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婚後熱戀
又有旁的老闆找佘鳳誠說話,這種場合,桌上都聊工作與合作,極少談到私人感情。
佘鳳誠不動聲色,與人交換名片,寒暄應酬,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明明離林真半張桌子的距離,視線偶爾停留她臉上,眼神溫柔,並不打擾她,卻叫身後的服務生過來說話。
不一會,服務生去給林真換全新的餐具,上剛燉好的參湯、甜品、一人一客的精緻菜餚。
林真忙著答師長話,答專家話,留名片,收資料,遞資料,還要委婉謝絕挖角,忙得不得了,只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佘鳳誠穿一件白襯衫,打銀灰色領帶,梳大背頭,鬢角鋒利,眉目凌冽俊朗,鼻高唇厚,肩寬體壯,非常具有攻擊性的外貌和體格,可氣質又沉穩內斂。
他輕抬下巴,示意她吃飯,她眼兒彎彎笑一下,吃一小口,又去忙。
他將她照顧得很好。
是吃醋的,卻並不失態。
男人能做到這樣,知道甚麼場合做甚麼事,說甚麼話,言行得體,思想十分成熟,想必私下裡對她也很體貼。
男人看男人當然看得準。
難怪林真喜歡他。
她變了心,頭也不肯回。
談雍心頭不是滋味,又有點嫉妒,他坐在林真身邊,卻離她遙遠,為她倒茶水,低聲問:“真真,你考慮清楚了,真的不和我走?”
他下個月就要動身去劍橋。
“我怕浪費你的推薦信啊。申請名校當然要做足功課,我作品集沒準備,雅思也沒時間考,真不知道能不能透過。”
林真輕輕地笑,“你看我現在哪裡有空,至少手頭一期專案要先做完,怎麼也要一年半載。”
談雍說:“我不希望你為了他,耽誤大好前程。”
她默了會兒,“怎麼是耽誤呢,林城是我的家鄉,如果錯過鳳靈灣專案,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而名校,我今年沒空,明年還可以再考。”
談雍執杯與她相碰,“我等你。”
佘鳳誠看見他口型,心中聽見他的話,再看向林真,她喝了那口茶,笑著說,“好。”
烈酒沒了滋味,喝到半夜散場。
酒店安排十幾臺車,連夜送客返回江州,大部分客人是第二天上午的航班,出了林城地界,一路由文森帶隊護送。
佘鳳誠禮數周到,帶著手下一幫副總,連王志明一塊,送客到酒店門口,一一與人握手道別。
晚風拂面,將髮絲揚起,他鬆一鬆領帶,神情一絲憊懶,男人上了高位,事業有成,自帶魅力光環,任誰看了都要讚歎風流倜儻。
有重要人物坐上轎車,從後車窗探出手來,緊緊握住他,左手蓋右手,語重心長,“鳳誠老弟一表人才,我小女不滿三十,事業小成才貌俱佳,與你十分相配……”
自古榜下捉閒婿,佘鳳誠相貌堂堂,被高門挑中,意味平步青雲。
他斟字酌句,“林城好山好水,鳳靈灣開放時,您攜全家同來,我與妻當盡地主之誼。”
“啊,佘老闆已娶妻?”
“是是,成婚多年了。”
“男人出人頭地,不忘糟糠,好,好。”那人贊他,看他的眼神又不同了,這是另一種品德,增添個人與企業的可靠性。
誰說糟糠都是黃臉婆呢。
他的結髮妻子才華出眾,比嬌花貌美。
佘鳳誠揮手,示意司機關窗,把車子開走。
文森留了一步,有話要講。
兩人走到大堂旋轉門的轉角。
“哥,查出點事。”
“說。”
“林文華吃回扣。”
“吃了多少。”
“三萬。”
幾年前,林文華找林真要工作,林真拒絕,遂找上佘鳳誠,一樁小事而已,佘鳳誠讓文森給他安排了,去的他手底下建築公司,這間公司歸他直管,方便照顧。
文森想著,林文華是誠哥的大舅哥,怎麼也要給人安排個肥差,於是給了一個採購經理的職務。
期間誠哥去仰光,文森受傷養傷,公司轉到林真手裡,她不過問,由王志明打點,換過幾次管理層,幾年沒出過事。
年中對賬查出問題。
佘鳳誠手下那麼多間公司,雖交給不同人管理,但所有財務人員都由王志明培訓,全是自己人,有一套獨特的核賬方法,別說三萬,三千都能查出來。
佘鳳誠問:“總貨款多少?”
