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後續(12):與他一同行向歸處
安聲直到六月才等到仙織閣送來那件貼身的小衣。
這段時間她倒也並未閒著。
攜歲歲赴夫人們的小聚會,或是去書院看望阿序,又或者與林雪對坐閒聊。
她雖回來的時間不短了,聚會上總還是要談論她,她倒不是太意外,只是疲於解釋,後來反而懶得去了。
人都是愛八卦的,連皇帝都不例外,至少她從左時珩那裡得知,關於她忽然消失幾年又忽然回家一事,不但他衙署的同僚好奇打聽,連皇帝都暗戳戳地問。
不過同原來對外解釋她消失的原因只是“歸家”一樣,他如今對外的解釋也同樣一句簡單的“陌上花開,期至而返”。
再多則問不出了。
六月熱得多了,她等了許久拿到的那件小衣,卻是正合時宜。
當晚,她在書房陪著左時珩,他批閱公文,她專心刻木雕。
燈影靜靜,只有蟲鳴與她刻刀下輕微的聲響。
左時珩偶爾累了,便抬頭看她,他的妻子坐在燭光下,一道倩影纖細窈窕地落於屏風之上,表情嫻靜專注,如神女之相,令他實在沉溺而看不夠。
他每每看她,眸子裡總是不自覺浮起溫柔笑意,甚麼疲憊也不覺了。
有時安聲會發現他在看她,便與她四目相對,展開一個甜甜的笑。
直到又過一些時候,他餘光瞥見安聲起身,興沖沖地朝他奔來,他不禁揚起嘴角,忙坐正了,將筆擱下,穩穩接住她。
“左時珩你看,我研究出了甚麼。”
她左顧右盼,尋到他桌上一盒朱墨開啟,用手上的章子在紙上戳了個印記。
一個鏤空愛心,當中一個“左”字。
“看見沒?這叫‘心中只有你’,土是土了點,但好用。”她興奮說著,“以後我給你寫信就用這個落款,比單純的愛心有意思多了。”
左時珩置於她腰間的手微微一緊:“還要給我寫信?”
“給你寫情書,把說不完的情話都寫進去,等你七老八十的時候再拆開看。”
他笑了聲,蹭著她頸側:“七老八十時,只怕頭眼昏花,看不清字了,仍想聽你說給我聽。”
“那我就說給你聽。”她側身抱住他,趴在他耳邊道,“左時珩,我愛你,特別特別愛你。”
左時珩笑道:“嗯,聽見了。”
他握住她手腕:“以後也要這樣說,不必訴諸於信箋。”
“好了,去洗手回房吧,我馬上便也結束了。”
安聲眨了眨眼,想到即將要做的事,不由笑了聲。
左時珩問她笑甚麼,她故意不說,只拉長語調:“驚~喜~”
不知他可愛的妻子又有甚麼有趣的手段來對付他,這倒勾起他極大的興趣,同她在一起,他真是日日都期待極了。
等他將最後幾本公文批閱完,穿過庭廊回到東廂房時,房內留了兩盞燭火,交相輝映,攏起一層朦朧暖色。
安聲尚未上床,而是對鏡坐著,背對著他,長髮披散,青絲如瀑。
她僅著一襲薄薄紗衣,淡青底色上,勾著海棠暗紋。
那紗衣薄如蟬翼,燭火一照,隱約透著曼妙肌理,其下似不著一物。
左時珩喉結下意識滑動了下,空氣灼熱起來。
“怎麼……”他嗓音低沉。
安聲轉過身,嫣然一笑。
“好不好看?”
隨她動作紗衣竟滑落了一截,露出白皙的香肩。
他呼吸微微一滯。
她向他走來,不知何故不去整理衣裳,到他面前時,已滑至手肘,半邊軀體都無遮掩,美妙地向他呈現。
他這時才發現,原來安聲紗衣下是穿著衣裳的,只是其色粉白,與她膚色近似。
她張揚著得意的神態,在他面前單手叉腰而立,稍稍曲起雪白筆直的長腿,足尖點地,那纖細臂膀宛若蓮藕,纖纖指節便似蓮花,綻放在盈盈一握的腰窩處。
亦不知此時流動的是燭光還是他的目光。
從那雙如畫眉眼,至柔軟唇瓣,沿修長白皙的頸而下,不可遏地落在她精緻的鎖骨上,稍稍一頓。
燭光流動到此積成了一汪清泉,落下九天,與山巒碰撞,隨氣息起伏。
夜太靜了。
靜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與呼吸,處在失控邊緣。
縱然他太熟悉妻子的身體,依然為她著迷,難做君子。
安聲卻在此刻,粲然一笑,躍起撲入他懷中。
他穩穩托住她,抱著她向床榻走去。
那一襲薄薄紗衣,輕盈極了,行動間竟如覆著雪山的一汪春水,潺潺流走,只餘一具美妙至極的胴體。
“阿聲……”
左時珩低喚她的名字,眸色已無法清白,手掌撫觸於她敏感處,細膩滑嫩,如隔無物,至其纖薄腰肢,四指扣於後腰,拇指便剛好落在肚臍,輕緩摩挲。
安聲腹部驟然淬了火,酥酥麻麻的,向全身點燃,沸騰血液。
她下意識曲起腿,左時珩便將其順勢攬起,架在繃緊的勁瘦腰間,置於腰線的寬大手掌業已往下,在忽然的豐盈處不斷享受與挑弄。
安聲無法自控地吟了出來,又想笑,聽來便十分嬌嗔,火上澆油。
分明是她挑逗在先,先臉紅的卻也是她。
左時珩縱然耳廓早已通紅,面上卻仍能勉強維繫從容,吻落下來,一個接一個,很是輕柔婉轉的,擦過她眉眼,鼻頭,唇瓣,下巴,乃至每一處。
“總是有那麼多名堂……”他輕輕地笑。
“……你喜歡嗎?”
