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她要和他走
佘鳳誠看見一輩子最恐怖的一幕。
那車窗半透,她一身雪白婚紗,最純潔乾淨的顏色,微微低垂著臉,含羞帶怯,頭紗遮住一半朦朧,埋進那清雋男人的懷中,如膠似漆的纏綿,擁抱,親吻。
四周圍空氣全部抽走,胸腔像被人狠狠擂過幾拳,他不能夠呼吸,忘記了心跳,雙目血紅望向前車,隔好幾層玻璃,前後兩層座椅,他不想看見,還是看見了,那男人從駕駛位探身過去,抱住了她。
談雍!
是談雍,他甩開跟蹤找到她!
她笑了?
還是哭了?
她又說了甚麼?
她要和他走?
佘鳳誠渾身發抖,他穿著新郎官的行頭,胸前的玫瑰花不停顫動。
“老闆?”開車的司機是臨時抽調,再三請示。
佘鳳誠胸腔悶痛不能說話,癱坐副駕,抬手捂住胸口。
砰——
司機陡然加速撞上去。
佘鳳誠眼前一黑,腦子嗡嗡作響,上半身往前傾倒,又猛被安全帶拽回來,胸腔緊緊一勒,後腦砸到座椅靠背,瞬間驚醒。
他目眥欲裂:“你他媽的幹甚麼!幹甚麼!”
“老闆,是你說要撞!”司機緊張無措,“我問過三次啊,你說要撞死他狗日的。”
“老子他媽怎麼說的!說等我老婆下車……”
佘鳳誠扯過司機衣領,狠狠兩拳揮上去,不能解恨,將人提起甩上擋風玻璃,一把扔出去。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司機躺地上痛得打滾,只當老闆要消滅那對姦夫淫婦,誰知道還捨不得老婆。他自知闖大禍,吃痛不敢求饒,大喊:“老闆救人,先救人!”
佘鳳誠眉眼抽搐,彎腰從前檔車頭跳出,跑去前車。
賓士車尾凹陷了,車頭衝到路牙山坡,呈 45 度往下傾斜。
排水渠窄而深,底部有水,長滿雜草,車輪嵌進一半,駕駛位車門縫往下淌血。
“真真,真真……”他嘴唇顫抖,雙臂去按車尾,一己之力將車按動,死死扣住後方擋板,勁腰下沉,肩膀肌肉鼓起,背肌繃直髮力,呼呼喘氣人往後仰,一提一拽,車身一震,被他拖出。
渾身麻痺得沒有力氣,手掌心割傷,皮肉外翻見骨,汩汩流血。
“真真!”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聽不見自己說話,感覺不到疼痛,渾身抖到咬舌頭,“他媽的,來人啊!來人。”
一輩子沒有這樣無助過。
血從嘴角湧出。
後車紛紛開門,文森帶人將車子拖到大路上。
恐懼。
悔恨。
佘鳳誠不敢靠近,節節後退,退到後車車頭,膝蓋不住發抖,玻璃渣子割到腰,恍若不覺。
心裡充滿恨。
恨,可恨。
恨誰?
他不想的,他不明白。
那車門緩緩開啟。
談雍抱住林真下車,雪白婚紗全是血,走到路邊頹然倒下,她依然在他懷中。
佘鳳誠如被千刀萬剮,腦子碎成千千萬萬片。
“真真!”他大吼一聲衝過去,雙膝跪地將她抱起,不敢移動,只小心翼翼捧在懷中。
是慢慢轉醒的。
停車時解開安全帶,談雍擁抱她那一刻,後車撞上來。
沒有安全帶保護,安全氣囊彈出,談雍用後背抵住衝擊,一手護住她後腦,另一手緊緊環住她脊椎,他死死抱住她,他明明可以鬆開手。
那一撞,她好像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如果後頸失去依靠,頸椎斷裂,下半輩子比死還慘。
林真後怕。
動一動手,抬一抬腿,佘鳳誠護住她後腰,她借力坐起來,好像沒有哪裡痛,只腦袋有些暈,還活著真好。
佘鳳誠沒說話,靜靜看她。
林真從地上爬起,毫髮無傷,滿身鮮血是談雍的。
她又欠他,這怎麼好,她剛剛說過狠話。
林真俯身檢查談雍傷勢,貼住胸腔聽他心跳,還活著。
她仍是懵的,整個人很遲鈍。
王志明隨救護車趕來,有醫護人員拿電筒照她眼睛。
佘鳳誠神情複雜抱住她肩,她並不反抗。
她好像清醒一點,緩慢眨眼,說:“我沒事,看看他。”
談雍被抬上車。
林真跟過去。
佘鳳誠拉她手,“真真。”
她手心全是血,溼滑黏膩,他握不住,心裡發慌。
林真還沒有從狀況中走出,臉色雪白,下頜線一抹血跡,動一動唇,“怎麼?”
王志明說:“嫂子,你得去酒店。”見她還不明白,他又說:“有備用禮服,你和誠哥過去換。”
換甚麼?
換一身婚紗繼續婚禮嗎。
林真低下頭,被裙襬粘連的血漬晃了眼,慢慢醒過神,卻沒有力氣去找誰算賬。
還有甚麼好說?
