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同居
林真順利透過設計院面試,談好年後到江州上班。
她坐副駕翻閱資料,“我年後就要進專案,剛才去辦公室看了眼,一半人出現場去了蘇南,剩下幾位坐鎮的都是厲害人物,我資歷最淺,甚麼都不懂,壓力好大。”
她懷著雀躍心情,訴說對未來工作的擔憂,“剛進組,一切都要從基礎做起,不單是設計,也不單是建築,可能專案相關流程都要熟悉一遍,我有心理準備。”
“我剛才看過他們的作品,才知道我之前接的私單,是其中最簡單的部分,難怪他們不願做,因為沒空。”
她又沮喪,“殺雞焉能用牛刀,讓給我殺咯。”
林真之前私單由學院老師引薦,正是這家設計院的外包工作之一。
佘鳳誠沉默開車,看前方道路,半晌說:“這麼快就定下了?”
“是啊,師父說我做事認真,他們就是要這樣的人。”
“都叫上師父了?”他語氣涼涼的。
林真察覺他異樣,微微偏過頭,“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你問過我?”
“你不贊同?”
“一年掙多少錢?”
“算上專案提成,有十幾萬。”她自己是很滿意的。
“別去了,這個錢我給你。”
“不是錢的事啊。”
“怎麼不是錢的事?工作是為賺錢吧,賺錢又是為甚麼,為了生活,為了活得有尊嚴有滋味。你為這麼點錢,要撇下我,日子還有甚麼盼頭?”
佘鳳誠緊握方向盤,抬手拍了一下,轎車叭一聲鳴笛巨響,前方車輛紛紛迴避。
駕車最忌諱鬧情緒。
林真沒和他吵,按捺心情,緩一緩,與他好好說話,“你知道我是學這個的,我有我的理想,我想學有所長,想做點成績出來,我害怕虛度光陰,我好不容易有這麼好的機會……”
佘鳳誠打斷她的話,“我不懂你那些理想,我只知道過日子要腳踏實地。”
他拿起中控的煙盒,彈出一支香菸咬進嘴裡,隨手扔了煙盒,又拿打火機單手點菸,沉沉吐出一口悶氣,開啟一線車窗。
十二月雨夾雪,冷風灌進來。
他說:“你去江州上班,我要忙林城的生意,真真,我們結婚才多久,就要分居兩地?”
“你說過不影響我工作。”
“那是以不與我分開為前提。”
他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
她不再說話,一句“離婚吧”堵在胸腔裡。
回到林城,天剛擦黑,車子停酒店門外。
林真推門下車,他忽然越過中控,握住她胳膊,手掌往後探,掐住她腰肢,一提一拽,將她拖過來按到腿上。
她後背抵住方向盤,因疼痛躲閃掙扎,他大腿肌肉逐步緊繃,緊緊按住她背脊,掌心貼住她後腰,輕輕撫摸她的痛處,她剛好過一點,他俯身吻下去,吻得又重又急。
沿路蕭條孤寂,縣城的冬夜冷清,酒店豪華氣派,明亮的暖燈照進車窗,斜在他臉上。
英俊,桀驁,兇悍無情,他很久沒有過的神情,她差點忘了,他原本就不講理。
他是厚重的男人,存在感極強,肩寬,體壯,荷爾蒙噴薄而出,具有旺盛的生命力,五官量感大,眉眼濃烈,鼻樑高,唇厚,下顎線堅毅,喉結像刀鋒滑動,有節奏,心跳又像催眠。
她很容易沉淪,軟在他懷裡,幾乎失去意識,不能呼吸,嗆了重重一口菸草氣,輕輕咳嗽。
他放鬆一寸,牽出銀色的絲線。
“你瘋了……”她盈盈淚目,我見猶憐。
他不能自控,再度抵住她的唇,又一次兇猛地進攻。
她張開嘴讓他進,舌尖抵住他的誘他深入,輕啟齒關,狠狠合上,猛咬他一口。
他吃痛退開,擰住眉,唇舌掛了彩,指腹抹過血跡,又湊近,鼻尖貼住她摩挲,唇與她相碰,唇角噙著笑,“真真,知不知道你好辣,你有多辣,我就有多喜歡,來個全套好不好。”
他挺一挺腰,車身跟著晃動。
“不要臉!”她臉爆紅,情急之下給他一巴掌,不知道打的哪,約莫是下巴,他陰沉臉,就要發作,她飛快推開車門,從駕駛位跑下去,包都忘了拿。
佘鳳誠性情直爽不搞冷戰,有甚麼事情當場就要解決,行就行,不行也得行,夫妻問題從不過夜。
可到底是男人,男人要臉,吃了她一巴掌,賭氣不回家。
林橋街老宅子整體翻新,水電全部重灌,更換全屋傢俱家電,格局稍作改動,屋內增兩道暗門,書房加設安全通道,後屋改車庫,兩個子母車位,可停四臺車。
林家小院清幽雅緻,面闊五間,進深三間,院內二層小樓,天井引入溫泉水,冬月裡荷花梅花萬紫千紅,白牆黑瓦,翹角飛簷。
修整得更勝從前,佘鳳誠很用心。
林真不肯低頭,他生他的氣,她有她的事要忙,拉著文森跑了幾趟江州,給家裡添置軟裝。
文森每每回來彙報:誠嫂今天買了甚麼,又逛了哪裡,去哪裡吃飯,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云云。再掏出賬單,請誠哥簽字,去賬房先生王志明那裡支錢。
佘鳳誠刷刷簽字,咬牙切齒,“你還挺細心,難怪她喜歡你,去哪裡都帶你。”
文森懵懂,“誠哥,不是你讓我跟去付賬?”
