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後續(11):我願生活在你的愛裡
“怎麼不說話了?”左時珩笑問,“莫非是夢裡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安聲臉躥紅了,其實她也記不清夢境細節,總之應該不太正經。可話又說回來,老夫老妻之間,怎麼能叫不正經呢?
合法合規,合乎情理。
“左時珩,你不是說去過我的夢嗎?那你不知道?”
“是曾見過一個噩夢,但今早的夢麼……”他故意停頓,悠哉地吃起牛乳羹來。
“今早的夢怎麼了?”
他認真用餐,只是不答,彷彿胃口大開。
安聲擰起眉頭,她早上難道對左時珩做了甚麼?不應該啊。
她不可能毫無印象呀。
難道是說了甚麼夢話?
這可說不好了,萬一是很羞恥的那種心聲,被左時珩聽了去……好尷尬啊……
她低頭在他肩上撞了兩下。
有些事正大光明反而坦蕩,愈是偷偷摸摸就愈是讓人忸怩。
“…咳…咳咳……”
“嗯?嗆到了嗎?”
安聲仰起腦袋,伸手去拍他背。
他握拳抵在唇邊,輕咳聲卻轉成琅琅笑意。
安聲用力拍了一下:“……又騙我?我走了。”
左時珩握在她腰上的力道絲毫不松,甚至更緊了些,讓她動彈不得。
他轉首望她,見她杏眸圓睜,似嬌似嗔,真像只小貓,實在可愛極了。
“沒有騙你,是被撞得嗆了下。”他溫聲笑,在她額頭上點了點,語氣調侃,“貓兒的力道不小,膽子卻小,光想不做,只會白日做夢。”
貼得極近,暖意氤氳著,獨屬二人的氣息融為一體,還攜著好聞的羹湯奶香,讓人無酒也醉了。
安聲不知是熱的還是怎麼,在他含著笑意的眸光下臉紅得很,大腦也運轉遲滯起來。
成親多年,依然會在他面前害羞,只怕是她這輩子也改不掉的缺點了。
她開始意識到,她的那些挑逗的手段只能用來對付青澀時的左時珩,如今在他面前用是膚淺幼稚的,因為他們之間早已攻守易勢了,她常不知不覺中就被他引導,落入他彀中乖乖就範。
果真還是有賊心沒賊膽,當初連與他同房都是連哄帶騙地叫他醉了才勉強成功,而上一個安和九年時,她與左時珩在避暑山莊中的歡好竟然也是她主動提出,然後半推半就欲拒還迎地享受了。
真叫人挫敗啊……
安聲嘆了口氣,不知道哪裡能買本春宮圖來看看。
她這般腦子亂亂時,左時珩一個溫柔的吻已落了下來,唇齒相抵。
“又在想甚麼了……”他語氣含笑,“連發呆也這麼可愛。”
他想,公務倒是也不緊急,明日休沐再分些時間出來批閱就是。
這樣思忖,他已顧不得其他,身體先思考一步,將妻子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回了房。
安聲仰躺在枕上時還在想,今早她到底說了甚麼夢話。
等徹底回過神,人已輕盈墜入他高大偉岸的灼熱陰影之下了。
左時珩喑啞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似有魔力般的誘哄於她。
“不是要我脫了衣裳給你摸嗎?現在……你得逞了……”
安聲腦袋昏昏的,一定是這個夜晚的空氣太沉悶了,窗外好像下起了雨,又好像沒有,但她似乎聽見嘩嘩的雨聲。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水,已漲起來了。
左時珩一隻指節修長的手捉著她的,引著她一點點解去他寢衣的繫帶,彷彿拆解一份她期待已久的禮物。
直到觸上滾燙而聳動的肌膚,她忽而揚起視線,在他眼底的暗潮中,窺見了一點蘊著暖黃燭光的狡黠的笑。
他俯下身,唇輕擦過她灼熱的耳廓。
“阿聲,你夢裡,是如此麼……”
安聲一下放空了,無法思考,卻反而記起了她清晨的殘夢。
“不是。”
她眸子亮晶晶的,閃著細碎光芒,手往他腰間不安分地探著,感受著他小腹驟然起伏的急促。
“夢裡你哭著說‘不要不要’,我說——”
“嘿嘿,你叫吧叫吧,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左時珩扶額笑倒。
……
五月初夏,是個很好的時節,不冷不熱。
雖無春日繁花似錦,卻是草木繁盛,綠蔭漸濃,郊外亦有許多行人。
天氣晴好,左時珩又難得休沐一日,安聲便拉著他去了北陽湖散心。
湖邊荷葉連連,清風徐來,水波不興,並肩繞堤而走,實在愜意至極。
偶見漁人乘小舟入湖深處撒網,陽光映照下,浮光躍金,一點奇絕之景,盡收眼底。
又走一段,有座臨水的亭子,亭上寫“天上來”三字,字跡雋秀,頗有韻味,二人入亭中坐下休息。
安聲問:“字是好字,只是為何取此名呢?”
左時珩笑道:“北陽湖湖面已是寬廣,底下卻還要更深,早已連通了江河,所謂‘大河之水天上來’,故而,北陽湖的水也算合此名。”
“它就算不連通地下河,水也是天上下來的啊。”
“的確如此,不過加上江河,便提了氣勢,否則小池小溪甚至一雨後窪地之水,亦是天上而來。”
“這倒也是。”
左時珩笑笑,同她指向另一側:“坐船到那兒,便能清晰見得天外山與雲水山的輪廓,兩山相距甚遠卻似相對而出,風景很是奇特。”
“你對這裡很熟悉嗎?”
