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猿意馬
佘鳳誠心猿意馬,翻開新的一頁,“你現在的工作?”
當然與此無關。
她說:“先做著吧。”
她是好女孩子,哪裡知道男人正經說話時,也會有齷齪心思。
佘鳳誠頭一回自覺無恥,再想想,他一個流氓做甚麼要反思,便釋然了。
他左手托住書,右掌心覆上去,說話難得有一絲認真,“真真,我會讓你做你想做的事。”
林真不相信承諾,當然不會當真,笑得很甜,說:“謝謝佘老闆關照。”
佘鳳誠請姐妹二人去吃飯,晚上文森開車,後面還跟了一臺車,都是佘老闆的得力手下,幾人去濱江路吃燒烤,陸續遇見熟人。
也不知道誰是誰。
佘老闆大手一揮,一桌變四桌,擺在一起,好幾十人非常熱鬧。
陳小茹玩得盡興,不少陸續加入的人,都是她的熟人,大家一起吃肉聊天,喝酒划拳,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最關鍵是佘鳳誠買單,請她的朋友們吃飯,讓她很有面子。
林真坐在一旁默默吃肉,她不沾酒,也有人勸她喝,文森都替她擋了。
文森看起來比較粗壯,面相兇,但其實人蠻好說話的。
可見第一印象不可信。
林真舉起杯子,“謝謝文哥。”
她杯子裡裝的花生牛奶,還是熱的。
文森和她碰杯,說:“謝甚麼,應該的。”
佘鳳誠坐眾兄弟間,晲他,又去晲林真,語氣就不好了,“你明天不上班了?”
很像訓人,訓員工那種。
眾人齊齊看向林真。
林真很懵:“要上班啊。”
“吃好沒?”他問。
“吃好了。”她說。
“吃好了回去。”佘鳳誠站起來,徑直走去路邊,開啟車門,站門邊抽菸。
其餘人玩到一半,正在興頭上。
林真也有點莫名,問文森,“他怎麼喜怒無常的,以前都這樣啊?”
文森不能罵老闆,說:“我去結賬。”
就這麼草草散場。
晚上睡覺,陳小茹還意猶未盡,直道可惜。
林真定好鬧鐘,翻了會兒手機,有談雍的來電,她不想接,把他拉黑了,蒙上被子睡覺。
陳小茹忽然說:“真真,你住在這裡不方便,有空去找找房子吧。”
林真都要睡著了,聽見這句話,頭皮發麻,她真的很困了,坐起來說:“二姐,怎麼了?”
“真真,我住的是公司宿舍,本來沒交錢,多你一個用水用電,都是同事們均攤,他們會有意見。”
林真問:“那我交錢就好了,要多少?”
陳小茹說:“這不是錢的事,有同事說我了,不該帶家屬來。”
林真說:“可是年底了,能不能等節後?”
“林真,你知道別人背後怎麼罵我嗎?”陳小茹哭出聲,“三妹,你不要為難我好嗎?二姐只有這一份工作了,這份工作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林真沉默很久,說:“好,我明天就搬走。”
年底找房很難,尤其小縣城,沒有商品房小公寓,能租到的要麼是沿街平房,要麼是自建樓,要麼就是家屬樓老破大,按套租,因面積大,租金不便宜。
路邊的小中介,提著一串鑰匙,看房要先收兩百。
林真跟著中介走街串巷,越走越偏,那中介是個小混混,瘦狗身形,穿件紅皮衣,一頭紅毛,戴個金耳環,眼神來越不對。
天陰沉沉的,前後都是巷子,地面凹凸不平,集滿水坑,一條野狗竄過去。
林真心裡發毛,不肯往前走了。
小紅毛說:“姑娘,你又想便宜,又要安全,還要小房子,哪那麼好找?”
林真說:“那就明天,明天中午再找。”
“那明天該收明天的錢了,你先交明天的兩百。”
林真已給過兩百,小紅毛要明天的兩百,擺明就是訛她,她心裡知道,並不與他爭論,說:“行,我明天給。”
說完話,她轉身就走。
小紅毛追上來,抓她胳膊。
林真啊一聲,往前衝,根本甩不掉,她衣領被人拽住,往後倒去。
忽然後背捱上一掌,衣領一輕,她往前趔趄兩步,扶牆站穩,身後傳來幾聲慘叫。
那小紅毛被兩黃毛放倒,腦袋浸在泥水裡,臉上踩了一隻運動鞋,哭喊求饒:“哥,哥,我錯了!”
林真看一眼就跑。
“哎,別走啊,小嫂子!”那兩黃毛追過來,“哎,你跑甚麼?送你去找誠哥!”
林真哪敢停,又不認識他們,別管黃毛紅毛,在她眼裡都不是好人,跑就對了。
也不知道有沒有流淚,晚上的風那麼冷,天又黑了,又下起雪。
她心裡害怕,前路茫茫,不知道要找誰。
跑出巷口,路邊停一臺連號八的賓士車,油亮的黑漆,車門開啟。
佘鳳誠坐後排,一條腿伸出車門外,眉心微微擰緊,嘴裡斜叼一支菸卷,就這麼看著她。
她左右踟躕,頭髮跑得亂七八糟。
他扔了菸頭,“有狗追你啊。”
她小幅度地喘氣,來不及說話。
佘鳳誠等得不耐煩,“上車啊。”
林真衝上車,炮彈似的撞他身上,他敞開胸膛接住了,摟著她往後仰,抬手拍她臀,“你給老子輕點!”
