區域突然電閃雷鳴,暴雨如瀑。
林真從高速下道,經過隧道時實在是無法行車了,出去怕被雨連人帶車沖走,不出去,又害怕雨水倒灌進隧道,左右昏黃的燈光閃了起來,要斷電了。
開啟車窗,潮溼悶熱的空氣,混合汽車尾氣,撲面的煙塵,嗡嗡的回聲。
泥水瞬時湧進來,遠遠傳來尖叫,已有車輛浸水熄火。
頭車不能走,後車漸漸聚集擁堵,車上的人紛紛下來,自發的挨個敲車窗,“下來,快下來,站到車頂上去!”
敲不開門的就要砸窗了。
林城過去沒有這麼多人,自旅遊開發後,旅客行人都多起來,車子多是江州車牌。
林真下車爬到車頂上去。
她一臺小跑車,遇山洪最先被淹,站到車頂還沒有人家大貨車的車頭高,那貨車司機吼道:“上來上來,站這來,高!”
心裡慌,怎麼不慌,甚麼都顧不上了。
逃命要緊。
不少人爬去貨車頂上,往下遞手,林真胡亂抓了一人,對面提起她往上一帶,下面還有位大哥將她腿往上一抬,爬起來是費勁,她被人抬上去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救她。
好多人,亂糟糟的,卻又異常的安靜。
隧道里沒有訊號了,沒有燈,只能等,等活命,又或是等雨停。
黑壓壓的泥水從一頭衝到另一頭,車身輕輕的震,像身體的顫抖,又像是漂浮在海上,漸漸的呼吸困難。
隧道里缺氧,腦子裡跑馬燈,林真想起好多久遠的事,父親母親還有她的小時候,爸媽開一部車子,夜裡回江州時出的事。
那時候太小了,好多事情不記得了。
誰又記得她呢。
還有甚麼親人呢,佘鳳誠與她離婚了,不是她的親人了。
心裡好像空了一塊,鈍鈍的痛,後知後覺,不知道為甚麼活,又不知道為甚麼此時此刻在這裡等死。
剛才就應該拿手機,如果手中有電話,應該打給他,說甚麼好?說那天不是真的想離婚,說不要離婚了好不好,請他繼續做她的家人,她從不嫌棄他,想要有人愛她,哪怕他不肯收斂性子呢。
有親人惦念,總比沒有好。
可是她沒有拿手機,隧道沒有訊號也打不出去電話。
他也不見得願意回頭。
她閉上眼睛。
“走,走,快走!”
雨停了,隧道的泥水像一團打發的黃油,軟塌塌的陷下去。
林真跟著眾人嘩啦啦往外跑。
形容不出的狼狽,她習慣穿軟底鞋開車,一路踩著泥濘奔跑,鞋子早就跑掉了,淺藍牛仔褲變成土黃色,布料變得堅硬,跑起來磨腿,當然還是沒有腳痛,她不小心踩到石頭,生生忍下去不敢喊疼,怕洩了那一口氣,再也跑不動。
昏昏的日頭,望不到盡頭的路,不知道要往哪跑,又不知道半路會不會有山洪,不敢停。
遠遠過來幾臺車,白藍車身,頂上閃燈。
民警下車組織眾人分批撤走。
林真往人群后躲。
她穿一件圓領的白 T 恤,溼透了貼身上,透出裡面乳白的文胸,很尷尬的,逃命時也顧不上害羞了,夾在人群中,大家一樣的灰頭土臉,這感覺又還好,還能相視一笑,活下來就是好的。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女人帶孩子先走。”
“快,快。”
便有人從後面推,林真被推出去,和另外幾個女人抱著孩子坐上警車先離開。
“他們怎麼辦?”還有十幾個人沒上車。
生命在自然面前多麼渺小,生機轉瞬而逝。
“馬上有車來。”
擦窗過去一臺軍綠篷車,後車廂有軍綠著裝的人。
搶險救災都是他們衝在前面。
“是他們嗎?”林真問。
“是。”
就這麼安下心,鬆了口氣。
身邊大姐讓孩子對電話喊爸爸,報了個地址說在哪裡接,掛掉電話後,把手機遞給林真。
“妹子,給家裡去個電話報平安。”
林真搖頭沒說話。
那小孩抓她手,糯糯地說:“姐姐不哭。”又吹出兩股奶味的風,“呼呼就不疼了。”
孩子。
是不是有了孩子,就能多一份牽絆。
林真怔怔的,手背擦拭眼尾。
車子在林城入口停一次,林真先下車,其餘人隨車子去附近鄉鎮。
路口就能看見大世界酒店的大樓,比回林家小院要近。
林真想也沒想,先去酒店,站門口猶豫了會兒,沒進大堂,主要這麼髒兮兮的怕被人轟出來。
她繞到側門乘電梯直上佘鳳誠的辦公室,一摸口袋又沒鑰匙,去敲隔壁辦公室的門。
門開。
營銷副總探出頭來,“誠……林小姐?”