他抬眼,鋒芒畢露,“我叫你去付賬,沒叫你去陪她玩。”
又陰惻惻問:“好玩嗎?”
文森哪敢答話,拿了賬單趕緊走人。
又過兩天。
誠哥叫來王志明,“我讓你去算日子,哪天好?”
王志明說:“大師說了,冬月初三宜喬遷,那天剛好新年。”
“去,告訴你嫂子。”
“誠哥還有甚麼話要帶?”
那晚誠哥夜不歸宿,在娛樂城辦公室將就一宿,就是王志明去給林真送的包,她著急下車,忘拿手機,又沒有鑰匙,坐酒店大堂生悶氣。
半個月過去,有甚麼事,來來回回都是王志明傳話。
“沒了。”佘鳳誠說。
“哥。”王志明抬眼鏡,欲言又止的。
“說話。”
“其實嫂子這事吧,你應該支援她。”
“放屁。”
“她名校畢業,和我們不一樣,大城市機會多,前景好,我那些同學都想法兒留北上廣,她只是去江州工作,又不是不回來了,你這麼限制她發展,會把她越推越遠。”
“我不是限制她。”佘鳳誠仰靠椅背,開啟辦公檯抽屜,拿出一隻鐵盒,開啟來一排古巴雪茄。
王志明走去書櫃,取出雪茄剪,過來給他切好。
佘鳳誠接過雪茄,自己點火,抽上了,入喉過鼻,一口辛辣姜味,似胡椒,又勁又辣,夠他回味,像她,再吸下去,味甘平和,沉穩的木質香氣。
心緒歸攏,和女人置甚麼氣。
他又笑,聲音低低的,“出了林城地界,外面天高海闊,我這一套行不通,萬一她有甚麼事,我拿甚麼罩她?”
煙嗓顯得繾綣,溫柔,又有點落寞。
“哥,你怕嫂子和談雍舊情復燃?”
佘鳳誠怒,“說的甚麼屁話!”
王志明忠言逆耳,有啥說啥,“我估計嫂子就是這麼想的,這會兒心裡指不定怎麼罵你,說不定離婚協議都擬好了。”
“滾!”佘鳳誠扔了菸灰缸。
新年前一天,江州送來一批地毯擺件,以及繪圖專用的可傾斜大工作臺。
林真到老宅開門,指揮工人歸置傢俱。
一樓客廳右手邊,是佘鳳誠給她收拾出來的工作室,面積和客廳一樣大,特意換了全景落地窗,採光非常好。
佘鳳誠不出面,不找她,但每件事都給她辦妥。
林真心裡早不生氣了,反倒後悔,那天不該對他動手。
家裡溫暖如春,空空蕩蕩就她一人。
她又坐了會兒,關掉地暖和燈,起身要走。
陳小茹大呼小叫從門外進來,一路走一路驚歎,說的甚麼也聽不清,表情很是豐富。
進了客廳。
陳小茹喊:“真真,真真!”
表姐妹有半年沒見了。
林真很冷淡,“你來幹甚麼?”
“真真,你還生我氣吶。”陳小茹親熱挽她手,四處打量,“裝修半年了,我總過來看,總算是裝好了,準備甚麼時候搬?”
林真把手抽回。
陳小茹不介意她冷淡,面有喜色,“太好了,我今天就能住進來,我還住以前那間房?”
姐妹倆以前都住二樓,那是很小時候的事了。
林真說:“沒你的房間。”
“甚麼意思,十幾個房間,怎麼可能住不下?”
“就是沒有你的房間。”
這麼冷的天。
陳小茹穿件紅線衫,胸前深深淺淺的油漬印子,臉上擦了粉,蓋不住焦黃面色,頭髮染紅,髮尾枯黃開叉,手伸出來有凍瘡,人卻胖了兩圈,浮腫起來。
她過得不好,身上有種渾濁的菸酒氣,不是抽菸的氣味,是酒樓散場後的泔水味。
林真退到門口去,呼吸新鮮空氣。
陳小茹往沙發上一躺,整個人窩進去,拍拍扶手,“嘖嘖嘖,這沙發要十幾萬吧,這牛皮真是不錯。我睡客廳也行,就這沙發,讓我了。”
林真說:“這是我家。”
“你家就是我家啊,林家老宅子本來就有我一份。”
“林橋街被二滿叔抵押出去,這房子後來才收回來,和林家早沒關係了。”房子如今在佘鳳誠名下公司,股權分一半給林真。
“哎呀,計較那些做甚麼。”陳小茹四處走走,“真真,咱倆一塊兒長大,你在我家住了十幾年,我為難過你?”
這孃家人要陰魂不散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