“嗯,還算熟悉。”他修長的手指虛虛劃出一道線,“水系貫通,那個方向流出一條陽青河,我曾主持過河上一座石橋的建造。”
說到此處,他無奈嘆道:“當時要戶部撥款,真是好一番唇槍舌戰啊。”
安聲便也想起,她剛從來客寺出來趕去雲水山時,的確聽車伕提過此事。
於是她笑著給左時珩按揉肩膀。
“我們左大人可是一位為國為民,勞苦功高的好官,百年之後簡直配享太廟啊。”
“不過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負官身而已。”
他莞爾,握住她手問:“想坐船遊湖嗎?”
“想!”
北陽湖附近開有租船遊湖的店家,船規格不同,大則畫舫,小則輕舟,不過北陽湖離城區太遠,來此遊玩的大多不是貴人,故而都是坐一些小船的多。
安聲他們擇了一艘烏篷船,船不大,篷中有一張竹製躺椅,一張不大的小几,店家會給租賃的客人免費提供一壺茶水。
左時珩會划船,便沒讓船伕跟著,牽了妻子踏入舟中。
他站在船頭撐杆,安聲便在側邊坐下,待舟駛遠,果斷脫去鞋襪,任由一雙纖細玉白的腳浸入微涼的湖水中。
湖面寬廣,清風慢拂,本來還能見到一兩艘小船,轉了個彎劃遠了,便只有兩岸茂林與白雲悠悠,似天地之大,唯餘她與左時珩二人而已。
“看見了,那就是雲水山。”安聲抬手在額前遮著陽光,又轉頭另一邊,“天外山只能看見山頂。”
左時珩頷首:“嗯,因為天外山不高。”
水波盪漾,小舟輕輕行著,又似乎靜止了。
左時珩收了竿,步入船中,溫聲道:“小心些,天尚不熱,湖水還是有些涼的,別泡久了。”
“那我也到船中去。”
“來吧。”
左時珩將手遞給她,握住她溼潤的手,往身邊輕輕一帶。
船驟然搖晃,將安聲輕呼一聲,撲進他懷中不敢動。
左時珩笑了笑:“別怕,不會掉水裡的。”
安聲深吸了口氣:“掉水裡我也不怕,我會游泳,我救你。”
“好,有你這話,我安心多了。”
安聲抬眸:“少來,我想起來了,你從小在黃河邊長大,水性好得很,不需要我救。”
“需要的,怎麼不需要?”
左時珩已牽她坐下,半蹲下來替她擦乾腳上的水,又不疾不徐地拿來鞋襪穿上,“黃河之水非北陽湖之水,二者水系不通,我若落湖,怕是唯有高呼卿卿之名這一條生路了。”
卿卿二字在他舌尖婉轉,似樑上燕,在安聲耳畔盤旋,讓她怦然心動。
此刻他溫熱寬大的手掌又握著她腳踝,指腹有意無意劃過足底,更是一陣酥酥麻麻之感從那處蔓延開來。
左時珩總是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撥動她的心絃。
“嗯?怎麼不說話?”
他偏了偏頭。
安聲捂住臉:“好熱,我要喝水。”
“好。”他笑了聲。
午後日光傾瀉,透過頂上灑在斑駁碎金。
烏篷船在湖心隨風而動,船體微微搖晃,唯有風聲,鳥聲,十分好眠。
安聲坐在茶几一側,閒來讀信。
她如今有個習慣,出門前總要隨身帶一封左時珩的回信,以便空時慢慢地看。
他的字極好,句子又寫得漂亮,文采飛揚,讀來是一種享受,何況信中內容於她而言更是珍貴,讓她得以窺見左時珩所有她不曾參與過的時光。
所以,她讀得很慢。
不知何時,她從信中回神,長舒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紅。
縱然他的字裡行間故作輕鬆,然思念漫堤,她每每讀來,仍舊會為那時的他難過。
她將信收好,回首看了眼,左時珩正闔眸躺在竹椅上淺眠。
安聲小心起身,躺到他懷裡去。
他微微掀眸,收攏了小臂,略調整睡姿,讓她枕得更舒適些。
安聲不想擾斷他此刻休息,亦合上眼,沉在他身上清冷好聞的味道里,漸漸有了倦意。
直到她被左時珩輕聲喚醒,已是夕陽傾斜。
船離岸邊已是不遠,不過四下無人,仍然安靜,只能聽見流水的沙沙聲。
遠處暮色已起,霞光在湖面鋪開,天光雲影在水中釀得濃稠起來,像靜止的油畫,偶爾掠過一隻水鳥,才能讓人分得清現實與夢的邊界。
見妻子睡眼惺忪的發呆模樣,左時珩實在愛極,不由笑著輕吻她額頭:“這次又做了甚麼夢?”
“好像……沒有。”安聲打了個哈欠,慢慢清醒,“左時珩,幾點了?”
“嗯……應該是下午五點了。”
他自然答著,去船頭撐杆,將船划向岸邊。
安聲從船艙出來,轉身望向遠處那一片落日熔金。
風拂來,捎起她的髮絲。
她揚起笑,望向她的愛人,眉眼染著燦爛的殘陽餘暉。
“左時珩,我給你讀一首我們那兒的詩,我說過要讀給你聽的。”
“好。”
安聲用英文緩緩念起,至最後一個單詞時,船已靠岸。
左時珩繫上船,牽了安聲的手上來。
二人並肩行於楊柳下,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他說:“可惜你們那兒的這種語言,我聽不懂。”
安聲與他十指相扣:“那我再念一遍給你聽。”
我願生活在你的愛裡
我願生活在你的愛裡猶如海草生活在海洋——
海浪經過時將其托起,退去時又使其下沉
我願騰空曾聚集在自己心中的所有夢想
我願隨你的心一起跳動,我願跟隨你的靈魂
安聲的手被握得更緊了些。
她聽見左時珩輕輕一笑,柔聲應著。
“嗯,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