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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事發

2026-03-28 作者:栢傾雲

4事發

林真拉上二姐,找了好幾家麻將館,牌桌上找到林琅,“琅姑媽,劉家請你過去一趟。”

農村裡可沒有甚麼請,出了大事,都是扛鋤頭擂門。

也不存在謀殺,就是意外,幾家親戚屬於家庭糾紛,互相諒解私了。

劉家的意思是要錢,親家母和小兒子沒了,現在是商量賠多少錢,他們開價一百萬。

怕姑媽不肯去,林真說話很含蓄。

“哎呀,我去幹甚麼,找你二滿叔去。”林琅翹起小拇指,摳摳發縫,湊一條清一色,“乖啊,等我做個龍七對,這把穩贏,買糖給你們吃。”

“媽,大姐被劉家關起來了。”二姐陳小茹道。

“那個劉家真不是東西。”林琅啐了一口,摸張九條回來,“你姐嫁都嫁過去了,關兩天做做樣子,有甚麼好怕的——哎哎,碰碰碰!”

麻將館裡烏煙瘴氣,圍坐一圈人看熱鬧。

陳小茹急得哭,“媽,出那麼大事,他們後事都沒人辦。”

林琅一把尖利嗓音,“誰開的車?林滿開車出事,就該他負責,啊,他老婆孩子都在車裡,他就這麼跑了?後事不花錢?他倒知道躲。”

“行了,別哭了。”林琅說,“等我打完這圈。”

林真有兩天沒睡,嘴角起泡,見姑媽這邊油鹽不進,打牌最晚也要明天散場,她沒有多糾纏,拉著二姐去派出所報案,要找林滿。

接警正好是林滿的熟人,發動群眾一起找,說是有訊息了。辦完這事,又安排兩位警察同志,陪同林真和陳小茹,一起去劉家料理後事。

兩姐妹剛到,差點被人圍毆。

幸好警察在場,保護她們的生命安全,又從中調解,安撫家屬情緒,沒再對兩姐妹動粗。

兩個姑娘家,也不知道這事要怎麼辦,心裡慌慌的,緊緊拉著手。

陳小茹眼淚流不停,渾身打顫,沒見過那麼多白布,那麼多個人,一條條全躺劉家大門口。

十月份,水裡泡幾天,又放了十來天,那味道極具穿透力,誰聞了將誰燻入味,洗不掉。

陳小茹掐住林真的胳膊,“三妹,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林真渾身冰涼,手也發抖,記得還有個大姐被關起來,“二姐,外面有我,你去找找大姐,看看她。”

大姐捱了毒打,奄奄一息,警察把人救出來送去醫院。

最後佘鳳誠帶人過來,一力承擔,收尾了。

陳小茹對她這位老闆很是感激,撲到他懷裡狠狠痛哭。

他握住她肩膀推開,轉臉看去,林真坐大堂沙發睡著了。

文森往她身上搭一件西服,誠哥的第一件名牌,好像是迪奧。

林滿回來已是十一月底,沒見到老婆孩子最後一面,去上了一柱香,找岳父岳母磕幾個頭,承諾養老,最後自己給自己寫諒解書,一分錢不用賠。

這頭了了。

還有劉家。

林滿和林琅兩人去談,吵了一架,車子是劉家的,劉家也有責任,最後還價賠五十萬。

這筆錢,該林滿付。

林滿拿不出錢來,林琅讓他賣兩間門面。

林滿捶胸頓足,“我要是能拿出錢來,我還跑甚麼?林橋街去年就抵押出去了!”

“錢呢?錢去哪了!”

“我幾個兄弟開石礦,找我合夥,全投進去了。”

“你趕緊去把錢要回來。”

“沒了,都沒了。”林滿絕望地說,“我前些時就是去找他們,全他媽跑了,那石礦都是假的!”

“我撕了你個敗家子!”林琅撲上去扭打,林滿心如死灰沒還手。

林家還剩一套房,林琅和林滿當時一起買的,沒分家一起住,先後住過兩位姑父。

林琅結兩次婚,一人帶大三個孩子,還要撫養已故兄長的獨女,外加一個不省心的二弟。好不容易甩掉病弱前夫,又嫁家暴丈夫,沒一天舒心日子,只好每日打牌消遣。

林滿老婆孩子都沒了,房子便宜別人住,心裡不舒服,要賣房。

林琅不肯,去了麻將館,撇下女兒們不管,又大半個月沒回家。

大姐陳辛茹出院,林真和二姐陳小茹去接。

三姐妹在家吃了一頓飽飯。

大姐陳辛茹拉著兩個妹妹的手,淚流滿面,“二妹三妹,我不想再回去了。”

陳辛茹嫁過去兩年,沒生孩子,丈夫家暴,過得很不好,拉開袖子,手臂上全是菸頭燙的疤。

林真:“那就別回去,就住家裡。”

大姐搖頭,“不行,劉家會找上門,我媽肯定讓我回去,要麼就退彩禮錢,八十萬,哪裡拿得出來。”

林真:“那就跑。”

二姐:“跑哪去?”

林真:“江州、廣州、上海,哪都好,越遠越好,別再回來,兩年後起訴離婚。”

大姐:“真的能成嗎?我怕。”

二姐:“就是,都不知道外頭甚麼樣,我們去了大城市,能活嗎?”

