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章 22失蹤

2026-03-28 作者:栢傾雲

22失蹤

魯青禾年逾七十,退休返聘回校任院長,親自授課,此次蘇南一行是學院與設計院合作的古建築修復專案。

專案組十二人年齡不等,其中一半是他的門生。

魯青禾身形瘦削,頭髮花白,戴老花鏡,披一件麻灰色針織衫站門口,“啊,林真,可是家裡出了事情?”

全組師生住蘇南鄉間民宿。

木板房門大開,走廊燈光明亮,燈下圍滿小飛蟲。

“是是。”她雙手交握,卻不知道要怎樣解釋,“不是甚麼大事,我,我出來太久,想回去一趟。”

年輕人在長輩面前幾乎透明。

林真的家庭狀況,師兄和師父都是清楚的,故此格外關照她,有專案會帶一帶她。

魯教授並不點破,“想家了?”

“不是。”林真珍惜工作,自進專案後從不叫苦叫累,已婚的事情從來不提。

不是她有心隱瞞,她只想心無旁騖多學經驗,多幹幾年。

牆內可安穩到老。

可她從牆內出來,才知道女人的職業生命有期限。

“已婚未育”是職場禁忌,不是邊緣化,而是被淘汰,被剝奪工作崗位。

師姐離職時說:“他們要將好機會留給更有需要的人。”

“甚麼人?”

“與我同期入職的男同事,他要養家。”

“女人不用養家嗎?”

“他們認為女人有丈夫,丈夫養家,女人負責生養孩子。”

是,女人不必掙錢,不必於叢林立足,自行嚼碎血肉之軀去奶孩子。

師姐給林真忠告,“不要太早結婚。”

師姐離職,同期男士升職,空出一個基層崗位,林真得到入職機會。

親手帶出來的學生,路還沒有開始走,就要回去結婚生子。

可想而知,教授會多麼失望,下次一定不敢再培養女學生。

林真垂下腦袋,“師父,我最多兩天回來。”

週五晚請假,週六一早走,週日下午回。

她已盤算好,“我電話保持暢通,大家有事隨時聯絡我,保證不耽誤工作,壁畫修復的歷史資料,我已整理好交給師兄。”

林真是新人,她的工作繁瑣緊急,卻並不重要。

魯教授語重心長,“林真啊,專案進行到關鍵階段,明後天要確定木構修復工藝、牆面修復技法,需要你去對接外聘專家,這是非常難得的跟學經驗。”

“我會盡早趕回。”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嚴師出高徒。

“是是。”她誠惶誠恐。

航班晚點。

夏季氣候像嬰孩的臉,烏雲轟隆隆壓過來,雨點子說下就下。

林真把臉抵住舷窗,感受雨絲刮臉,機艙暖燈忽明忽暗,叮一聲提示要飛,又叮一聲表示抱歉。

抱歉有甚麼用呢?

她此刻後悔。

不知是後悔結婚,還是後悔那晚沒有多看他一眼,一句話都沒同他講。

當時是賭氣的吧。

總以為來日方長。

她眼淚流下來。

空姐遞來毛毯:“您有甚麼需要嗎?”

“我很難得有一個家,可是我的家人拋棄我……不不,是我先拋棄他。”

她用毛毯捂住臉,肩膀發顫,壓抑地哭泣,儘量不發出聲音。

機艙再度陷入昏暗。

晚九點抵達江州,她從機場包車走高速,凌晨到家。

林家小院還是舊模樣,院門掛一把鎖。

林真拿鑰匙開門,開啟院裡的燈。

牆角薔薇很久沒澆水,葉子乾枯蜷曲,落了一地。

她顧不上照看花草,沿那晚路徑穿過客廳走到後院,後院沒有血跡,打掃得非常乾淨,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再回到客廳,空曠到異常。

傢俱家電小擺件都在,但沒有任何生活過的痕跡。

林真的手輕輕顫抖,衝到櫃子邊,一個一個開啟抽屜。

沒有煙,沒有打火機,沒有充電線,沒有各種各樣的送餐傳單,沒有任何的雜物,乾乾淨淨。

她衝上二樓臥室。

開啟所有櫃門。

只有她一個人的東西。

佘鳳誠消失了。

他帶著他的兄弟們,全都不見了。

二樓主臥衣帽間有一隻保險櫃,他留下一櫃子現金。

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所有住過人的房間空空如也。

林真如遭雷擊。

她真的認識他嗎?瞭解他嗎?

與他糊塗結婚,竟不知他是誰?

對,結婚。

林真翻箱倒櫃,在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裡,找到結婚證。

證件是真的,只有她這一本,另一本當天給了他。

她同他去民政局登記、拍照、打鋼印,那天天朗氣清。

可是他怎麼會不見?

他去哪裡了?

他做好一切準備要拋棄她,為甚麼要同她結婚?

騙子!騙子!

