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後續(10):“我看,還是先吃點東西,降降火比較好。”
左時珩穩穩接住她,將她順勢攬進懷裡。
他的妻子明媚可愛,容色勝春,笑意盈盈地望著他,讓他十分心動。
她說他可愛,不知是她可愛極了。
世上再無人及她。
一個很多年前的素不相識的八九歲的“情敵”並不會讓他有任何危機感,卻讓他升起幾分豔羨之心。
他與安聲在同個世界,見過少時的她,且那樣早就發現她的可愛之處,向她表露心聲,險些將她的感情佔去幾分,這些,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他真是羨慕極了。
他不由輕抵她的額,柔聲道:“阿聲,多謝你。”
“謝我甚麼?”
“謝你,選擇我。”
一次又一次。
他又想起那個夢了,那真的只是夢嗎?
夢裡那場安和九年的大雪,尚未在現世到來。
他的阿聲,這次真的能留在他身邊嗎?
他實在害怕,太害怕了。
“左時珩?”安聲跪坐在他懷中,直起身子,雙手圈著他,“怎麼了?”
他搖頭,目光依舊溫柔。
安聲的手撫上他後頸,順頸側而上,捧起他臉。
“你最近有些不大對勁……這幾日還會做噩夢麼?”
夜裡入睡,左時珩總將她鎖在懷裡,若她要翻身或起床,要麼驚醒了他,要麼是見到他深受噩夢困擾的樣子,十分沒有安全感。
白日與她相處,也黏人的不得了。
在衙署時,公務上的事若有耽擱,他便儘量帶走處理,早早歸家。
而只要在家,也必定是與她同在一處的,即便是一塊,也還一定要有肌膚接觸才罷。
不僅是看見她,更要碰到她。
只是左時珩是個沉穩有度之人,這些細節在他有意的剋制下,轉換自然,並不突兀,也未給她造成困擾。
但安聲與他夫妻多年,彼此最為珍重,又豈會察覺不到?
她想,一定是她將那場難以解釋的時空迴圈經歷告知了他,讓他得知,她曾於上一個安和九年底悄然消失,獨留他一人,得而復失,因此終日惶惶難安。
她目光浮出憂慮與心疼。
“我的噩夢不算甚麼……只要有你在,一切都好。”
左時珩微揚起下頜,手稍稍用力,讓安聲緊貼著他,他胸腔中那顆跳動的心臟,急促的,幾乎能被她清晰感知到。
“那我也應該去你的噩夢裡保護你。”
安聲笑笑,低下頭吻他,“但如果你的噩夢本身就是與我有關的話,我就在現實中保護你,讓你每次睜開眼都能看見我,看見我便知,噩夢結束了。”
“好嗎?”她親親他眼睛。
左時珩垂眸,睫翼微顫,滿足而享受她這般主動親近,而本能向她索取更多:“阿聲……”
他真想每分每秒皆如此刻,被她的氣息完全侵佔著,毫無保留,享受她的關切,心疼,與愛。
只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有多麼貪戀她,依賴她,渴望她了。
又因失去過她一次,而催生出心底隱秘的恐懼,恐懼得而復失。
那個噩夢……他無法認為只是個夢,既然阿聲親身經歷了那樣離奇之事,便也有可能以另一種離奇形式,為他所知。
於他而言,五年已是極限,若在安和九年底要再失去阿聲,只怕再也承受不住。
他需要她。
念及此處,一顆正常跳動的心臟也隱約有些刺痛起來,叫他沉悶難當,呼吸凝滯。
安聲在此時吻了下來。
托住了他那份飄忽不定,如在雲端的不安。
剎那間他便落入她的柔軟裡,氣息交融,體溫升騰,滿懷的瑩潤細膩,令他甘之如飴地沉淪其中了。
他想——
也只有在她身邊,她在身邊,左時珩才得以存在。
……
安聲翌日起得尚早,天剛亮就醒了。
不過左時珩上班更早,出門常要提燈,早朝時才勉強見到晨光,還要去工部點卯,安聲貪睡,著實配合不了他的時間,唯一能為他做的,唯有在他出門前拉住他親一親,讓他高興。
用過早膳後,安聲攜歲歲一同去松下書院看望阿序,順便為他送去些吃食衣裳。
路上歲歲欲與她說個秘密,並請求她不要告訴爹爹。
安聲沉吟:“那得看是何事,孃親並不會一味縱容你們。”
歲歲抿了抿唇,道:“哥哥在跟一個江湖大夫學醫,不過還沒有正式拜師,因為那人沒答應,只給了他兩本醫書去看。”
安聲訝異。
上個安和九年,阿序曾對她說,是她要求阿序去學醫術,將來照顧爹爹,可這次安和四年之前,她並未再這樣做,只是囑咐他們兄妹,對爹爹的身體多加看顧,盯著他吃飯喝藥而已。
阿序如何還是隨那江湖遊醫學了醫術呢?
