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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事發

2026-03-28 作者:栢傾雲

30事發

夏夜一場暴雨,沖垮林橋街兩面牆,連帶破壞三間屋子的橫樑,損毀工地堆放的木構原料。

幸好是夜晚,沒有傷到人,但前兩個月的功夫白費,修復所用的材料全部要重新採購和定製。

究其原因,新進的一批琉璃瓦和青磚有嚴重質量問題。

問題不單在此,此專案經費由林真解決,正因為她能夠解決費用,才有資格負責這個專案。

一眾師兄師姐為她抬轎,同事支援,老總看好,順風順水給她事業鋪路。

這事情一出,變了味。

像是她攬下工程,她出錢,她又監守自盜。

林橋街產權就是她的,帶資進組?幹甚麼不好?玩呢?

必定是家庭關係複雜,要搞專案從丈夫手裡套現,否則何必採購劣質磚瓦?

勾心鬥角,連累旁人,拿師長同事當槍使。

外聘專家紛紛搖頭,嘴裡不說甚麼,心裡對她評價立刻扣下三分,各有理由推辭離開,不做了。

專案停工,林真一夕之間成了罪人。

她人生第一個獨立專案,付出百倍精力,仍有疏漏,遭遇打擊,急得嘴角冒泡,欲哭無淚。

魯青禾召她去江州談話,問:“解決辦法。”

林真解釋,“不是我,我不知道哪個環節出問題。”

“你不知道哪個環節有問題,就是問題所在。你是專案負責人,統籌管理,要對每個細節與結果負責。”

“是是,我知道。”她低頭認錯,想抹眼淚。

魯院長揮手,“你打住。”

她不敢哭。

院長再次說:“我要聽解決辦法。”

職場情緒只能自行消化,林真暫還不懂,遇大事慌張,把老師當定海神針,兩隻眼睛都看住他,希望得到寬慰和指導。

哪知道,她師父無情地說:“能解決解決,不能解決我換人。”

林真哪還敢說話,埋著腦袋,絞盡腦汁想辦法。

學生捅婁子,做師父的臉上無光。

魯青禾捏一杯茶,磕一磕杯蓋,“帶頭的人得過且過,那手下聽你指揮的,得是個甚麼模樣?”

他老人家又說:“我是見識過你們做事的,一張圖紙,正面用了用反面,以哪面為準?畫圖是一回事,現場施工又是一回事,你要他糊牆,他去給你貼磚,是不是到了工地,你反倒要聽工人指揮?亂七八糟,全無,我早知道要出事。”

林真慚愧。

“林真啊,吃一塹長一智。”

“是是。”

事不過三了。

魯青禾問:“解決辦法。”

這是給她改過的機會。

林真趕緊收斂情緒,“重做,給專案組加錢,我去把專家都請回來,再請一名專業人士協助我。”

“十月前主體修復能否完工?”

專案組隨專案組建,也隨專案解散,工作人員是流動的,這頭不做,那頭馬上進組,老總不養閒人。

林真說:“可以,我保證不耽誤大家時間。”

“受損原料如何解決?”

“我已找到新的供貨商,能保證在夏季解決木料乾燥定型和防腐,新一批的磚瓦已經在燒製了,我看過樣品,是合格的。其他灰漿泥料的施工,我會全程跟進。”

魯青禾終於點頭,“不錯,孺子可教。”

林真卸下心頭重擔,在江州多留兩天,去拜訪幾位專家,要把他們請回林城。

佘鳳誠過來陪她。

他在林城查清楚事情原委,那批劣質琉璃瓦和青磚,正是由林文華採購。甚麼也沒說,讓文森將人開掉。

想安慰,又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好成天跟著她。

“你沒事幹?”

林真工作不順心,拿他出氣。

兩人坐賓士轎車後排,王志明在前面開車,後備箱裝滿茅臺酒和天子香菸,已送出去一半。

林真挨家挨戶登門賠罪,臉都要笑僵,聽知識分子陰陽怪氣,那感覺酸爽到牙根,也只當聽不懂,火氣都憋心裡。

佘鳳誠拉她小手,“不就是錢的事,你別急,要多少錢,我都有。”

她甩開他手,“哪裡是錢的事?是臉面,口碑,誠信!我名聲爛了,以後怎麼組專案,怎麼做人?別人怎麼看我?誰敢把重要工作交給我?”

她惱火,“校友群裡,我都要被人笑死了。”

佘鳳誠將她抱到腿上,“聽那些閒話做甚麼,管他們怎麼想。”

她是真委屈,“怪你。”

“好好,怪我。”他沒脾氣,牽住她的手,送到唇下慢慢吻。

林橋街修復,所有費用由鳳靈集團支出,落到他手下那家建築公司,剛好對口,工人都是現成的。

佘鳳誠是好心,給她省了很多事。

林真說:“我早和你說過,不要管林家的人,林文華之前找過我,我就沒理他,我有沒有給你講過,不要管他的工作。”

怎麼照顧她的家人,也成了他的錯?