“一百五十萬。”文森道。
這不是金額大小的問題,三萬塊,放在公司經營層面,可以忽略不計。放在採購回扣上叫做兩個點,屬於合理區間,甲乙雙方心照不宣,睜隻眼閉隻眼的範疇。
問題關鍵在於,誠哥手底下規矩重,對兄弟們有要求,不許偷盜,不許欺壓女人,不許坑蒙拐騙,不許背棄兄弟。
誠哥帶兄弟們做正當生意,不少人受自身條件限制,只能在底層賣力做工人或跑腿運輸,收入不夠溫飽,但誠哥慷慨,每年分一次紅,人人有份,保證他們有錢養家,遇到個別家中紅白事,另封一筆大額。
誠哥放話,有他一天,有兄弟們一天。
兄弟們自覺守規矩,不貪墨擺在頭一條。
林文華手段不高明,三萬塊讓人查出來。
大舅哥帶頭壞規矩,破了誠哥的。
佘鳳誠有一會沒說話,臉色是不大好看了。
旋轉門空轉,轉進兩道熱風,心頭有些燥,大城市講究內透光影,小縣城還保留上世紀的霓虹。
五顏六色的光斑,一道朦朧倩影。
林真站在燈下送客,和同事有說有笑,將她的師長魯青禾送上車。
老人家七十多了,德高望重,很看重她。
林真是甚麼樣的人呢。
佘鳳誠相處這麼久,有一些瞭解,她尊師重道,最要臉面,要體面,嘴上說愛錢,是君子式的愛財,取之有道,憑她兩隻小手,勤懇工作,抓多少算多少。
她不是誰的錢都愛,能愛他的錢,他很高興。
這麼一會兒,心情又好了。
盛夏夜裡,外頭風熱,大堂內冷氣過分充足。
文森等了半晌,沒等到誠哥說話,估摸著是要放水了,說道:“這事我去料理吧,也沒多少錢,我把錢補上,再去點點他。”
佘鳳誠小臂搭一件西服,提著衣領抖開,隨口說:“你看著辦,這事別驚動你嫂子。”
文森領命去了,出去正好碰見林真進來,點一點頭,喊:“誠嫂。”
林真說:“這麼晚了,要走啊。”
“是啊,我押車。”
“送客就送客,押甚麼車,你說話注意點。”林真說他兩句,“一天到晚胡說八道的,別讓人聽見了誤會。”
文森抓抓頭髮,“是是,我今晚回來就和王志明學說話。”
林真一頓,“幾點了,還回甚麼?晚上就在江州住一晚,明天再回吧,不急在這一時,別開夜車趕來趕去的,不危險啊。”
“哎,知道了。”文森心裡暖暖的,活了一輩子,沒幾個人關心他。
誠哥成了家,有了嫂子,他和王志明兩兄弟也像有了家。
佘鳳誠抖開西服,披到林真肩上,“行了,別操心他們,你有空多管管我。”
她說:“你有甚麼可管的呀,做丈夫的主要靠自覺。”
“我怎麼不自覺了,我連小電影都不看了。”
“你閉嘴吧。”
兩人摟著說廢話,穿過大堂右轉,進辦公區的專用電梯。
電梯寬敞明亮,腰部一道橫樑。
佘鳳誠將她抱起,護住她的臀,輕輕放上去。
她穿一件淡淡藍的長裙,薄薄的料子,裙襬撒開,流光溢彩,十分襯她,如玉的肌膚,一雙水潤潤的眸,仰起臉,“你幹嘛呀。”
那橫樑有些涼,他攏一攏雙臂,讓她坐他手心上。
“親親你。”他俯身含她的唇。
“別啊。”她左右躲著,去看電梯頂上。
她的唇水潤,飽滿,櫻粉色,如一片小小的薔薇花瓣,淡淡的香,沾一點酒味,又含著蜜。
佘鳳誠晚上讓人專門給她燉的甜湯,玫瑰花百合蓮子,混著杏仁蜂蜜牛奶,這會兒都吃到他嘴裡。
他捂住她後頸,親一口當然不夠,回了房間沿路脫,她喘不過氣,“你瘋了?”
他不說話,不開燈,一味的要。
大概是婚後熱戀。
感情一點點濃烈起來,不知不覺侵入對方靈魂深處,放肆索取,又敞開心扉,讓對方進入自己,將自己掏空。
多難得。
戀愛有所保留,婚姻付出全部。
是以離婚與分手不同,分手還能去愛下一個人,而離婚後只剩半顆殘缺的心,半邊殘廢的身子,全部力氣拿來再世為人。
愛?
不敢想了。
只會恨曾經愛過。
他怎捨得恨她,緊緊將她抱住,深深地埋入,一遍又一遍說:“真真,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你怎麼了?”
她自天地飄搖間找回理智,“你最近怎麼了,遇見甚麼事?”
“真真,真真。”
“嗯。”
“我們永不離婚。”他問,“好不好。”
“好。”
當然說好,她怎捨得離開他,她只怕他一聲招呼不打再次離開她。
想要託付,又不敢託付。
有時也會懈怠,每當工作難搞難應付,又或是捱上級批鬥受委屈,都會想,算了算了,不伺候了,回家做全職老婆好像也不錯。
每每這時忽然驚醒,她上次痛哭流涕,四處尋人,遍尋不獲,狀如瘋癲的模樣,現在還記憶憂新。
怎麼敢呢。
不敢的。
要站穩腳跟,要活下去,要靠自己的,沒法子靠男人。不一定男人不可靠,而是男人活著,有時也身不由己。
林真閉著眼,腦袋放空,昏沉沉放鬆放縱,享受他的細緻體貼,他技術越來越好,非常照顧她感受,會根據她的精力體力,調整力度和速度。
為她清洗過後抱上床,她要睡著,他好似慾求不滿,忘記後來是第幾次,她快要說不出話,推他,“不要了。”
他哄著她,來了一次又一次,後來不哄了,埋頭耕耘默不作聲,關鍵時刻問她,“真真,要個寶寶吧。”
他喃喃:“你說寶寶是像我,還是像你。”
不是問,不是徵詢意見,是正在進行時。
林真嚇醒了,一下子跳起來,“不行,不行。”
她反應快,他未能得逞,全放在了外面。
倒也不惱,抱住她去清洗,回來後將她壓到身下,“再來,我攢了不少。”
“不,不要了。”
裹被子沒有甚麼用,她鑽到床單下面躲他,哭得慘兮兮,“你看看幾點了,天要亮了,我九點還有例會,我求你了……”
話沒說完,她睡著了。
他看一眼床頭時間,嗯,快五點了,是不早了。
有時男人也想用孩子留住女人。
奈何沒成。
哎。
嘆一口氣,睡覺。
這還能攢?
這哥腦子裡面比較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