她寢食難安,為他擔驚受怕,忍了一路的愧疚變做狂怒,抓住結婚證揉爛撕碎,嚎啕大哭。

斷聯式的情感創傷,比當面分手更令人心痛。

林真風塵僕僕跑去娛樂城,娛樂城歇業,大世界酒店再次關門。

空蕩蕩的街道剩她一個人。

她找不到他,無法找到他了。

憔悴得面目全非回了家,除了哭,不知道做甚麼。

天亮時囫圇睡了一覺。

林真起來用冷水洗臉,換了乾淨衣裳,將撕碎的結婚證一點點拾起來,帶去派出所報警。

“你再說一遍,誰不見了?”民警例行詢問,看她哭腫的臉,凌亂的頭髮,扣錯紐扣的襯衫,兩隻不同顏色的鞋,懷疑她的精神狀態。

“我丈夫失蹤了。”

“他叫甚麼名字?”

“佘鳳誠。”她流淚。

民警給她熱水,“你慢慢講。”

林真平靜地敘述,將他們如何認識,如何結婚,又如何失去聯絡,詳細地講述一遍。

“佘鳳誠是娛樂城那個佘老闆?”

“是他,娛樂城關門了,他名下酒店也關門了。”

“甚麼時候的事?”

“大概……兩三個月?三四個月?”她搖頭,“我不知道,我在外地出差,很久沒回。”

“你們一直沒聯絡?”

她搖頭。

“他家人呢?”

“他沒有家人。”她並不確定,“不……我不知道。”

“怎麼現在才來報失蹤?”

“我以為他在忙。”

民警說:“身份證報一下。”

“我不記得他的。”

“你們真是夫妻?”

林真點頭。

恍然想起甚麼,抖開隨身的包,將結婚證碎片全都抖落出來,撕得太碎,拼不出來號碼。

她抓住一團碎紙抽噎,手背抹眼淚,紙片粘在臉上。

年輕,遭受打擊沒有那麼沉著,樣貌美麗又容易讓人原諒。

民警很有耐心,對著電腦螢幕,敲擊鍵盤,“用你的來查吧,查配偶……查到了,但是——不可能是他。”

資料顯示有佘鳳誠此人,戶籍地址林城縣鳳靈鎮。

除此外查不到任何資訊。

林真喃喃,“鳳靈鎮?”

她從未聽過。

“那個鎮子早遷走了,二十多年前洩洪,鎮子沒人了。”

當時失蹤人口上百人,佘鳳誠在內,那年九歲。

民警說:“他不是今年才失蹤。”

她呆住,“甚麼意思?”

意思是沒有這個人。

民警不願打擊一個瀕臨崩潰的可憐女人,委婉道:“全國同名同姓的也不少,我們街道查不到,不代表沒有這個人,你再去市局問問。”

他拿起座機,打電話幫她詢問。

林真木呆呆往外走,聽不見後面人叫她。

她上街叫了一輛摩托車,跑了幾十裡地去鳳靈灣。

一道淺灘河灣。

水波淼淼,淹沒一半路基和地基,就是已消失的鳳靈鎮。

林真兩眼茫茫,跌坐在地。

派出所那位民警開車追過來,“嘿,一路沒趕上你。”

那摩托車看見他穿淡藍制服,一溜煙跑了。

林真傻眼。

警察給她看證件。

何方。

好名字。

可她要找的人又在何方?

證件上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正義凜然,乍看之下十分眼熟。

大概所有警察同志都充滿正氣,讓普通人有熟悉的安全感。

林真一眼晃過,並不接,“我不用看。”

“這是規定,我帶你去市裡。”何方收起證件,轉回去開車。

何方開一臺黑色桑塔納,兩千年的車子了,車身零件哐哐作響。

林真坐上副駕,回到林城又接上一位女警官,何方換便裝,林真回去收拾行李,幾人一起去江州,當晚抵達。

車子停在市局刑事偵查局門外。

何方撥通電話,“是,知道,好的。”

又一位女警官上車,將林城那位換下去,三言兩語瞭解情況,說:“林真,一會有人和你說話,但你記住,今天所見所聞,不可對外透露半分。”

“是,我知道。”

車子七彎八拐,開進一處居民樓,遠遠能看見市局頂上的旗幟。

一棟樓有兩道出口,一樓一個門洞,七樓又一個門洞,兩個門洞外面都有馬路,只是上下落差二十米。

停車場在樓頂。

三人從樓頂下七樓,門對門兩套房,沒掛門牌號。

何方打了個電話,右邊那扇門開啟,屋裡佈置成辦公室,幾張簡易書桌拼在一起,上面堆幾臺裝置,幾個筆記本、空飯盒、汽水瓶、煙和打火機,牆角一張大白板,寫過字,沒有擦乾淨。

裡間辦公室門開啟,一道蒼老男聲:“進來。”

陌生環境,全是陌生人。

林真本能害怕,去看唯一認識的何方。

何方低聲說:“沒事,去吧。”

林真一個人進去。

我要是林我得氣死 報警才發現老公不叫這個名字

真真已氣昏吃顆糖緩緩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