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點播(9):if現代線3:如此直白
他們吃飯的商場離A大不到兩公里,安聲正好也想消消食,就提議走過去,要是走累了,大不了再掃個單車。
當然,消食不是藉口,但也不是全部理由,剛才吃飯時大多都是安聲在說,沒有聊夠,於是她趁上洗手間的功夫問了林雪。
軍師給她支招:“你走慢點,又多聊半個小時的。”
還不忘鄙夷她。
“聊倆小時……就問了他是不是單身,你那叫甚麼霸王硬上弓?慫。”
她挽尊:“我是在醞釀。”
林雪:“是,都醞釀到胃裡了。”
安聲回了個“躺平”的表情。
那倆小時她聊起勁了,都忘了目的了,與左時珩學長聊校史,聊八卦,聊專業,愣是沒往個人情況上聊。
現在想來,除了一句本來就確定的答案外,好像的確沒得到甚麼有用資訊。
現在這半小時應該說些甚麼好呢。
看起來,學長雖然性情溫和,卻不像是個愛主動聊天的人。
她走在左時珩身旁正認真想著這件事,手臂輕輕被拉了下,隨即一句提醒在耳邊響起。
“走路還是要專心的,大學附近雖然限速,但是車很多。”
安聲訕然,忙聚精會神緊盯前方紅綠燈。
左時珩笑道:“倒也不用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放鬆一點,過了這個路口,就是條林蔭大道,直達A大南門。”
恰好跳到綠燈,安聲隨人流往前,視線遙遙落在對面,九月中旬的京都秋色初顯,今日天氣極好,陽光熾盛,透過林蔭大道微微發黃的梧桐葉斑駁灑落,人入其中,如至天然畫卷。
一過了斑馬線,周遭的燥熱便被綠蔭遮蔽殆盡,連聒噪蟬鳴都不再惹人心煩,世界彷彿一瞬靜了下來。
她看見她和左時珩的影子一長一短落在右側,時而重合,時而分開,淡淡的,像是恰到好處暈開的水墨。
她忽然覺得,找不到話題可以不聊,就這麼一起走走倒也不錯。
不過,許是見她一直不說話,左時珩便主動打破了沉默,向她說起了A大的歷史。
“……四百多年前,它曾是一座親王府邸,後被榮賜為一位建有不世之功的工部官員,那位官員官至工部尚書,因此,親王府改為尚書府。
後來王朝更疊,新朝建立,這座尚書府成為某個皇家工程的臨時機構駐地,工程結束後,由於存放了大量工程檔案,也得以儲存完好。
直到近代因戰火波及,損毀多處,不過由於當時的專家學者提前轉移了大量文書和圖紙,所以後來在原址上建起A大時,仍能依照原樣對其中主體保留還算完好的部分建築進行了修復,也就是現在我們看到的樣子。”
“所以……”他笑了笑,“A大是一座既古老又年輕的大學。”
安聲驚歎:“工部尚書的府邸?原來是幾百年的傳承,怪不得你們建築系這麼厲害。”
“嗯,A大的成功也得益於保留了大量建築相關的古籍資料,如今就存放在圖書館裡,我翻了很多古籍研究,確認了圖書館的位置正好是當年那位尚書的書房。”
“哇,書房還保留著部分原樣嗎?”
左時珩搖頭:“沒有保留下來,之所以確信,是圖書館後方一株四百歲的玉蘭,曾在那位大人的一本工作日誌中被提到過,他在日誌中說,他書房的後面有三株玉蘭,前面的庭院裡還有一棵桂樹和幾株海棠,可惜都沒有幸存下來。”
聊著聊著就不知不覺到了,左時珩掃了校園卡帶她走進A大南門,恰好是離圖書館最近的一個門,路過兩座建築那座校圖書館便赫然呈現在眼前。
時值九月,正是桂花盛放時節,圖書館前的綠化中植了一排的桂花,芳香撲鼻。
安聲深吸一口氣,微涼的空氣裹挾花香,讓人神清氣爽。
左時珩笑了聲,繼續說:“圖書館的側面還種了海棠。雖然不是四百多年前的那些樹,但當年住在這裡的主人的文思,也算以另一種形式得以延續了。”
安聲聽得入神,走近幾步,仰頭去看桂花,恰好一陣風來,桂花紛紛揚揚,拂了她滿身。
她笑著轉頭,看向左時珩,髮尾在風中肆意揚起。
“好神奇啊學長,你說我們會不會突然穿越?”
“穿越?”