她雙手拉門,“走走,快走!”
車子沒動,文森從駕駛艙下去,走進巷子裡,不一會兒又回來,敲佘鳳誠那側的窗,遞了二百進來。
文森看了眼林真,沒說話。
佘鳳誠沒接那錢,也看向她,“你自己說。”
那二百很新,折過角,就是她給出去的。
林真接過錢揣兜裡,毫無心虛的自覺,說:“我看房啊,這人訛我。”
文森去前面開車,“幸好我的人沒撤,老城區不太平,你以後晚上別亂跑。”
佘鳳誠拍她臉,“聽見沒?”
她驚魂未定,點點頭,“知道了。”
“知道甚麼了?”
“以後晚上不看房。”她說。
佘鳳誠罵,“油鹽不進的玩意兒。”
他又問:“看甚麼房,我那住不慣?”
“我就是怕——”怕給二姐惹麻煩。
但這麼說好像不合適。
林真嘆了聲,閉嘴了。
佘鳳誠沒有追問,將她留在車上,警告她好好待著。
他和文森去娛樂城,這次沒走前門,從側門安全通道進入辦公室。
佘鳳誠坐沙發上抽菸,大長腿擱茶几上,眯著眼,耐著性子聽了半小時,偶爾撣下菸灰。
陳小茹坐對面的椅子,嚶嚶嚶梨花帶雨。
“我三妹嫌這邊條件不好,說住不慣,天天和我抱怨,洗臉刷牙還要排隊,洗頭洗澡還嫌冷,又說洗衣機公用不乾淨,還說沒電梯,她每天上班累死累活,回來還要爬樓,沒勁兒。”
陳小茹抬起臉,抹了把眼淚,“佘老闆,是她非要走,我有甚麼辦法,我留都留不住啊。她和我不一樣,她如今有出息,眼界高了,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
佘鳳誠聽得眉頭直皺,問:“你覺著呢?”
陳小茹馬上笑了,“我覺得很好啊,有個地方住,我已經很知足了,公司都沒收我的錢,我心裡面對佘老闆很感恩的。”
佘鳳誠懶得聽廢話,擺擺手。
陳小茹看人臉色,退出去了。
文森一直守門口,關門進來。
佘鳳誠撚滅煙,不理解,“我這條件真那麼差?不至於吧。”
文森道:“條件的確簡陋點,那麼多人住呢,男男女女的,咱們糙慣了不要緊,有條行軍床就能睡,她一個姑娘家,讓她怎麼習慣,你瞧她那屋子,連個梳妝檯都沒有。”
佘鳳誠啊一聲,晲他,“你還挺懂。”
文森不好意思了,抓抓腦袋,“我家裡有嫂子,我知道。”
左右都是嫂子。
行吧。
鶯歌娛樂城在江南老城,林城大世界酒店在江北新區。
兩人出辦公室,上了車,帶上林真去江北,將她扔酒店客房裡。
五星級酒店的客房,就算倒閉摘牌,硬體還在,舊是老舊點,比一般的民房好得多了。
佘鳳誠說:“你以後就住這。”
林真說:“這不好吧?”
文森道:“這已經是全林城最好的房間了。”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真知道他們誤解了,解釋道:“我們部門有時候做接待,市裡來的客人都安排住這裡,就是企業協議價下來,一間房一晚也要三百。”
酒店標間掛牌價一晚九九八。
她頓一頓,垂下臉,“我付不起房錢。”
佘鳳誠坐去窗前的椅子,“我是老闆,我讓你住,你就住。”
她看向他,“我知道,我不想欠你這麼多。”聲音低下去,“太多了,我還不起。”
他摸了支菸出來點上,深吸一口,含著點笑,“我還欠你一條命,是不是?我一條命還抵不上幾個房錢?看不起我,嗯?”
林真在他面前一向自在,站累了去坐床沿,拿一瓶水擰開,自顧自的喝,“其實也不單是這個。”
“你說。”他抬手,裝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要聽她這回又要怎麼編。
林真看向窗外,夜色裡甚麼也看不清。
“同事都知道我是林城人,我有家不回,跑來住酒店,還是這麼好的酒店,消費超出我工資標準,他們背後會議論我,傳來傳去不知道要怎麼編排。”
她說:“我剛才進來時都看到同事了,其他部門有接待,我們單位的應酬都安排在你們這,你也知道吧。”
佘鳳誠嘖,看向文森。
文森道:“誠哥,真有這事,酒店是王志明在管,他負責這塊,縣裡幾個大單位,都和咱們有協議。”
佘鳳誠煩得不行,問林真,“你到底要怎麼樣?你直說,別老讓我猜。”
宇宙無敵大直男
純情糙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