副總職業素養很好,林真成這模樣,她也能認出來,並沒有表現出一絲訝異,走出來說:“佘老闆剛才急吼吼地出去了,我聯絡他?”
林真說:“麻煩你去把王志明請過來。”
“哎哎,好的。”副總拿了電話揣兜裡,走兩步又回來,“對對,我差點忘了,你先進去喝杯熱水,別站門口了。”也不好意思說她身上髒。
林真倒是很坦然,“別了,別把你辦公室弄亂,你讓王志明上來給我開門。”
“你真沒事?我那有衣服,給你送兩套上來,對了你內衣穿甚麼碼?我去準備新的。”副總四十來歲女性,非常周到。
林真指一指佘鳳誠那間辦公室,“不用麻煩,裡面有我衣服。”
說完話門開。
陳小茹從裡面出來,眼睛瞪得牛大,盯著林真足足半分鐘,把臉憋紅,眼珠子四處亂轉,扭扭捏捏說:“真真,你怎麼來了?”
陳小茹內裡穿一件絲質睡裙,領口垂得很低,胸脯肩頭大片的紅痕,肩上披一件銀灰西服。
那西服是佘鳳誠的,貼身睡裙是林真的。
陳小茹說:“剛才誠哥太大力,我衣服開線,他讓我穿一會兒的……”低下頭去,囁嚅道:“你要是不高興,我脫下來還你。”
如此的可憐嬌弱,好像說一句重話她就能哭給你看。
林真甚麼都還沒做,被襯托成扯高氣揚的惡婦。
難道還真上去把人的衣服扒下來暴打一頓?
已經離婚了。
他找甚麼樣的女人都和她沒關係,但找二姐,還是將她噁心一把。
林真沒說話,臉上表情很淡。
可仍然能讓人察覺,有甚麼不一樣了,她自帶一種朦朧光暈,讓人感覺美的氣韻,可這種氣韻被那道開啟的門破壞,生生劈開一道縫隙,能看見她層層包裹的內心,暗淡失色了。
有甚麼叫做期待的東西,一點點破碎。
像一隻爬滿裂痕的玻璃杯。
讓人不敢觸碰,不敢驚動。
副總臉色變了,走肯定不能扔下林真就這麼走,留下來更麻煩。
這個陳小茹回酒店上班,王總囑咐下面的人照顧著點,都在猜呢。
佘老闆結婚那天新娘子沒露面,他究竟娶的誰?姐姐還是妹妹?
搞不懂。
副總摸出手機給王志明打電話,十萬火急,“王總,麻煩您趕緊過來一趟。”
“算了,不用了。”
林真轉頭往外走,滿身的泥,還赤著腳,一步一個血腳印。
副總趕緊跟上,也不敢亂說話。
林真說:“給我開間房,方便嗎?”
“方便,方便。”
副總將林真送去客房,頂層最好的一套。
送去全新的衣衫和熱騰騰的餐,又請來醫生,安頓好林真,副總滿世界找佘老闆。
作者大大,看得有點喘不過氣了,還要虐多久呀,倆口子啥時候心意相通甜一下_(:_」∠)_
寶兒很快就要和好了
這個二姐怎麼又出來作妖了
就感覺兩人一直在各種愚蠢的誤會里打轉,感情沒甚麼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