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從前
林真沒理他,誰也不理,低頭繼續看資料。
那旗袍小妹還要發難,王志明趕過來,擺手,“去去去。”
王志明大家都是認識的。
旗袍小妹喏喏,“王總。”
“以後見著這位放尊重點。”
“是。那大衣?”
王志明嚴厲道:“管甚麼大衣?你見誠哥說話了?”
旗袍小妹低著頭,連聲說是。
王志明吩咐:“去弄點吃的來。”
旗袍小妹彎腰鞠躬走了。
不一會兒果盤上來。
王志明抓一把花生,“真真,喝甚麼,茶還是咖啡?”
“嗯……”林真想。
佘鳳誠正摸牌,“半夜三更喝甚麼咖啡,給她牛奶。”
林真說:“不用麻煩,我坐會兒就走。”
佘鳳誠滿是不耐煩,才摸到的牌甩出去。
左右兄弟看看林真,又看看誠哥,“新來的姑娘啊?還挺不一樣的。”
誠哥臉一黑,沒說話。
他結婚的事,沒幾個人知道,為著林真的安全,也不會大範圍公開。
讓她來吃飯,是不想冷落她。
誠哥已經低頭了。
她還賭氣呢,這兩人不知道甚麼時候破冰。
王志明看得明白,往那邊遞眼神。
文森接收到,提醒幾兄弟,“招子都放亮點啊,我要胡牌了。”
眾人注意力很快轉移,有說有笑繼續玩牌。
佘鳳誠心不在焉,連輸兩把。
林真看資料看得昏昏欲睡,眼睛快睜不開了,說:“我想回去了。”
王志明起身,“我讓他們現煮的奶茶,快好了吧,喝了再走,我送你過去。”
盛情難卻,她說,“好。”
茶久等不來。
林真先睡著了。
王志明站在沙發旁,扶額道:“哎呀,這個,是我抱啊?還是你來抱啊,誠哥?”
佘鳳誠扔了椅子,兩步走過來,推開王志明,一把將林真打橫抱起。
轉個身,順勢在沙發坐下,將她攏進懷裡,衣服給她拉好,底下那件大衣也給她蓋上,手去握她的腳腕,順著摸下去,一寸寸冰涼,大手將她一雙纖細的足都裹進掌心。
他喊:“文森。”
文森過來,拍拍王志明的肩,“你替我打兩圈。”
“行。”
王志明會意,過去摸牌打掩護。
沙發處於暗處,沒有燈光直射,外人看不真切。
佘鳳誠坐姿放鬆,懷裡抱著林真,問:“怎麼回事?”指她不好好穿衣裳。
文森說:“陳小茹來一趟,把嫂子衣服鞋子都穿走了。”
佘鳳誠將她攏了攏,小臉貼他胸口,大腿顛一顛,她身子也跟著晃,還睡得那麼香,瞧得氣死人,他拍她屁股,“不是挺橫?讓人欺負成這樣?”
她稍微醒了一下,腦袋還是昏沉,知道是他,口鼻都貼他胸前,隔一層薄薄的襯衫,唇碰觸到他胸膛的肌理,那麼的近,嗅到他的氣味,醇厚,馥郁,令人心醉,驚覺十分想念。
久不共處,也不大想他,她一個人也能過得好,可忽然靠在一起了,她又覺出他的好來,給她溫暖照顧,讓她依偎,生出一些安全感,好像此時此刻,身為女人的部分有了觸動。
她不知道這是種怎樣的情感,可偎在他懷中睡覺,他炙熱體溫將她包裹融化,極為舒適,她放心的睡,四肢到精神全線舒展,徹底放鬆,脖子仰下去,胳膊也落下來。
佘鳳誠又攏了攏她,臂膀做港灣,將她脖頸輕輕托起,握住她的手腕收回來,接過她的手機,看見螢幕上展開的建築資料。
她有她的堅持。
這麼小小一個人,細弱的花枝,一折就斷,偏偏帶了刺,一叢叢一片片落地生根,淡淡的香,花骨朵兒也是小小的,不濃烈,不引人注意,扔在哪裡都能活得很好。
她不是玫瑰,不需要溫室。
或許風雨不是風雨,是她的養料。
他垂眼看她,心中柔情牽動,好像有一點懂她的堅持。
是繾綣暗室,暖燈氤氳的角落。
文森都不忍打斷的溫柔時刻。
替誠哥鞠躬盡瘁是他職責,他還是問:“要把陳小茹叫來麼,讓她把衣服還回來。”
原酒店辭退陳小茹,她又回娛樂城,不過不是前臺,跟了一個四處走xue的媽媽咪下水了。
佘老闆的娛樂城有俊男美女,但不做皮肉生意。
至於別人在外面做,這種事,不歸他管。
佘鳳誠摸出一支菸,斜叼進嘴裡,眉眼鬱燥,“別讓我看見她。”
“知道了,哥。”文森上前為他點菸。
“去,買幾雙襪子來。”
“啊?”
佘鳳誠不說第二遍,二指夾住香菸,拿開寸許。
文森抓了抓頭髮,自行領會精髓出去辦事。
佘鳳誠起身,抱住林真回他娛樂城的辦公室,經過幾條走道,適逢年末旺季,沿路全是人。
索性用衣襟蓋住她臉,他肩膀寬闊,披一件黑大衣,斜叼著菸捲,青煙嫋嫋,微眯著眼,昂首闊步,說不盡的落拓風流,擋開左右穿過人群,不管旁人眼色議論,只顧著臂彎裡的人,偶爾低頭看看,不露聲色,隻眼裡盛點溫柔笑意。
他總低頭看她,無意中將煙噴她臉上。
林真半睡半醒,伸手去抓,一截火星子抓進手心,啊一聲扔掉。
她燙醒了,醒了就哭,不問青紅皂白,罵他混球。
他笑了,展開她手心,紅了點兒,沒燙壞,牽至唇下輕輕吻,細碎纏綿的,吻過手心,又吻手背。
林真恨恨,“不許抽菸。”
“好,以後不抽。”
“真的假的?”
