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原諒他
吵架都因她不講理。
佘鳳誠包容她，但有限度，他也有脾氣，想等她來哄，以往每次都是她來哄呢，隨便牽一牽手就能哄好。
他多賤吶，等了兩個月，沒半點她的訊息。
文森從江州回來說：“哥，出國也沒有這麼快，要不你自己去問？”
佘鳳誠晲他，“打聽出來她要去哪？”
“沒有。”文森抓腦門，十分不解，“嫂子把英美法德的院校都蒐羅了一遍，還有俄羅斯，真不知道她要去哪。”
“她平時做甚麼？”
“上班，上課。”
“沒出去玩？”
“沒有。”
“和甚麼人接觸？”
“同事，同學吧，很少，嫂子沒啥朋友，成天一個人。”
佘鳳誠坐辦公檯後，靠坐真皮大班椅上，拍一拍扶手，“姓談的在哪？”
“那啥英國吧。”
那就是和姓談的無關了。
他擰住的眉頭忽而鬆開，“你再去問問她，下月婚禮，甚麼時候去接她。”
“啊？”文森不明白，“嫂子還在氣頭上，婚禮還辦？”
佘鳳誠敲桌子，“問個話問不明白，叫王志明去。”
王志明帶文件去江州，請林真簽字。
林橋街納入鳳靈灣開發後，整體移交託管給鳳靈集團，佘鳳誠與浙商合作，從新加坡聘請專業的商業運營團隊，林真不需要親自參與經營，簽完字等分紅就行了。
佘鳳誠搞事業認真負責，行事風格踏實穩健，和他這個人一樣，給人可靠之感。
林真簽完字，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沒反思出甚麼東西，反正就是沒錯，都是他粗魯野蠻欺負她。
五月裡了，江州已入夏。
設計院附近的咖啡館，靠商場內部的全景窗，圍坐幾張皮椅，小圓桌上堆幾份文件，幾份商業計劃書。
冷氣開得足，紙張呼呼顫動。
林真放下燙手咖啡，拿起計劃書細細翻看。
真涉及到商業投資與回報部分，她看不懂了。
王志明簡單給她講一遍。
林真合上文件夾，說：“行，反正家裡錢都是你在管。”沒有甚麼不放心的，起身要走。
王志明開啟隨身公文包，將文件小心裝好，又看她臉色，一句沒提誠哥。
不禁輕嘆，送她到門口。
要分別了。
林真下午還要回辦公室，開那臺銀灰小跑車出來，就停路邊。
香車美人，十分的打眼，大概她不覺得自己美，素面朝天，衣著隨便，一件寬鬆淺灰衛衣，袖子捲起，露一截白皙小臂，拿一杯咖啡，底下穿深灰煙管褲，棕色平底牛津鞋，一頭長髮瀑布般垂下，髮尾帶一點弧度。
輕熟的，青春洋溢。
她上車開窗，將熱咖啡放中控，拉好安全帶，從駕駛位對他揮手說拜拜。
還是對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轉瞬即逝，她已轉過臉去，眼尾晶瑩，像落了一顆珍珠。
感性又或是性感，有時候沒有分別。
王志明怔了怔，恍然領會，誠哥為甚麼愛她，誰不愛呢。
又想起自己的使命和宿命，來不及黯然，還要回林城和誠哥覆命，不能就這麼回去。
他追上兩步到車窗，跑車比較貼地，她又不開敞篷，為了能讓她聽清，他只得彎腰，“誠嫂。”
她輕聲：“還有甚麼事？”沒有一點不耐煩。
王志明說：“下月婚禮了，回去嗎？”
“啊。”她目視前方，彷彿剛想起有這回事，歪著腦袋又多想了一會，轉過臉來，問：“哪天？”
王志明替誠哥高興，忙不疊說：“1 號，6 月 1 號。”
她點頭說：“好，我提前兩天回來。”
這就發動車子。
王志明扶住車窗，“嫂子，作品集另又做了幾套，比上回更好，誠哥讓我送酒店了，你晚上記得帶上去。”
“嗯。”
“誠哥那回真不是有意，男人有時候就是粗手粗腳。”他小心看她臉，眼圈有點微微紅了，她還是在意，只悶在心裡不說。
他又說：“誠哥心裡一直記掛你，每晚睡不著覺。”
她眼圈漸漸溼潤，終於說話，“粗人。”
“是是，咱哥幾個都是粗人，誠哥有心學著細緻，你多教教他。”
林真冷哼，“沒空。”
是有些小女孩脾氣，被誠哥寵壞，恃寵生嬌了。
王志明又嘆氣，為他倆這婚事，幾小弟可謂鞠躬盡瘁了，斟酌著問：“你出國這事，和誠哥說了嗎？”
林真並沒有刻意隱瞞，那天本可以順其自然說與他知道，結果他醉酒，她又煩，後來吵架沒機會提了。
文森過來，她都沒瞞著這事，還經常要文森跑腿送信找資料。
林真倒是不大生氣了，但過了那陣勁兒，也懶得說。
她說：“這有甚麼好說的，還沒定呢。”
沒落定的事，她不喜歡說，這屬於她個人習慣，沒有甚麼原因。
王志明一直彎著腰，鼻樑上眼鏡往下滑，他推上去，說：“誠哥為這事傷心呢。”
“這有甚麼傷心的？”她不明白。
王志明輕嘆，直呼她姓名，“林真，夫妻間可以坦誠點，要出國唸書這麼大事，要和誠哥商量。”
林真的人生全由自己做主，考學、擇校、就業，選擇男友、選擇婚姻，等等人生大事，從小到大沒人和她商量。
她養成習慣，不認為這些事情，有和別人商量的必要。
她睜大眼，眼仁清亮幽黑，望著他，“為甚麼？”
