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點播（10）:if現代線4：深入瞭解
“他拒絕了？”
“沒有。”
“他答應了？！”
林雪直起身子驚問。
“也沒有。”
“那他甚麼都沒說？”
“也不是。”安聲趴在床上一副微死表情，“因為我跑了。”
回想起她那會兒等同於告白的那句話，她此時此刻尷尬得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了，何況當時。
“我腦子嗡嗡的，完全沒在意他那會兒有沒有說話，接了個屏保就跑了。”
她還是不太適合霸王硬上弓。
“？”
林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姐們兒剛想誇你不慫，你就跑了？”
她走到安聲床邊拍了拍被子：“話已經說出口了，這會兒尷尬已經來不及了，再說，這算甚麼霸王硬上弓，我追我男朋友那會兒你忘了？”
“沒忘……”安聲蒙著被子悶聲應。
林雪連著去籃球場送了三天水，第四天就拿了個藍芽音箱當眾表白了，那會兒她跟她一起去的，但她根本沒提前透露她的計劃，最後場上最尷尬的人就是她，但本著是朋友就要並肩到底的原則，她拎著那個音箱，頂著所有人的目光，硬著頭皮站了五分鐘。
林雪反而是最自如的那個，她不但不尷尬，還沒要男生的答案，告白完就直接帶安聲走了，頭也不回，瀟灑得很，反留下她男朋友在風中凌亂。
她說是追了兩星期，實則一週半是她男朋友反追她的，只不過後半截也在她的計劃中而已。
“你那套我真不行……”
“不用你復刻，再說，我男朋友和左時珩學長也不是一類性格啊，一隻鳥一個打法，有我在，你怕甚麼？”
安聲從被子裡拱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那現在怎麼辦？”
“他有給你發訊息嗎？”
“我根本不敢看手機……”安聲坐起來做了個深呼吸，而後飛快開啟手機看了眼，瞬間就蔫了，“沒有。”
她撲倒在枕頭上，生無可戀。
“你說我今天這麼做會不會顯得我猥瑣油膩又普信？”
畢竟她和左時珩學長才第三次見，甚麼感情基礎都沒有。
“人家都說告白不是發起衝鋒的號角，是勝利收官的訊號。”
林雪點頭：“話沒錯，但世上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還是那句話，一隻鳥一個打法，要看對方怎麼想的。”
比如她當眾告白那套，她男朋友就很吃。
“別這麼悲觀。”她分析道，“首先，真正猥瑣油膩的人根本不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冒犯了別人，其次你哪點普信啊？貌美又學霸。”
為了驗證她說的，她點開校內論壇劃了劃：“你看，你又上表白牆的帖子了……靠底下這傻缺誰啊，直接把你Q號發了，你快看看你Q是不是有人加。”
安聲還沒來得及看，林雪又嘖嘖兩聲，將手機螢幕懟到她面前。
“快看這條回帖，樓中樓直接頂上熱門了。”
安聲愣了愣，竟然是她和左時珩並肩在A大走在一起的照片，不知道誰拍的，附文是：都散了吧，京大校花已經是我們A大的人了。
下面很多人回覆：
“笑死，左時珩學長是我們京大的人好吧。”
“感謝A大友情提供的約會地點。”
“感謝A大友情提供的攝影服務，A大一敗塗地。”
還有人問：“A大這姻緣樹這麼準嗎？我明天也去！”
安聲扯了扯嘴角，不知該露出甚麼表情。
當尷尬的事全堆到了一起，尷尬本身已經不重要了。
京都有很多所高校，但京大和A大距離最近，實力相當，雙方相愛相殺多年，學生都喜歡在對方論壇混跡，而且A大男生多女生少，京大則相反，所以“跨校情侶”不在少數，被校友戲稱為“京都兩大家族的聯姻”。
林雪把拳頭遞到安聲面前。
“這位校花小姐，請發表一下現在的感言？”
京大和A大都從不選校花校草，以這種名號出現在論壇，大多情況下並不是甚麼好事，簡直讓人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安聲慢慢躺下來，露出平靜的微笑。
“我要是學長，我現在就會把我好友刪了……讓我安息吧，阿門。”
五分鐘後，微信訊息音忽然響了下。
左時珩：方便接電話嗎？
安聲倏然坐起，將林雪嚇了一跳：“詐屍了？”
她沒作聲，拿起手機披上外套飛快出了宿舍樓，找了個沒甚麼人的地方才回訊息：方便的。
就算丟人也要丟到外面！
安聲心臟狂跳，在語音電話打過來的一瞬間抵達頂點，她屏住呼吸，點了接通。
“喂？……”
“打擾你了，不好意思。”左時珩溫和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過來，彷彿隔著雲端，顯得有些模糊，“本來編輯了很多字想和你說清楚的，但考慮了下，覺得還是電話裡說比較好。”
說清楚？……一陣冷風掠過，安聲瞬間裹上涼意。
方才還狂跳不止的心猛地停了瞬。
她之前所有的尷尬與羞澀，都因這句話被風吹散了些，在對方再次說話前，她打斷了他。
“抱歉學長，我應該先跟你道歉，今天……是我冒犯了你，你就當我沒說你也沒聽見，還有論壇那個帖子，我會和貼主清楚，讓他們刪帖的。”