他握住她手,垂眼看她。

她說:“你明明知道,他甚麼都不懂,他怎麼做得好採購,你既然要他做,為甚麼不把關?”

“我看過,那批貨沒甚麼問題啊。”他說。

“你哪裡會看?你甚麼都不懂!你不懂就不要插手啊。”

她話說得難聽,語氣又大聲。

佘鳳誠臉色沉下去,心裡堵,握拳狠狠捶擊車門。

林真嚇得一愣,從他身上下來,眼圈也紅了。

兩人都不說話。

兀地電話鈴聲響起。

談雍來電問林真事情經過,給她推薦兩個人,都具有豐富的專案管理經驗,正符合她需要。

林真接受了,溫柔地道謝,還微笑著等對方先掛電話。

人很奇怪,總是對外人客氣,卻對身邊親近的人,肆無忌憚發脾氣。

佘鳳誠更陰沉了,陰惻惻問:“他為你做甚麼了,你對他這麼好。”

“他幫我招了兩個人。”

“我沒幫你?”他問。

林真說氣話,“你只會幫倒忙。”

佘鳳誠被兜頭潑了一盆涼水,心灰意冷,“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你。”

“我沒這麼想。”

“你心裡還想著那個小白臉吧。”他冷笑,“對他念念不忘,他勾勾手指,你就投懷送抱爬他的床。”

林真氣到臉煞白,看向窗外,也寒了心,“是,他值得愛,要不是陰差陽錯,我怎麼會嫁給你。”

佘鳳誠額頭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像要殺人,渾身僵直靠坐後排,雙手握拳擱在膝上。

他渾身散發的殺意,蔓延整個車廂,溫度無形中降下好幾度。

王志明在前面開車,心驚膽顫,還有最後一家要拜訪,他把車子靠邊停,小聲提醒,“誠哥,到了。”

夜幕時分,車流如龍排長隊,滴滴叭叭非常的急躁。

車子靠右停,林真剛好坐右邊。

她推門下車。

左邊臨馬路,前後方都有車,佘鳳誠探身過來,從她這邊下車,是要陪她走這趟。

要送禮品,大包小包,他從來不讓她提重物。

林真先下車,不等他,砰一下把車門關上,差點砸到他腦袋。

車廂封閉低氣壓。

佘鳳誠火冒三丈,低喝:“走。”

王志明抓住方向盤,“哥,嫂子還……”

佘鳳誠不說第二遍,臉色難看至極。

林真看著車子走遠,將她一人扔路上,後備箱禮品都沒拿。

她眼眶脹痛,抬手飛快地抹掉眼淚。

佘鳳誠從後視鏡裡看見她,狠狠心挪開眼。

二人冷戰近三個月。

林真忙工作,將他拋諸腦後。

再見面,是林家出事。

林文華被辭退後,去杭州找工作,獨自租房居住,每週回家看孩子。

他逃避離婚,妻子離婚手續辦不成,起訴離婚又敗訴,因他每個月將所有工資全數轉給妻子,另附情書一封,讓人感覺夫妻情感沒有破裂,遂不判離。

岳父岳母將孩子帶走,不讓他看。

林琅和陳小茹母女跟著兒子生活,見林文華受氣,一日去幼兒園將孩子接走,帶回林城。

林琅回林城後,泡在麻將館,孩子交給陳小茹帶,陳小茹找了一個男朋友,每天要出門談戀愛,將孩子送去麻將館給林琅帶,母女二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以為孩子在對方那裡,結果孩子不見了,一星期後在河裡找到。

林文華沉默兩天,拿床單裹住孩子,綁在身上,懷裡踹一塊大石跳河了。

林真趕回來,只見到一封信和三萬塊錢。

裝在一個牛皮紙袋裡,林文華手寫短短几句話:“三萬塊見不得光,我一輩子唯一吃這一次回扣,想著把錢還你。真真,哥幫不上你,這輩子不欠你,不拖累你,就到這裡了。”

林真喃喃,“我沒想過讓你還啊,我沒說要你還啊。”

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林文華當年從杭州失業回來,林真把做私單賺的三萬塊給他,勸他遠離林琅,過好自己的生活。

林文華沒聽勸,正因他不聽勸,管著親媽林琅和妹妹陳小茹,沒讓她們騷擾林真。

林真過了幾年太平日子。

她泣不成聲,“是我不好。”

佘鳳誠擁抱她,慢慢撫摸她後腦,“真真,不關你事。”

“不不,是我的錯,我本可以管他的,我有這個能力,可我對他們不聞不問……”

愧悔是世上最難過的情緒。

因為悲劇已經發生,而她原本可以阻止。

“是我自私……”她渾身發顫,閉著眼蜷縮成一團,鼻尖發紅,吐字模糊,“是我,是我錯。”

她已三日三夜沒有睡。

房間拉著厚厚窗簾,遮擋陽光,不知日夜。

佘鳳誠給她喂水,見她平靜下來,將她擁進懷中,他輕聲問:“真真,告訴我,你和他相處不多,他死了,你為甚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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