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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衣冠禽獸

2026-03-28 作者:栢傾雲

3衣冠禽獸

二叔林滿在縣城管局工作,一心想往市裡調,好不容易攀上談家的關係,哪能讓老姐姐亂說話,站起來說:“姐,新時代結婚提倡零彩禮,我們林家不靠賣女兒賺錢。”

林琅道:“你說得輕巧,真真不是你養大,沒花你的錢,你不心疼。”

林滿道:“這也沒花你的錢啊,不都是大哥留下的錢養家?”

林真父親留下豐厚家資、若干商鋪,林二叔分走大半,剩下幾兩碎銀供姑侄幾個度日。

林琅道:“她出嫁不擺酒了?擺酒要花錢的呀,這個錢你來出?”

林滿不說話。

眾人齊齊看向林真。

林真說:“不辦了,一切從簡。”

一句話捅人心窩子,不擺酒,沒禮金收,姑娘白養了。

滿屋子親戚吵起來,以林琅為首,劈頭蓋臉地罵:“你真是讀書腦子傻掉了!”

罵完林真,罵二弟,林琅指著他,“你,這個錢你來拿,鋪子租金你拿大頭,擺酒的錢就該你出!”

林滿眼睛一閉,雙手抱胸,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姐弟二人掀桌算賬,哪年誰拿多,哪年誰拿少,從來不記賬,日子久了算不清楚,兩邊親戚跟著起鬨,吵得天翻地覆。

談雍臉色不大好,談家有修養,家裡互敬互愛,沒撕破過臉。

佘鳳誠屈指碰鼻尖,手掌心遮嘴角的笑。

林真敲敲桌子,“有甚麼好吵的,林橋街是我的,你們當年都立過字據,等我成年就還到我手上,我十八歲要過一次,你們不給,說要等我結婚,正好今天,我們把手續過一下,以後鋪子門面的事情,不勞你們費心,反正你們也算不清楚帳。”

她有怨氣,建築學院本科五年,後兩年的學費,家裡都拿不出來,每年那麼多租金不知道花去哪裡。

林真等今天等好久,要不然,她才不想這麼早結婚。

說完話,從包裡掏出文件,拿出簽字筆,放到林琅跟前。

“簽字吧,琅姑媽。”林真拔開筆帽,“以後家用我來給,你打你的牌,家裡不用你操心。”

“哎呀,這個嘛……”林琅接過筆,撓撓腦門,“這個要找你二滿叔。”

林真頓感不妙,把文件遞過去,“二滿叔,簽字。”

誰知道林滿惱羞成怒,把文件撕了,“嘿,你這丫頭,誰給你說有字據了,甚麼字據?你拿出來看看?”

字據,有也不可能交給林真,那年她才六歲。

此事成不成,全憑二位長輩良心。

三線小城經濟萎靡,林橋街三十多間鋪面僅租出去六間,全家人指著這點租金過活。

林真坐下來流淚,“林橋街回到我手上,我包裝一下重新放租,多租幾個錢,髒活累活我全乾了,就為讓你們多點家用,我一份好意啊二叔。”

她擦擦眼角,“二滿叔,你還想不想調去市裡了?”

談雍看她一眼,面色冷沉。

林真自知觸逆鱗,此時也沒別的辦法,利用談雍找藉口而已,林滿看在談家的面上,也不敢過分欺負她。

“真真啊,二滿叔和姑媽這些年對你怎麼樣?好不容易把你養大,你不能當白眼狼吧?”

林滿果然態度軟下來,嘴裡沒好話。

其他親戚議論紛紛:

“還真是白眼狼。”

“培養個大學生出來,要花幾十上百萬,怎麼還吵著要分家?良心被狗吃了?”

“可不是,要不是她二滿叔幫襯,她能嫁進談家?”

“白給人養孩子,不知道感恩,不如當時掐死,一起埋了。”

林真權當聽不見,身體漸漸發涼,仍堅持,“你不肯給,我們可以打官司,怎麼樣都有我一份,你們有沒有,就不知道了。”

為了幾個縣城的鋪面,再鬧下去,丟談家的臉。

談雍臉上已有厭色,桌下握她的手,語氣嚴厲,“林真,我說過,這幾個錢我給你,你要知道分寸。”

談家表面不給彩禮,談雍承諾私下給她一筆錢。

她在他面前,在談家面前,總是低一頭,好像非要抓點甚麼在手裡,才撐得起那麼一點自尊心。

林真面對他,下巴微微抬起,忍住不眨眼睛,“是,你不缺那兩個錢,可我要回我爸媽的東西,我有甚麼錯?林橋街有我的家,你永遠不會懂。”

談雍唇角緊繃,合攏西服釦子起身,聲音壓得極低,“林真,你想好了再和我說話。”

他轉身離席。

林城回江州一百五十公里,開車走高速要三小時,假期還剩三天。

他走了,沒有帶她。

林真沒跟出去送,坐在椅上,忍住半時的眼淚終於滾下來。

兩家婚事不歡而散,林琅趕著去打牌,順路帶走二姐,林滿不想結賬頭一個開溜,走的時候還找林真借車,林真拒絕了他。

眾親戚打秋風,吃飽也跑了。

最後剩一個林真,可憐兮兮摸出信用卡,讓服務生開單子算賬。

婚事沒成就算了,家產沒要回來,學費還欠繳兩年。

她擦掉眼淚,眼前就剩幾行數字,全是負債。

服務生回來退卡,說老闆免單。

“啊?”

