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團年
林真搖頭。
二姐以前對她不錯，後來為個男人和她鬧翻。
陳小茹說：“我知道你介意甚麼，怕我來勾引佘老闆？那你就想多了，咱們姐妹的感情，哪裡是個男人比得上的。”
陳小茹拿起沙發上的大衣，那大衣是林真的，陳小茹順手穿上，說：“真真，以前是二姐不好，沒有自知之明，佘老闆見異思遷，那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不如你。”
林真心裡不舒服，不知道說甚麼。
陳小茹穿上她的大衣，又拿起沙發上的包包，提起來左右看看，有點嫌棄，“怎麼佘老闆都沒給你買名牌，小氣了。”
林真沉默。
陳小茹開啟那隻包，從裡面翻出粉盒，給臉上補妝，又掏出唇膏抹上，順手把粉盒唇膏都放進大衣口袋，左右摸了摸，“真真，有錢嗎？借一點給我？”
林真說：“沒現金。”
“那你轉兩千給我。”
“你幹甚麼用？”
“我要給我媽買機票，她要去趟杭州。”
“她去杭州做甚麼？”林真問。
“我哥和嫂子辦離婚，我媽過去勸。”
陳小茹從包裡掏出手機，遞給林真，說：“我明天發工資就還你。”
林真接過手機，指腹停在解鎖上，“我不能轉錢給你，你也勸勸你媽，別摻和林文華的事。”
上次湊錢給大姐，大姐離家出走被找回，最後這筆賬都算在林真頭上，才有了她被林琅推出去抵債一事。
林真心裡面還後怕。
陳小茹當甚麼都沒發生過，眼圈微紅，“三妹，我知道你怪我，上次是我媽不對，我也沒辦法，沒想到她會推你出去。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去你單位鬧，你也不會丟工作。你別恨我了，你看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嫁了佘老闆，以後享福，花不完的錢。”
她坐回沙發，翻林真的包包，翻出五百現金，“這不是有現金嗎？先借我用用。”隨即揣兜裡去。
“三妹，我現在回佘老闆的娛樂城上班了，他挺照顧我的。”
陳小茹說完話，仔細看林真的臉。
林真面無表情，“說完了嗎，說完了走吧。”
“要不你讓我在這兒住一晚？這麼好的房子，我都沒住過，就一晚行嗎？我保證不睡你和佘老闆的床。”陳小茹嚶嚶哭，“真真，你是不是不肯原諒我？”
林真不想說話，拿出手機，撥給文森。
文森很快接通，“噫？誠哥和你說了？我正停車，馬上到。”
他聲音粗放，陳小茹聽見，肩膀一哆嗦，“行行行，那我走，我走，好了吧。”
陳小茹穿著林真的大衣，揣上她的化妝品和現金，走到門口穿上她的鞋，尺碼不合穿不上，腳後跟踩著就這麼走了。
那是雙新鞋，上次去江州逛街買的。
林真一時沒反應過來，大為震撼，“怎麼能這樣？”
她穿一件低領的奶白羊絨衫，底下一條破洞的淡藍牛仔褲，光腳站門口。
文森進來先愣了下，轉頭回車子後備箱，提出一隻袋子來。
袋子裡裝一件黑色羽絨服，還有一條紅圍巾。
圍巾是去年黃河大合唱時發的，被佘鳳誠拿走，表演那天又給她送來，羽絨服也是去年冬天穿過，後來洗乾淨還給他，一直放在車子後備廂。
一年時間，眨眨眼，她和他已成夫妻。
佘鳳誠派文森過來接她團年，事前並沒有和她講。
林真捲起袖子，拉上拉鍊，丈夫的衣裳上身，放在佘鳳誠眼裡，約等於老婆來求和了。
娛樂城擺團年宴，兄弟們齊聚一堂，足有四五十桌。
臺上舞龍舞獅，男團女團唱歌跳舞，魔術表演，金條抽獎熱鬧非凡。
佘鳳誠坐最靠前一桌，和人喝酒應酬，餘光注意著身後那桌。
林真和王志明坐一塊兒，旁邊是文森。
同桌坐的酒店職工，都見過林真，不知道她是客人，又或是老闆的朋友，均具有職業操守，只點頭微笑，並不多問。
幾人閒聊。
“怎麼年會不在酒店辦？”
“習慣這邊了。”
“後半場方便，不用挪地方。”
“其實節目大差不差，彩頭豐富點。”
“老闆大方，每人發五千紅包。”
“樓下有洗浴，一會去捏腳？今晚消費全免了，老闆請客，我也去享受享受。”
“我想去唱歌哎。”
“我們去看電影，王總，一起嗎？”
“你們去，我去打牌。”王志明笑笑，給大家斟茶。
林真明白了，娛樂城是他老巢。
到頒獎環節評優秀員工，表彰十佳兄弟，嚯，一批人站起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衣裳穿得五顏六色，拍著巴掌，浩浩蕩蕩往臺上走。
佘鳳誠親自給人頒獎，送獎盃和錦旗，掀開臺上紅布，碼成牆的紅色鈔票。
“譁——”臺下尖叫。
真俗氣！
然沒人嫌棄他俗氣，個個喜笑顏開。
文森拿一百萬大獎，獨佔鰲頭，王志明拿七十萬，其他兄弟分五萬十萬二十萬不等，具體看貢獻。