歲歲拉著她手,說哥哥如今累得很,既要做課業,又要背醫書,還不敢被書院的人以及爹爹察覺,目前只有歲歲和他的書童白泉知曉此事。
“若是爹爹知道,一定不會答應,爹爹對哥哥在功課上要求很嚴格的,每次回家,都還要另佈置文章呢。”
“求你啦孃親。”歲歲撒嬌,“千萬不要告訴爹爹。”
安聲道:“我須聽聽一聽阿序的想法。”
沒多久,她便在書院見到了阿序,特意尋了處僻靜之地問他此事。
阿序先是一驚,隨即沉默片刻,點頭承認。
“孃親有一封信中曾答應我,若我表現優異,便可許諾我任意一件事,能現在兌現嗎?”
安聲自然笑應,在這方面,她留給歲歲阿序的信倒是不曾改變。
算是給他們一個在爹爹面前的免死金牌。
阿序鬆了口氣,不復緊繃神情。
他看了眼歲歲,才道:“孃親除夕夜離去前,對我們耳提面命,要我們好好照顧爹爹,可後來爹爹生病,我照孃親吩咐,盯著爹爹吃了藥也不見好,反倒吐的更多,連飯都沒胃口了,我急得哭,爹爹卻說,他的病吃藥是沒用的,將來孃親回來,自然就好了,我覺得爹爹是在騙人,可我不通岐黃之術,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他深吸一口氣,愈發堅定。
“我心中想,將來定要尋機去學一學醫術,便不至於在爹爹生病時,再無能為力了。孃親一定會支援我的,是嗎?”
安聲心頭髮熱,她的孩子如此懂事,她哪裡還能說得出否定的話,不過阿序的確於醫道上頗有天賦,多通曉一些醫理也並非壞事。
她微微俯下身,戳了戳阿序仍有幾分稚氣的臉,笑道:“那從此之後,這就是我們三個人的小秘密了,孃親自願替你保守,不算是兌現承諾,你還可以留著為了別的事用。”
阿序眸子一亮,笑容透出少年朝氣來。
“孃親真好!”
臨走時,安聲還如上一回那般,從阿序這裡得了一罈藥酒,說是內服外用皆可,內服補血益氣,外用活血化瘀。
當晚安聲就溫了一杯給左時珩服下,說是從外面順道買回來的。
左時珩不勝酒力,即便只是一杯藥酒,也很快沉沉睡了過去。
在藥酒的作用下,他難得睡得安穩許多。
安聲一時並無睡意,想到白日之事,在一旁託著腮靜靜瞧了他好久。
自她回來不過一月有餘,中間還經歷了一趟宜州之行,縱然由她守著,吃飯飲茶喝藥俱不偷懶,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養好的。
眼下在酒氣的浮氳下,他稍顯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明顯血色。
安聲很是心疼。
愛是常覺虧欠。
不止是左時珩如此想,她亦如此,總覺得,為對方做的還不夠多,不知要如何更愛一些,才能讓對方更好一些。
安聲挑起指尖,緩緩描摹愛人的眉眼,濃而低垂的眉頭,讓他生出幾分鋒利清冷,實則他又是極溫和的性子。
實在是美玉一樣的人。
現在,這塊玉徹底屬於她了。
她細緻入微地欣賞。
睫毛好長。
安聲玩心大起,撥弄著他的睫羽尖尖,大約是有些癢癢的,他眼皮顫了兩下。
指尖從眼瞼掠過,輕輕點在山根上,又沿著挺直的鼻樑向下滑落,於鼻尖處微微停頓,才最終落在唇瓣上。
左時珩的唇是柔軟溫潤的,只是唇色淺淡,不如從前氣血充足。
嗯,還是要好好養養。
安聲湊近,唇瓣覆了下來,連連親了幾下。
他睡得沉,沒甚麼反應。
安聲低笑一聲,想到當年破廟中,他們還不相熟,左時珩秉持君子之道,始終與她保持著邊界,而她對他的愛慾又實在強烈,哪裡等得了,只能待他睡熟後,再悄悄親他。
後來便是正大光明地親,這固然很好,卻少了一點偷偷摸摸的竊喜。
安聲抿了抿唇,心想,既然都偷親了,不如再膽大些。於是又俯身去親他喉結。
左時珩的喉結很明顯,很好看,但亦有些敏感,安聲只有情深時才會仰起頭親他此處,激起他熱切而失控的反應。
此刻她偷親兩下,竟又忍不住去看他神情,莫名有種做賊心虛之感。
好在左時珩是真的睡著了。