不是質問，而是發自內心的不理解。
“他是你丈夫，你們是夫妻，是一家人，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王志明儘量說得淺顯，“上次誠哥出任務，失蹤大半年，你傷心嗎？”
何止傷心，差點崩潰。
林真不出聲。
王志明說：“如果你不是有意報復，試想他現在的感受。誠哥如今工作安排都向你報備，他去哪裡，和誰人一起，做甚麼買賣，凡遇大事都徵詢你的意見吧。”
佘鳳誠有讓王志明和文森傳話，大到專案合約，買廠房買地，小到婚禮場地和選單，婚車用甚麼型號，所有大小事項，說是問她意見，她不懂他那些生意，小事又嫌煩，索性一概不管，但他大概做甚麼，她是知道的，心裡還算安定。
那晚他說，他也想要了解她。
是她給得太少，她沒有向他開放她的生活。
王志明說：“婚姻要求雙方忠誠和信任，你真的信任他？真的將他當丈夫？”
她垂下臉，似乎誰都不信，是不敢信，才一個人頭鐵到處亂撞。
“你想念書也好，做事業也好，結婚這麼些年不想生孩子，誠哥都依你，即便你要出國，他也不會反對，但至少讓他參與進來，誠哥別的沒有，錢多，你確定不需要他支援？”
林真抬臉看他，“他會支援？”
“當然。”
“可我上次到江州工作，他都反對。”
“誠哥最後也陪你來了，那長包房一年八十幾萬啊，好幾年下來，他付錢眼睛都不眨。”
她抿一抿唇。
王志明輕鬆語氣，“去哪兒上學都可以，讓誠哥到附近買個房子，給你安排車子，安排傭人照顧，日子過得舒泰些，專心學業，總比你一個人出去闖要好吧。那人生地不熟的，是不是？”
林真想一想，問：“那我定了告訴他？”
行吧。
她還是沒領會，可以和誠哥商量去哪，不過她願意定下了告訴他，也是往前邁一大步。
王志明老懷安慰，回去和誠哥覆命。
佘鳳誠痛飲半瓶酒，淤堵數月的心情終於暢快。
他又問：“她真的這麼說？”
“是。”
“你給我再說一遍？”
“嫂子說，到時候出國帶你一塊兒去，你得買個房子陪著她。”
“好，好好。”佘鳳誠連說三個好，眉眼都舒展，“她要去哪？”
“哥，這事你得親自去問嫂子，你倆有商有量的多好。”
“這。”
佘鳳誠拿了手機踟躕，林真生氣掛他電話，他被掛得多了，不敢打過去，太損他男性尊嚴體面，他是她男人，又不是她的狗。
他哼了聲，把手機扔回桌上，“有甚麼好問的，我不想知道。”
王志明無語，“行吧，嫂子說她月底回。”說完話出去。
“哎，你回來。”
佘鳳誠叫住他，“去給我辦個護照。”
不是沒有出過國，但每次出行任務有特殊通道，一般去金三角，最遠只去過葉門撤僑，那是去和人火併送命，撿一條命回來。
他珍惜眼下生活，更珍惜林真，說：“錢，多準備些錢，上回不有兩個場子，有人看上就出了，把錢都給真真轉過去。”
又嘿笑，“給我老婆交學費。”
王志明領命去了。
林城大世界酒店從五月中旬佈置婚禮場地，暫停營業。
佘老闆要結婚，好大的派頭，不收禮金，帖子每家都送。
林真提前兩天回來，住回林家小院，新娘子婚前不能見新郎，兩人不見面，但月前一塊兒在江州選禮服，拍婚紗照時牽小手，照鏡頭要求親了嘴。
佘鳳誠血一熱，著手境外投資，購入房產、礦產、電力能源股份、加拿大兩處地下賭場，均直接或間接放老婆名下，收益歸她。
林真原諒了他。
兩人彆彆扭扭算是和好了。
林真那邊沒有甚麼客人，給師父和同事發了帖子喜糖，同事又在校友群裡提了一嘴。
結果多年沒聯絡的同學都來了，當年一個宿舍裡住四個小姐妹，全都過來給林真做伴娘。
林真很感動，笑著流淚，“沒想到你們會來啊。”
“你要結婚都不說，要不是校友群裡鬧起來，我們都不知道呢。”
有兩位同學已經做媽媽了，帶著孩子和丈夫一起過來，佘鳳誠將她們都安排入住大世界酒店，還兩位同學住在林家小院陪她。
本科五年，住一個屋簷下，都是性情溫和的女孩子，同學情誼當然有。林真穿過她們的衣裳，吃過她們的飯卡，撿過她們淘汰下來的畫具和鉛筆。
林真常常拿到手上的鉛筆和顏料，還剩大半，是她們特意留給她，女孩子心意溫柔，體貼從不說出口。
不管過去多少年，都記在心裡。
她都明白，但也自尊受損，畢業後很少主動聯絡。
聯絡舊人很需要勇氣，因很少有人能直面那時落魄的自己。
林真頻頻點頭道歉，眼淚一串串往下掉，“對不起，對不起我……”
“沒事，沒事，真真，我們都懂的。”
“後來你和談雍一起，雖然看起來經濟寬裕了，我們其實都不看好，但不好說。”
“是啊，我們見過他那臺車，黑色奧迪吧，明明前方調頭就可以到門口接你，非要你走五十米過馬路，那紅燈壞了好久都不修，總出事……”
“真真，佘老闆更適合你。”
“他照顧我孩子過敏，讓人去江州買抗敏藥和羊奶了。”
“是嗎，真看不出來，人高馬大還挺體貼。”
佘就是太粗了 但凡細膩點
好好好！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