她忽然笑了,扯下頭紗擦掉臉上血跡,擦乾淨手掌心,還有手中那串帶血的珍珠項鍊,怎麼也擦不乾淨了,乳白色的珍珠擦成粉紅色。
佘鳳誠想解釋甚麼,又覺無力,“真真……”
王志明跟上來解釋,“這件事是我沒安排好,文森負責新娘這邊安保,我負責酒店那邊,誠哥出來身邊沒帶人,臨時抽調的人手不懂規矩,壞了事。”
林真冷聲問:“知道受傷的人是誰?談雍,談家的獨子,你們要怎麼收場?”
文森過來說:“我去自首,給他們交待隨他們處置。”開車的又不是他。
王志明說:“責任在我,我聽候發落。”
“不關你們事。”
佘鳳誠揚手讓他們走,手掌心血肉模糊。
林真眼前一刺,“你是要殺我還是要殺他?還是說你容不下我和談雍,打算一起做掉?”
原也沒打算怎樣,只想給個小小教訓,將他驅趕出林城地界,沒想到她在車上,沒想到那臨時司機蠢笨闖禍。
他趔趄兩步,似哭似笑,“真真,我說是意外,你信不信我?”
他不會知道,他隨口一個指示,手下人忠心可鑑,非要替他做成十二分滿意。
勇猛、暴戾、爭強好勝,不懂得剋制。
林真看向他的臉,鬆手扔掉頭紗,擺一擺長發,髮髻鬆散傾瀉,發頂的滿鑽皇冠落了地,滾到他腳邊。
她滿身血跡,形容凌亂仍然體面,微微仰起下巴,幾分倨傲神情,平靜道:“你讓我失望。”
罵他有勇無謀。
林真轉身隨醫護人員上救護車。
佘鳳誠看她遠去背影,忽然領會她話中深意,拾步追上,文森和王志明將他緊緊抱住,“誠哥你不能去。”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
王志明道:“她不會有事。”
佘鳳誠額上青筋鼓起,曲膝揮拳打散二人,大喊道:“滾開!都給老子滾!一命償一命讓老子去!”
王志明側臉挨他一拳,頭昏眼花栽倒在地,黑框眼鏡跌去幾米外。
文森吃痛不還手,被打得退開幾步,眼見他跑去那臺救護車,情急下一躍而起,撲上他後背,將人撲倒,喝道:“快,拉住誠哥!
手下壯漢紛紛頂上。
佘鳳誠似一頭憤怒的雄獅,十來個人抱不住他。
王志明看不清人,大喊道:“誠哥!誠哥你冷靜點,你聽我一句勸,你不去,嫂子不會有事!你去了反倒添亂!”
佘鳳誠忽然安靜,他怎麼不懂,心裡都明白,額頭貼地,奮力錘擊,胡亂喊:“放開!放開!我殺了你們!”硬漢從不哭泣,眼前水光模糊,他不知道甚麼是眼淚,混了泥土,痛,痛!
那救護車啟動開走。
王志明等人鬆了口氣,佘鳳誠卻趁此時掙開眾人,迎風狂奔去追那臺車。
大道通順平坦,人追車,怎追得上。
林真坐在車尾靠窗,見他越來越渺小,聽見他喊真真,真真,不要走,又或是我等你,等你……
都隨風而去。
她鼻腔酸澀,眼眶熱痛,捂住臉埋下頭,轉過身去背對他。
林真守了兩個小時,等談雍轉醒,連夜送他到江州陸軍醫院,半路改道,談雍要求去私立醫院。
林真問:“為甚麼?”
談雍右臂骨折,綁上繃帶,一本正經說:“你在我胳膊上簽字,我就告訴你。”
林真捧住臉哭了,“你差點嚇死我。”
他拉她手,“你好久沒為我擔心了。”
她不出聲,過一會兒說:“我一點都不擔心,我怕你連累我。”
“沒良心。”
他笑,“就是怕連累你,才要去私立醫院。”
如果送去陸軍醫院,談家第一時間知道,恐怕談雍他媽趙小寧會扒掉林真的皮。
林真說:“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
“你腿還痛嗎?”她滿懷愧疚。
談雍大腿不慎被玻璃劃傷,劃到靜脈血管,出血量大,好在傷不重,一寸多傷口已縫合止血。
他說:“沒事了。”臉頰還有淤青,真狼狽。
每一次都斯文體面,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林真拿冰塊替他敷,不知怎地,說:“你現在好像一隻野雞,打輸掉毛的那種。”
把談雍逗笑,“以前沒發現你這麼……口無遮攔。”想說可愛,忍住了。
私立醫院最好的病房,酒店一樣五星級配置,林真出錢,又找了幾個男護理換班,為他做過全身檢查,人沒有大事,醫生建議留院觀察。
談雍登記時用假名字。
沒有談家替他撐排場,孤零零一個人,受了傷,也只是一個最可憐的病人。
林真沒離開,坐病床前一整晚守著他。
他一整晚看著她,不肯閤眼睡。
真真啥時候才徹底對談失望啊
有點狗血。男女主兩人誤會一直解不開。和前男友一直糾纏個沒完。
真的前面希望男女主長長久久,現在我替他們累了……還是be吧
還是忍不住要感嘆一下!好久沒看這麼多狗血的文了。女主一直說著靠自己,卻又心安理得的享受舔狗男主支援的一切。已婚多年,還是不懂得跟前任保持距離。只想說不值得。
寶兒,看到後面就會知道,真真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誠哥啊,她要替他處理麻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