安聲的目光又落在他微微敞開的衣襟處,裡衣剪裁寬鬆,用料柔軟,睡覺時側個身便容易露出一側鎖骨,不經意間勾人。
安聲的裡衣內則還有一件小衣,平日與左時珩行房事時,左時珩早已熟練無比地解去,看都不用看,兩人很快在床帳過濾的一層淺淺燭光下,赤誠相見,肌膚相親。
她驀然想,看來得約上林雪一道出門逛逛,早日將仙織閣那件輕若無物,軟滑細膩,又能勾勒出曼妙曲線的內衣買回來……年紀輕輕的,總要多試些花樣才是。
這樣想著,她的手已不由自主地將左時珩的上衣繫帶解了。
於是左時珩那玉白鎖骨,寬闊胸膛,還有再往下緊緻的小腹如同被帷幕拉開,緩緩呈現在她眼前。
而他仍闔著眸,沉在睡夢裡,無知無覺。
很乖,很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讓人隨意蹂躪。
安聲臉熱起來,趕緊將衣裳給他繫好,又給他蓋好被子,生怕他著涼了,畢竟才五月的天,還不夠熱。
隨即她躺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臉,不禁笑了聲。
真是奇怪,分明做著合法的事,她卻覺得自己像個變態。
還好左時珩不知道。
她鑽入他懷裡,緊擁著他睡去。
她惦記著未完之事,連夢都不太正經,以至於第二日左時珩早早起床,穿戴完畢,準備親一親她再出門時,發現她悶在被子裡傻笑。
他掀開被子一角,見妻子並未睡醒,也不知是做了甚麼夢,笑得這樣高興。
莫非是夢到金山銀山了?
畢竟她可是個小財迷。
他寵溺地笑笑,輕輕去摸她的臉。
安聲迷迷糊糊地抓住他衣袖,囈語:“左時珩,把衣裳脫了……讓我摸摸……”
左時珩:“……”
原來是個小色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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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聲一覺起來,已想不起夢裡的細節了,隱約記得,是個美夢。
果然睡前不能想太多。
她用過早膳後,當即差人去給林雪送了封信,約她城北一逛,提到會帶上歲歲,想給她訂做幾套衣裳。
不久林雪就回帖一封,欣然赴約,說要在巳時初來找她,讓她與歲歲和她共乘陳府的馬車去。
林雪也帶著女兒陳靜月,四人同坐一輛馬車,頗有些熱鬧。
林雪有許多話迫不及待地同安聲說,但當著孩子面還是收了些,陳靜月性子依舊是文靜少言的,只有在林雪或者安聲主動問她時,她才答一兩句,不過與歲歲相處則活潑很多。
一路到了城北,林雪問安聲想先去哪兒逛,安聲眨眼一笑,吩咐車伕去仙織閣。
林雪一下攥住安聲的手,興奮:“你何時知道這家的?我不久前才來過一次,很是不錯,正想尋機帶你去,沒成想倒被你帶來了。”
又悄聲說:“他們家雖是成衣鋪子,但有一位繡娘……”
安聲悄聲回:“除了想給歲歲做衣裳外,我正是衝著此事來的。”
林雪竊笑:“極好極好,我們家陳律師都喜歡的話,你們家左大人必然更抵抗不住。”
抵達地方,亮明身份,幾人被侍者引入閣中。
樓分幾層,規格不同,一層向尋常人家開放,是一些京中時興的成衣,二樓提供選料及款式定做,再往上則更特殊了。
安聲先替歲歲挑了好些料子與款式,讓她去試,林雪也是同樣如此,順便與她提及為女兒婚事發愁的事,安聲如今深有同感。
趁歲歲與陳靜月試衣期間,安聲與林雪見了那位繡娘,還參觀了她養蠶繅絲的地方,說是每日要採最新鮮的帶著露水的桑葉,然後一片片擦乾才能餵養幼蠶,嬌嫩得很,蠶絲的數量極其有限,能製成一件貼身衣裳,更是珍貴了。
安聲量了尺寸,付了定金,待歲歲那邊完事後,幾人才離開仙織閣,又到其他地方去逛,申時才盡興往回趕。
到家時萬分的巧,左時珩也一同到了門口。
他翻身下馬,接了妻子女兒,笑問:“今日出去玩了?”