兩人回來總結心得：“誠哥義氣，這輩子都跟他幹了！”
“怎麼說？”眾人打聽。
佘鳳誠手底下公司多，各行各業人手也多，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時常遇見人賴賬。
有個東莞的老闆販皮草，欠二百萬貨款，五年不還錢，惡意拖欠，小老婆換了一個又一個，豪車豪宅無數，大放厥詞：“那個鄉巴佬不識字呀，合同約定的嘛，等我幾時賣完，幾時結賬，急甚麼急嘛，年輕人，做生意不要這麼浮躁啦。”
打官司也沒用，佘鳳誠吃了合同的虧，沒看清字眼，其中一條細則是清貨結款，全英文註釋。
佘鳳誠著了道，這件事之後，公司才有法務。
文森年前去把款子收回來，據說那老闆自斷一臂保全家。
這筆款到賬後，佘鳳誠大手一揮，分一半給文森，也不瞞著，當著大家的面發，好拉攏人心。
王志明拿的錢是獎金，他不僅管賬，還管著佘老闆手下所有公司的會計，所有賬房都是他學生，都由他培訓。
兩位得力干將拿大錢，誠哥厚道，眾兄弟都看在眼裡，更是忠心耿耿。
明明歡聚一堂，鑼鼓喧天好熱鬧。
林真卻沒來由的不安。
佘鳳誠給兄弟們敬酒，都是手下各家公司的管事，攜家帶口的，對他十分尊重。
一圈走完，獨獨跳過林真這桌。
她心裡不舒服，同樣裝看不見他，吃完飯，繼續跟著文森和王志明混，這兩位要去打牌。
棋牌室在二樓，茶室裝修，靠裡那間九張桌臺坐滿，幾個旗袍小妹端茶倒水。
文森進屋先去佘鳳誠那桌，附耳說：“誠哥，嫂子來了。”
佘鳳誠穿件白襯衫，領口釦子解開兩粒，梳大背頭，面色紅潤，神情憊懶，輕輕嗯了一聲，手上摸牌，一點不耽誤。
旁邊人起身，“文哥，你來。”
文森拍人肩膀，散了支菸，坐下了，一邊搓牌，一邊和誠哥說話。
“哥，有個事兒。”
“說。”
“林文華想見你。”
“哪個林文華？”
“嫂子孃家大哥。”
“啊。”佘鳳誠想起來了，“甚麼事？”
“他想求份工作。”
“林文華不是在杭州混麼？怎麼跑到縣裡找工作？”
“上週的事了，那會子我不在，就想著回來再帶他過來，結果他又走了，說是去杭州離婚，瞧著挺可憐的，混不下去了吧。”
佘鳳誠道：“你看著安排，照顧著點。”
“那我年後看看，有甚麼崗位適合他。”
“行。”佘鳳誠回過頭，瞧見老婆坐背後，勾起唇角輕輕一笑。
林真進來先認出沙發上的黑大衣，熟悉的香味，一屁股坐上去，她不會玩牌，躲角落裡坐著無聊，拿出手機看訊息。
自面試透過後，還沒有進工作組，師父師兄們已將她拉進工作群，讓她提前熟悉環境。
群裡正交流蘇南的古建築修復專案，一座明代廳堂，門窗盡失，大梁斷裂，樑架多處損毀，存在隨時倒塌的風險。
要在此基礎上，不改動房屋結構，將建築恢復至原貌，是一大挑戰。
師父拋磚引玉，師兄們提供修復方案，測算工期與成本。
新人多看多學少說話。
林真深諳此道，開啟群文件，閱覽手頭資料，文字可沒有圖片好看，排列密密麻麻，資料考究，手機螢幕小，她看得頭疼。
過來一個旗袍小妹，“嘿，你起來。”
林真抬臉：？
“你壓著我老闆衣服了。”
旗袍凸顯身形，尤其是緊身旗袍高開叉，胸部波濤洶湧，臀是臀腰是腰，一張濃妝豔抹的臉，嫵媚妖嬈，明星也做得了，只表情神態粗俗了些。
放眼看去，棋牌室的端茶小妹，一個比一個曼妙，放在林城是數一數二的漂亮，卻屈尊在娛樂城做服務員，想必收入十分可觀。
佘老闆願意花這個錢，大概代表他的審美和喜好，大胸、細腰、長腿，性感撩人，如八九十年代畫報裡的豔星女郎。
他也挺像豔星的。
他也有大胸，勁腰，大長腿，臀部緊實，臉也俊。
林真把自己逗笑，莫名臉紅了一下，抬手撫上去。
“誒，叫你起來，沒聽見？”旗袍小妹催促。
“哦。”
林真慢吞吞挪屁股。
那旗袍小妹不等人，拉住衣裳直拽。
林真沒坐穩，腳上穿酒店一次性拖鞋，本來質量不好，她腳底一滑，拖鞋紙面破開了，踩地上特別涼。
輕輕呀一聲。
更輕的說：“別拽了，我坐一會兒怎麼了。”
旗袍小妹大驚失色，“我老闆衣服，是你能坐的？你趕緊起來啊！”
佘鳳誠側過臉，看了眼，“出去。”
他不笑時氣場兇悍，語氣也不好。
那旗袍小妹立馬揚眉，“聽見沒，叫你出去。”
林真對佘鳳誠翻白眼，“你怎麼不出去。”
還穿著他的衣裳呢，拉鍊敞開，又大又蓬鬆，一朵綿雲似的裹住她，兩條細腿伸外面，褲子還破了洞，露出白花花的大腿，也不好好穿鞋，珠玉似的腳趾蜷起了，凍的。
怎麼小半月沒見，瞧著這麼破爛，也沒少她的銀錢，文森回來找他簽字的賬單，每回都六位數。
不知道怎麼花的錢，窮的大冬天打光腳，一條好褲子都買不起了。
佘鳳誠嘖，“腦子不好使了，是不是？”
這陳小茹離離原上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