林真順著服務生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看見那位佘老闆,還有身後那個壯漢,脫掉西服,裡面穿件黑 T 恤,左右胳膊紋兩條大青龍。

印象很深。

是他。

她那晚救的人。

受重傷,對她喊打喊殺,將她衣裳扒光的江湖混子。

他轉過臉,取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再遮不住兇悍氣勢,英俊面容,還有那雙銳利的眼。

他看著她,正看著她。

哪裡溫文爾雅,分明是衣冠禽獸。

林真心裡一咚,臉色煞白。

佘鳳誠兩步走過來,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坐下,她心中惶恐,立即起身,又見文森離開,關上包廂的門,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未來得及說話,解釋,又或是眼神的交流。

林真抓住包往門口衝。

一角翩翩裙襬滑過他小腿,隔一層西褲仍能感受她柔軟,呼吸間都是她的香氣,他為何而來,怎能放她跑。

佘鳳誠本能伸出雙臂,輕易將她攬至懷中,按上大腿,她不能動彈,胡亂掙扎,周身是他堅硬的肌肉,臀下還有,還有,她忽然停止掙扎,渾身僵硬,輕微顫抖。

是害怕的。

他感受到了,她害怕他。

他沉沉笑出聲,鼻尖抵住她頸窩,她背靠他,聽他在耳邊說:“怕甚麼?怕我強暴你?”

聲音很低,放得很軟,有種特別的溫柔。

她呼吸都停住,胸腔被他手臂緊緊勒住,心跳激烈衝撞他脈搏,大概是恐懼的淚水,她無路可逃。

“我要想做,那晚就做了。”

他放鬆手臂,留給她呼吸的餘地,掌心摸上她的臉,拭去她淚滴,他又說話了。

“怎麼又哭?”

“怎麼只對他笑?”

“他到底哪裡比我好?”

“娶老婆分幣不出,吊毛不拔,這種人你還當個寶,你瞎啊?還是腦子不好。”

他用最深情的口吻,說最混賬的話。

林真氣昏過去,沒有和流氓對罵的經驗,張開嘴,一時找不到詞彙,只好低下頭,對準他手臂,狠狠咬下去。

他握拳發力,肌肉繃緊,她一口咬空,牙齒勾住襯衫面料,滑溜溜的沒咬到他,那一口力氣卻收不住,咬住了自己,劇烈的刺痛,血落下來,滴到他衣袖上,眼淚又將血洇開,淡淡的紅。

“我就知道。”他放鬆了力氣,手臂往她面前送一送,示意這次讓她咬。

林真頹喪地垂下臉。

他捏住她下巴轉過來看,指腹抹過她的唇,“自亂陣腳,是不是。”

她瞪他,“流氓。”

“嗯。”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點頭,“那晚還真不是,你渾身溼透,又發高燒,我脫光你,是為你好。”

“你閉嘴!”她踩他腳。

他仍抱著她,邀功道:“我還給你貼了退燒貼。”

林真無語凝噎。

文森推門進來,瞧見進度不敢說話。

佘鳳誠抬眼橫過去,“你最好有要緊事。”

林真趁機掙出來,拿好包包要走,他拽住她手腕。

文森把心一橫,“誠哥,真出事了,剛才林滿載一車人,車衝進水塘了。”

一臺七座麵包車,擠九個人,跳車跑了兩個,等剩下七人全部打撈出來,已是第三天上午。

麵包車是大姐陳辛茹婆家的。

林琅的大女兒陳辛茹嫁給林城近郊村民,那戶人家姓劉,家裡承包水塘養鴨子養魚,有一臺老舊的麵包車,車況不好,沒上保險,平日裡用來拖飼料和化肥。

劉家和林家是親家,知道林家有喜事,那日家宴,劉家老兩口帶小兒子一起來吃喜酒,喝酒不能開車,將車子給林滿開。

林滿開這檯面包車,去岳家接老婆孩子,又捎上小舅子一家,幾家人擠在一個車裡,要去劉家接外甥女陳辛茹。

是去劉家路上出的事,鄉村道路狹窄,左右大片的水塘,下過雨,輪胎打滑,車子失控衝進去。

林滿第一個跑出來,只來得及救副駕那人,劉家的親家公。

車子很快沉到水底,兩人站在岸上哭了會,林滿跑去鎮上求救,劉家那個去找附近的村民救人。

林滿再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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