“我騙你做甚麼。”
“你說話算話?”
“不算話你揍我唄。”
“那你不許還手。”
“行。”
她輕哼。
佘鳳誠給她穿襪子。
她愣愣的。
他說:“明天搬了家,去給你買身新衣裳。”
“我又不是小孩子。”小孩子過年才要穿新衣。
“瞧你這破褲子,不知道的以為我破產了。”
她拉下臉,“就這款式。”
“小時候窮得吃不上飯,我也不穿這破爛玩意。”
“那你小時候穿甚麼?”
“一件藍色舊衣,洗得發白了,老父親那裡傳下來,他走了以後大哥穿,大哥不穿了又給大姐穿,幾兄弟姐妹都穿一遍,補丁摞補丁,整整齊齊,深深淺淺,到了我這兒,也沒有破洞。”他仍是笑。
她心裡酸酸的,說不出話,過一會兒才問,“那他們現在呢?”
“有年發洪水,全沒了。”他像是說別人的事,“就剩我了,抱住一株柳樹,命大沒被水沖走,後來吃百家飯,也長成了。”
她抱住他腰,往他頸窩蹭。
“都過去了。”他說。
她嗯。
企業團年宴,佘鳳誠不能一直在這兒陪她,要各個場子轉一轉,說說話,聯絡感情迎來送往。
他將她放下,“你在這等我。”
“好。”她看著他。
他摸她腦袋,“別多想。”
“我知道。”
“我沒別人。”他說,“那場合不適合你。”
“我知道的。”
“累了就睡,這兒安全。”他說。
她點點頭,他揉揉她後腦髮絲。
娛樂城辦公室非常別緻。
三張桌臺放中央,一面牆鐵皮櫃,豎著碼放文件夾,另外三面牆,均靠牆放一張行軍床,矮矮的放在辦公桌下。
大白牆,沒有字畫,沒有裝飾擺件。
過分的簡陋了。
文森提一袋零食進來,薯片瓜子小燒烤,還一提可樂,一隻平板電腦。
他將東西放辦公桌上,“找個電視看,打遊戲也行,都提前裝好的。”
“好。”林真沒打算半夜搞學習,開啟應用,“你們平時都看甚麼?”
文森抓一把瓜子,“古惑仔。”
林真:“哦,這個好,還有嗎?”
“無間道。”
“還有呢?”
“掃黑風暴。”
“哦。”林真四處翻翻,感覺這個太沉重了,又問:“還有別的好看嗎?”
她平時很少看電視,主要是沒時間也沒機會,但文森說的這些,她碰巧以前都看過。
文森咔咔嗑瓜子,“征服。”
林真點開《無間道》,拿過一隻橙子剝。
“有點冷。”她說。
娛樂城這種銷金窟,辦公室竟然沒有空調。
文森出去找來兩個小電爐接上,金燦燦的暖光,瞬間暖和了。
兩人坐床沿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床沿低,辦公桌高,下巴都能搭上去,反正非常的奇異。
她問:“這是佘老闆的桌子啊?”
文森說:“是啊,這床也是誠哥的。”
行軍床不足七十公分寬,軍綠色的布料撐開,床中央沒有支撐,凹下去的,堆了一床薄被。
這麼窄,女孩子都不能翻身,佘鳳誠那體量睡上去,一寸富餘都沒有。
林真把被子牽過來,最普通的絲絨,根本就不保暖。
就一扇窗,窄長形對著門,還漏風,窗框掛幾個衣架子,搭幾條毛巾。
她問:“他這段時間都住這裡啊。”
“是啊。”文森抬抬下巴,指對面那張小床,“我們幾兄弟都住這,隔壁還有間房辦公。”
“對面那床是你的?”正當風口。
文森點頭,“側面那張是王志明的。”
林真問:“賺那麼多錢,怎麼不改善一下生活?”
文森說:“習慣了,誠哥在哪我在哪。”
“他也不帶你們換個好房子住?”
“這兒就挺好了,有片瓦遮天,有鋪蓋,有熱水洗澡,有吃有喝有酒有肉,天天和過年一樣。”文森笑,有點憨憨的。
“那你們以前……”林真都不忍心問。
“以前啊,以前跑車押貨,咱們車頂都睡過,再不濟睡山洞,服務區都算條件好了。”文森想當年,“咱們在工地那會兒,只有個棚,那是四面漏風,頂上漏雨,有回我從樓上摔下來,兩月幹不了活,人老闆要把我攆出去,誠哥把我藏他棚裡,把棉大衣給我蓋,他去雪地裡打滾,說滾熱了就不冷了,晚上燙二兩白酒喝下去,別說,沒幾天我就好了。”
林真默了會,“熬出來了。”
“可不是,要不是誠哥,咱沒今天。”
她不再問。
文森喊:“嫂子?”
“啊。”她答應。
“咱們這場子,其實是正經生意。”
“是嗎?”
“真是。”
林真沒說話。
文森說:“誠哥是真喜歡你,他這段時間挺傷心的。”
這也太糙了,賺點錢也不提高自己的待遇,全拿來養老婆嗎
絕世好男人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