歲歲高興道:“爹爹,孃親給我買了特別漂亮的衣裳!等會兒我拿給你看。”
“好呀,你孃親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
左時珩笑了下,輕摸女兒的頭髮。
又溫聲問妻子:“給自己買了嗎?”
安聲搖頭:“我衣裳多得是。”
她是給歲歲挑了兩件成衣,還有三件訂做的衣裙,要等上月餘,同她的那件一道由人送上府來。
不過她暫時不打算告訴他,屆時再給他一個……驚喜。
想到日後,她臉紅了紅。
不正經的事怎麼格外令人期待……
晚膳後,左時珩在書房處理公務。
安聲陪了歲歲一會兒,哄得她入睡,才端了紅棗銀耳牛乳羹去書房。
許是有些疲憊,左時珩正閉目靠在椅背上,面前還有本攤開的公文。
安聲以為他倦了,便將夜宵放下,輕手輕腳地過去,拿開他手上的筆擱到一旁,又要傾身親他時,不期然對上一雙灼灼笑眼,嚇了一跳,直接跌入他懷中。
“過分……左時珩你裝睡呢。”
安聲戳戳他胸口。
“分明是有人做賊心虛,怎麼還倒打一耙。”
“我哪有心虛?再說,親你這件事需要做賊嗎?”
“是嗎?”
左時珩眉尾輕挑,眸底盈上慵懶笑意。
像是在同她索要證明。
安聲在他腿上坐好,略調整一番坐姿,飛快在他唇邊親了一親。
“當然了。”
“就這樣?”他輕笑,“看來的確不是小賊,是小貓,膽子只有……”他捏手指:“這麼點大。”
可惡的左時珩,總能精準挑釁她。
安聲雙手攀住他肩背,用力吻了過去,左時珩垂眸,掩住得逞的笑,滿足地享受來自她的侵略。
安聲悄悄睜眼,窺探他的反應,故意用舌尖挑逗,反將一軍,勾起他的反應,感受到那份硬挺與炙熱時,半途停下,埋在他肩上笑得花枝亂顫。
“左大人公務還沒處理完,就有別的心思了?”
左時珩心知他的妻子是故意的,但如此模樣又可愛極了,實在讓他既寵溺又無奈,於是嘆了口氣,攬著她後腰低聲道:“回房等我……我很快就能處理好。”
安聲從他懷裡下來,拉著他手:“我看,還是先吃點東西,降降火比較好。”
“咳,嗯……先吃點東西。”
安宣告知故問:“先吃東西,那後做甚麼?”
“後處理公務。”
“噢~後處理公務。”
左時珩掃了眼銅壺滴漏,還未到戌時。
他在桌邊坐下,順勢攬了安聲在懷,在她耳畔沉沉地笑:“明日我休沐,不必早起,有的是時間,某人想做甚麼,就不用只在夢裡想了。”
安聲怔住。
此話何意?
莫非左時珩真到她的夢裡去了?
這可去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