“對,一眨眼忽然穿越到了古代,我們面前的圖書館變成了尚書府的書房,面前的桂樹和海棠也變成了當年種在院子裡的那幾棵。”
左時珩被她跳躍的思維驚訝到,不由笑著上前,同她一起站在樹下。
“或許有可能,那我正好研究一下那座宅邸的斗拱細節,瓦當紋樣和樑架結構。”
安聲將身上的桂花攏到手心,抬手灑到他身上。
“不愧是學長,穿越了還想著工作,向你致敬。”
她拍拍手,越過他,又往圖書館後方去,想見一見那株玉蘭。
A大這棵四百歲的玉蘭在網上很火,幾乎已經成為A大的網紅打卡點了,她自然也有所耳聞。
不過在此之前,她並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段故事。
可惜現在不是春天,不能親眼欣賞到滿樹繁花的盛景。
安聲站在玉蘭樹下,想象著它曾於四百年前,盛放於封建王朝一位工部尚書書房的窗前,那位官員既能被特賜一座親王府邸當作住處,想必是位治績卓著,勤政愛民的好官。
或許他在書房批閱公文,感到疲倦的時候,會喜歡站在窗前去看那幾株玉蘭。
風將玉蘭枯黃的葉片從枝頭溫柔捲走,落在地上發出細微聲響,安聲閉上眼,恍惚間,周遭的一切喧囂漸漸遠去,她正與一位年輕的官員在時光長河中遙遙相望。
腳步聲緩緩響起,她睜開眼,驀然映入左時珩很帥的一張臉。
“這位同學,你站在這裡很久不動,我真要以為你穿越了呢。”
安聲眨了眨眼,看看樹,又看向他,忽然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胡說八道。
“左大人,公務再繁忙也要注意身體啊,勞逸結合才能長久,比如多看看窗外,玉蘭開得正好。”
左時珩愣了愣,忍不住笑,卻配合她點了點頭,單手握拳掩在唇邊輕咳一聲。
“嗯,姑娘所言極是。”
安聲眸子倏然亮起。
當她猝不及防搞抽象時,學長不但不反感竟然還陪著她一起搞抽象哎。
爆燈!
……
A大雖然建校比京大晚很多年,但卻因前址是古建的原因,整體風格更偏向傳統古典,安聲不太懂建築,但很會欣賞美。
這是她第一次來A大,漫步在這樣的校園裡,簡直是一種享受。
左時珩也時不時與她耐心細緻地介紹一些建築特有的傳統元素,尤其是建築系學院,在現代化的教學樓之間以門洞、連廊等結構連線,還參考了園林的借景手法,將校園景觀巧妙融入其中,有移步換景之感。
“建築學院主要部分是我導師參與設計的,他在古代傳統建築研究上有極高造詣,目前也正在負責好幾個有關古建修復的專案,他將其中一個專案的子課題交給我獨立負責,所以下個月我就要離開京都了。”
“啊?”
安聲頓步,仰頭看他。
“學長要離開京都嗎?”她語氣中毫不掩飾失落,“那我豈不是和學長見不到了?”
左時珩怔了下,笑答:“只是暫時離開京都,去另一個城市做實地調研,採集資料而已,不是不回來了。”
安聲心下微松。
卻又聽他問:“你很想見到我嗎?”
她呆了片刻,雙頰不可遏地漫上紅暈,不得不趕緊轉過頭去掩飾心虛。
不對啊,她不是要霸王硬上弓嗎?怎麼這麼慫。
她又飛快轉回來,清了清嗓子。
“……對啊,學長你人很好。”
左時珩愣了愣,頷首一笑:“謝謝。”
他抬眸,目光柔和地投向不遠處。
“我之前和你說的古槐樹就在前面,它比那座親王府邸的建成年代還要早一點,直到今天依舊枝繁葉茂,是真正見證了歷史的存在,現在也是同學們最喜歡來的地方。”
他邁步向前,安聲緊跟其後,忍不住捏著手指嘆了口氣。
別慫啊安聲,要是現在不開口,下個月就要異地了。
異地更沒法追啊。
她撫了撫胸口,下定決心,大步跟上去。
追人嘛,又不是一次成功的,但起碼可以先表明心意。
畢竟她最不喜歡搞暗戀那一套,不清不楚模糊邊界感的曖昧會讓她胡思亂想。
正斟酌如何開口,那棵古老的槐樹驀然步入視界,它比安聲想象的要大得多,幾乎覆蓋了小半座廣場,樹下有一整排長椅,有幾個學生零零散散地坐著,正低頭往幾枚木質紅箋上寫著甚麼字。
微風掠過,枝葉間的心願木牌齊齊輕晃起來,碰撞出清脆悅耳的嘩嘩聲。
左時珩目光輕盈垂落:“忘了和你說,這棵古槐樹,也是一棵許願樹。”
他帶安聲繞到樹的背面,果然立著一個原木色的方形箱子,箱子裡有很多空白木箋,上面有兩支黑色馬克筆。
“要不要在這裡留下一個心願?”他唇角微彎,取出一枚木箋向她遞來。
安聲眼神落在面前這隻手上,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腹上有些薄繭,還有些細小的傷痕,那枚細長的紅箋持於指間,尾端垂下的流蘇微微晃著,簡直好看的像一幅漫畫。
“要。”她接過。
不過,寫甚麼呢?
世人向神明祈求,無非是求平安,求事業,求財運,以及,求姻緣。
她不怎麼信鬼神,是因為前者不可強求,更多是自身努力的結果,而後者也不可強求,是玄之又玄的巧合。
她抬頭看了看左時珩,握筆寫下一行字,交還給他。
“麻煩學長幫我掛上去,掛高一點!”
左時珩不可避免地看見了木箋上的字。
“請賜我一個又高又帥又有錢的男朋友吧!!!”
他不禁莞爾:“多少錢算有錢呢?”
安聲心跳得飛快,在胸腔中怦然不停。
她直視著左時珩的眼,大腦一片空白,聽見自己說。
“如果是學長的話,沒錢也可以,我會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