回應她的是更密集的吻,似夏季的雨,隨風忽如其來,淋得人猝不及防溼了一身。
果真是夏天了,安聲想。
又熱又潮又悶,汗如雨下,卻讓人舒適通暢。
她像是天地倒轉,掉進了太陽巨大而炙熱的懷抱裡,幾欲被焚燒殆盡,化作塵埃,融為一體。
……
仲夏時節,世間似一個火爐。
安聲再不願出門,拉著歲歲在書房後的花園裡躲陰涼。
這段時日,歲歲一直在家,她很乖很懂事,每日早起便主動去練字,練琴,練劍。
文瑤來過兩三回,與安聲漸漸相熟,不過安聲也看得出來,她並不喜歡和京中權貴打交道,她只是喜歡歲歲,並且需要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罷了。
某日,安聲接到林雪的帖子,如前次那般,邀她去天外山避暑。
她便對歲歲說:“等爹爹空幾日,我們接了阿序一道去怎麼樣?”
歲歲笑道:“孃親,哥哥是不會去的,他可忙死了。”
安聲嘆了口氣。
也是。
那位江湖遊醫願意收下阿序,教他醫術,阿序喜不自勝,既不敢耽誤學業,便更加刻苦勤勉,加上這位孟先生非京中人,住不長久,不知甚麼時候就做閒雲野鶴去了,阿序自然越發珍惜他在時。
“那歲歲跟爹爹孃親一起好不好?”
“孃親,我也不想去,山裡無聊得很,都是樹啊草啊,還有寺廟和和尚,我不感興趣。”歲歲倚在她手臂上,“我回永國公府住幾天吧,老夫人許久沒見到我了,定然很想我了。”
安聲目光柔軟,撫摸著女兒的發。
她的歲歲和阿序實在都懂事乖巧得讓她心疼。
“好,不過,孃親有件事要囑咐你。”
她皺眉,將上一個安和九年歲歲驚險的遭遇以另一種方式講給她聽,想要她避開。
歲歲聽罷不但不怕,反倒眼神堅毅起來。
“哼,若真有賊人偷偷進園,我必定要好好教訓他,豈能讓姐姐妹妹受了欺負。”
安聲怔然片刻,笑道:“你既決定,那便去做吧,萬事有孃親與爹爹擔著,只是保護自己為上。”
-
再次踏入天外山,安聲恍若隔世。
她並不怕這裡,因為驅逐她的從來不是那塊奇石,作為同樣的天外來客,它反倒更像是她的戰友。
只是它不會說話,無知無識。
又或許,它會,只是安聲並不能與它這樣的存在進行溝通。
這次她與左時珩依然住進了文安侯府的避暑山莊,林雪也依然與夫君陳律同行。
但物是人非,安聲早已不是當時心態,不再惶然難安,深陷未知將來之恐懼。
她亦敢去來客寺,只是不再進立石殿,她相信那道罅隙仍在,所以她不敢觸碰。
上一次,她與左時珩同遊時,短暫消失了一次,那次將左時珩驚得不輕,既然重來,自然不再重蹈覆轍。
左時珩雖不知她迴圈中的細節,卻也默契地不提及那奇石讖言。
他們同林雪夫婦只在寺中其他地方轉了幾圈,拜拜神像,點一點香,許下些“平安健康”的最樸實的願望。
這次也見到了惠能師父。
安聲與左時珩還特意多等了會兒,與惠能單獨在禪房相談。
惠能調侃了左時珩一句,問左大人是否還要再抄心經了,若是無用,其他經文也可一試。
左時珩笑著搖頭:“如今心已定了。”
安聲則饒有興致地問:“師父,我夫君一字千金,抄一卷經文供奉佛前,是否會比旁人更靈?”
惠能露出老頑童般的神情,眨了下眼。
“說不定呢,當年左大人來寺中抄了幾篇心經,夫人這不是如約歸來了?”
安聲笑了笑,悄悄握住左時珩的手:“我本就是要如約歸來的,師父,出家人可不打誑語呀。”
惠能大笑,合掌念“阿彌陀佛”。
“誆左大人一卷好字實在是難,難啊。”
從寺中出來,往山莊去時,山中已暮色四起。
安聲悠然踩著晚風,走到一處停下:“左時珩,我有一次下山因雨勢太大辨不清路還扭了腳,似乎就在這附近。”
左時珩左右環顧,往來路指去:“還要再上一些。”
“誒,就當是這裡吧。”她晃著他手,眨巴著眼,“左時珩,再揹我一次可不可以?”
左時珩雙眸蘊笑,俯下身來:“無不可以。”
安聲跳上他寬闊肩背,晃著雙腳,哼著小調,迎著林間最後一點餘暉,與林中鳥,與山間霧,與他,一同行向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