兩個姐姐都沒念大學,林真大三那年,林琅拿不出學費,也勸過林真退學,說姑娘家讀書多了也沒用,早晚嫁人。

林真沒有聽,堅持把書唸完了。

兩個姐姐高中學歷,去大城市能做甚麼呢,林真自己因為學費欠繳,沒拿到雙證,在江州沒出路,才回來縣城。

可是,她還是要說,“大城市有那麼多人,那麼多商戶,有很多工作可以做,前臺、店員、送外賣、做家政,姐,你有一雙手,你總能養活自己,最好是以後有條件,去學一門技術。”

大姐眼睛亮了一下,“我以前有個高中同學,就在上海,在送快遞,他說賺了錢想開餐館,上回還問我呢。”

林真點頭,“那就去上海,有熟人能照應你,姐,你有路費嗎?”

幾姐妹拿錢出來,湊了湊,連夜將大姐陳辛茹,送上了去上海的火車。

十二月份,單位年度工作總結會,連開幾場直到月底,緊接著年會彩排黃河大合唱。

林真和同事們唱完最後一遍收工,接到談家電話,正是週五。

來電的是未來婆母,請她去一趟,態度很是客氣。

林真和談雍冷戰,算一算,自上次提親不歡而散,沒有聯絡過,以前都是林真先低頭,而這次沒有,家裡出了太多事,她沒有心情去遷就他。

婆母親自來電話,態度那樣好。

林真換下藏青色工裝,穿上談雍送的駝色羊絨大衣,下班後開著他給她的那臺車,直奔江州。

深夜到達。

婚房在市中心,高檔小區建在公園裡,距談雍父母家一碗湯的距離。

裝修一點一滴,家電傢俱小擺件,都由她親自挑選,建築設計專業,室內設計也算了解,參考很多大師,挑選她最中意的團隊,施工全程跟進,專案經理都怕了她,太較真,一片磚貼歪,能讓施工隊剷掉整面牆重做。

談雍不太管細節,錢給她了,怎麼花,都讓她做主。

他對她是很好的,至少物質上是這樣。

冷戰兩月夠夠的,林真心想,先低頭就低頭吧,裝修還剩點錢,剛好夠她繳學費,正好今晚和他說。

等他回來,她要對他好一點。

家裡溫暖如春,橫式客廳暖調的燈,意式小牛皮沙發坐了兩個女人,手上端著茶,橡木茶几上攤開幾份文件。

年長那位是談雍的母親趙小寧,穿寶藍色毛衣黑色毛呢長褲,麵皮白,臉型偏長,細鼻樑吊梢眼,擠出一絲笑,“來了?”

“趙老師,久等了吧,路上有點堵車。”

“週末都有點,慢點開沒事。”趙曉寧問:“吃飯了嗎?”

“嗯。”

林真站門口換鞋,她等紅燈的時候,吃了一個小蛋糕。

放下包,沒找到拖鞋,談雍那雙淡藍拖鞋孤零零在門口。

她皺皺眉,再往客廳看去,她的粉絨拖鞋,穿在那位年輕女孩的腳上。

兩雙拖鞋原本是一對。

那女孩對她笑,被家裡養得很好的模樣,眼睛圓圓,臉也圓圓,紅撲撲的臉蛋,頭髮燙成波浪卷,墜一把在胸前,很有彈性,穿白線衫白褲子,斜跨一隻香奈兒小羊皮的包,包也是白色的,她站起來說:“你好,林真。”

白色,最純潔的顏色,她用粉邂逅香精,清純、可人、甜美。

林真一樣也沒有,心裡莫名矮了一頭去,你知道一個人長大的女孩,看見被父母呵護的女兒,真的會羨慕。

林真說:“你好。”

白衣女孩在屋裡逛了一圈,每間房推門看看,在主臥門前停留最久,又轉回來,說:“你就是談雍哥哥的女朋友?”

林真的羨慕消失了,“是我,我們就要結婚了。”

“真賢惠,難怪他願意娶你,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賢惠在這年頭和罵人一樣。

林真說:“打孃胎裡就認識了。”

趙小寧橫她一眼。

林真閉嘴微笑,“隨便坐,當自己家。”

那女孩坐下。

林真脫大衣放去臥室的衣帽間,又出來客廳,家裡中廚西廚兩套廚房,西廚開放式對著沙發,她繞到檯面後燒開水,開啟櫥櫃取人參,隨口問:“趙老師,談雍甚麼時候過來?”

林真取白瓷小盅放水槽沖洗,接直飲水,人參洗乾淨放進去。

“他沒告訴你?”趙小寧問。

熱水燒好。

“沒有啊。”林真拿水壺出去,給趙小寧和那姑娘續茶,又問:“吃點甚麼嗎?我去找找,家裡好像還有小點心。”

“不用了,謝謝。”女孩低頭玩手機,做了很長的美甲,貼滿水鑽。

林真將水壺放一旁,“那剛好,一會談雍回來,參湯也好了,一起再吃點。”

“別忙了。”趙小寧抬下巴,“林真,你過來坐。”

“好。”

林真坐去對面的單人沙發,坐姿端正,看向對面,趙小寧有話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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