“帖子？”
左時珩似乎還不知道論壇裡發生的事。
他笑了聲：“你沒做錯任何事，為甚麼要向我道歉呢？今天是我請你吃飯，也是我主動邀請你去逛A大，你並沒有冒犯我。”
“可是我，我說的話……”
安聲沒法再重複一遍，好像喜歡能讓人更勇敢也能讓人更膽小。
又或許，是這份喜歡還不夠多，與她的無所適從比起來，就算就此停止也不會成為難以釋懷的遺憾。
但左時珩卻沒有奚落她，反而語氣輕鬆，藏著笑意。
“你說的是在古槐樹下的心願嗎？說實話，我當時是有些驚訝的，沒想過你會說這句話，但你有急事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向你確認，這是否只是個玩笑。”
左時珩竟然連她假裝接電話的幼稚藉口也沒有戳穿，安聲反倒忍不住笑了起來，緊張感也鬆了鬆。
“不是玩笑……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收場，所以就逃跑了，很對不起學長。”
“原來如此。”他促狹道，“你跑得很快，快到我甚至沒來得及叫住你，京大十月份的校運會我建議你去報名短跑專案，說不定能得獎，可以加分的。”
安聲已全然顧不得緊張了，瘋狂壓著上揚的嘴角，還好隔著電話，不至於讓她在喜歡的人面前失態。
“……我去年真參加了，還拿了一百米的亞軍和接力賽的季軍，而且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就每屆都報名的。”
“原來是專業選手，真是失敬。”
安聲徹底忍不住笑出了聲，兩人間尷尬的氣氛彷彿就此消失了。
左時珩說：“還好這位專業選手及時發揮，給我留足了反應時間，否則真正冒犯的人，就是我了。”
安聲不明其意。
他問：“安聲同學，如果那不是一句玩笑的話，那我是不是能理解為你在向我表達好感？”
安聲點頭，意識到對方看不到，又應了聲。
左時珩頓了頓，才再次開口，語氣格外柔緩。
“沒有給你發訊息的這段時間，除了忙工作外，我一直在想，要怎麼回覆才算尊重你，首先我想說，你向我表明心意並不是冒犯，因為你既沒有強迫我，也沒有使我難堪，而是在表達對我的認可與欣賞，所以我應該先向你表示感謝。”
“其次，鑑於我們才認識不久，瞭解不夠，談及喜歡可以，距離愛情或許還有些距離，所以，我不得不向你坦誠一個真實的我，以便於你作出更準確的選擇，你有興趣聽嗎？”
安聲微微怔然，抬頭望向夜空，可惜月底看不見月亮，只有星星在閃。
也一樣漂亮。
“想聽。”她輕聲道。
左時珩十歲時父母意外亡故，由於爺爺奶奶早已去世，外公獨居沒有撫養能力，在綜合考慮且尊重本人意願的情況下，他被送去了兒童福利院，在那裡長大直到高中畢業。
他很聰明，也很努力，上學期間一直都是全校第一，最終以全省第一的成績順利考入京大，如今又保研到A大，所有人都說他是天才，但比起天賦，這些更多是他努力的結果。
聊起這些時他很是輕描淡寫，沒有放大自己的苦難，更沒有誇讚自己的付出，不過是如他所說，只是想讓安聲瞭解，這一段客觀屬於他的經歷。
“我不具備一個完整的家庭結構，也沒有甚麼親戚需要走動。”他笑了下，似乎有些自嘲的意味，“甚至朋友也沒有幾個。”
他平時除了學習外，沒甚麼時間發展興趣愛好，上了大學後，多餘的時間都拿去兼職賺錢了，連出任學生會主席也僅僅是出於責任而已，何況只做了一學期就主動讓賢了。
所以，他的生活是無趣的，像一潭靜水。
即便有些人因為加諸在他身上的光環而走近他，也會很快發現，天才也不一定充滿魅力。
他笑道：“如果每個人都能被比喻成一本書的話，那我可能是一本枯燥難懂的專業書，翻開扉頁就會令人失去興趣。”
安聲很想說不是，但她一時不知道要如何說得更準確，於是保持沉默。
這段時間左時珩也沒有說話，以光速傳播的電訊號在他們之間來回躍動，化作輕聲交織的呼吸聲，又融入心跳之中。
“學長。”安聲擾了這份靜謐，柔聲道，“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今晚沒有月色，但電話對面的聲音比月光還溫柔。
“希望沒有對你造成困擾，你不用著急，之後可以隨時微信告訴我你的想法，不過由於工作問題，我可能沒法及時回覆，對了，還有件事……”
他頓了頓，又道：“算了，不是甚麼重要的事，要是還有見面的機會，就下次再和你說吧。”
安聲幾乎沒有猶豫，問他甚麼時候回來。
他想了想，說大概在十月底。
安聲握緊手機：“那……十月底學長可以來找我嗎？”
左時珩遲疑片刻，才笑應。
“好。”
“晚安，學長。”
“晚安。”
結束通話，安聲盯了對話方塊好久，他們好像打了一個很長的電話，可是掛了才發現，只有半個多小時而已。
她回到寢室，林雪還沒睡，從上鋪探出腦袋。
“幹嘛去了？”
“學長給我打了個電話。”
“哇，打這麼久，說甚麼啦？”
安聲長吸了口氣，杏眸浮出亮晶晶的笑，透著堅定。
“之前我說追人甚麼的，其實只是隨口一說，談不談得上也沒有很在意，但現在我改變想法了。”
“……嗯？”
“我一定要把左時珩學長追到手，和他認真地談戀愛，然後和他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