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後續(9):“左時珩,你怎麼這麼可愛?……”
“做噩夢了嗎?”
察覺到左時珩低落的情緒,安聲輕聲問。
左時珩將腦袋垂下來,埋在她頸間,灼熱的呼吸不停撲著她鎖骨。
他似乎格外貪戀這個親密無間的姿勢,久久不願動,也未說話。
安聲閉著眼,任由睡意逐漸淡去,一下下地撫摸著他散下的發。
天慢慢亮起,透過淺色床帳漫進來,柔和溫暖。
她聽見左時珩在耳邊輕輕地說:“我去了你的噩夢裡。”
安聲沒反應過來:“……甚麼?”
她昨夜並未做噩夢。
在他身邊,她總是睡得很好。
自掙脫宿命後,她更是不再受噩夢困擾。
以為是他病中尚未睡醒,她笑了聲,撫上他臉。
“那我的噩夢是甚麼樣子的?可怕嗎?”
“嗯,很可怕。”
“但是有你在,我肯定就不怕了。”
“可我在你的夢裡……甚麼也做不了。”
左時珩似乎仍然深受夢境困擾而不可自拔,說話的嗓音略有些發顫,再次加深了這個擁抱。
“阿聲……”
安聲不由想起,曾經她沉在夢中面對左時珩的死亡痛苦不已,被左時珩喚醒時,她重複了夢裡沒能得到回應的話,對他說,左時珩,我回來了,你看看我。
他笑了笑,說看見了。
又問她是從哪裡回來,她說是噩夢裡。
之後他便說,要隨她一起去。
莫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那只是一個夢,對嗎?像你從前說的,夢都是相反的,好夢才會成真,許是我昨夜同你講的那些事,對你造成了困擾,但我如今就在你身邊,你不用再擔心。”
她被他緊緊抱著,幾乎不能動彈,不得不稍稍掙扎了下,笑問:“左時珩,這樣你不累嗎?”
他緘默片刻,緩緩鬆了力,但並未就此放她起來,繼續將她圈在臂彎中。
安聲在他懷中調整姿勢,藉著天光仔細看他,不期然窺見幾分哀色,他眼尾有尚未褪去的紅暈,低垂纖長的墨睫也有潮意。
“到底是甚麼樣的噩夢?……”安聲怔了怔,湊過去親他,十分心疼,“竟能將我的左時珩嚇到了。”
“難不成……是夢裡也在喝藥?很苦很苦,一點糖都不加的藥?”
左時珩低笑一聲:“嗯,很苦很苦,一點糖都不加。”
“那樣的話,確實是個噩夢,不過這也足以說明夢是相反的,因為我一定會給左時珩加糖的。”
“好。”
左時珩垂著眸,眸底鬱結的惶然哀色總算浮出星星點點的笑。
見他放鬆下來,安聲心下才暖了暖,又問他傷口疼不疼,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他搖頭,只是望著她柔柔地笑。
他的目光直白又坦然,難得將與他夫妻多年的安聲都看的有些赧然,便說要起床去洗漱。
左時珩將她箍在懷裡,輕輕托住她的臉,低頭吻她。
他氣息繾綣纏綿,嗓音也喑啞低沉起來。
“再親一會兒吧……阿聲,親一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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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繁重的事務中脫身後,左時珩的精力恢復得不錯,在安聲的細心照顧下,身上的外傷也好得較快。
只是他似乎變得格外……黏人。
在此之前,左時珩對她再如何親密,她都甚少用這個詞來形容他。
但這幾日,他的目光無時無刻不在她身上,似乎要始終確定她就在他的視野範圍中,才能夠安心。
他們在宜州多待了五六日,除了與當地官員討論一些收尾事宜外,安聲走到哪兒,不出一會兒,便能見到左時珩的身影。
最後兩日天氣都不錯,安聲拉著左時珩去宜州城內逛了逛,四月末,已是暮春之景,城中柳絮漫天,飄揚似雪,只需稍走一走,兩個人便能沾得一身毛茸茸回來。
相較於其他閒事,左時珩倒多了一項新愛好。
他十分有耐心為安聲一點點摘去柳絮,且有意讓這件事再慢一些。
每當他的指尖輕輕挑過安聲髮絲,滑至髮尾時,安聲總要忍不住覷他一眼,疑心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拈去柳絮。
他也十分享受安聲對他做同樣的事。
閉著眼,輕輕地笑,或是微微掀眸,溫柔地望著她。
惹得安聲心神總被他那雙清雋眉眼引去,而無心其他。
她真是忍無可忍,捧起他臉質問:“左時珩,你是怎麼做到把拈柳絮這件事,變得很不正經的?”
左時珩順勢攬住她後腰,懶懶後仰:“哪裡不正經?”
哪裡不正經,安聲也說不上來,但是身處其中,便能輕易捕捉到的一種“細微變化”。
安聲比了個手勢將他臉框住。
“我應當將你此刻的表情刻下來,好好研究。”
左時珩頷首:“也刻一個你在我旁邊,哪怕是做木雕,我們也不能分開。”
安聲輕嘖了聲。
經過五日行程後,他們順利回到京城。
不過中途經過欽鶴鎮,左時珩特意與她住了一晚,說要去尋一尋她說的那家很好吃的點心鋪子。
安聲那時一下竟有些心虛,因為在左時珩的記憶中,是不曾有過這段經歷的,她那時是為了瞞他獨自去來客寺住了許久一事才那樣騙他。
實則在欽鶴鎮吃一份點心,是上一個安和九年發生的事。
但隨即想到,她已向左時珩坦誠了所有,便牽著他的手晃了晃。
“時空迴圈這種事太過離奇詭異,我根本想不明白,到底是你在安和九年帶我來在先呢,還是我告訴你在先呢。”
左時珩想了想,笑道:“應當我帶你來在先。”
“為何?”
“因為你來自異世,如何能知曉丘朝一座小鎮的點心鋪子?而從宜州到京城,此地又是必經之路,故,我先知曉的可能性更大些。”
安聲眨了眨眼:“邏輯上倒很合理,但是……”
世上不合理的事太多了,因為“合理”本身,是“合乎認知”,而此事,早已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好在安聲不是個執拗的性子,想不明白的事她就不想,她只追求能得到的安穩與幸福。
世事無常,若將來又生變故,她再努力,眼下卻不必杞人憂天。
回到京城,歇了一夜,左時珩進宮覆命,安聲則去永國公府接歲歲回來。
這回,她見到了歲歲那位給她傳授琴藝的老師,文瑤。
琴中有劍,當世俠客。
文瑤氣質清冷孤傲,話少,不喜熱鬧,見到安聲時不過點一點頭,便自顧走開了。
歲歲牽住她手,小聲道:“文先生是江湖中人,就是這樣的性子,不是對孃親有甚麼不滿。”
安聲笑道:“嗯,我知道。”
不過她心中喟嘆,重來無數次,她也只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對於風暴之外,沒有任何影響。
文瑤心中那位救她於危難之中的朝廷禁衛,大概仍舊葬在城西,是她無法圓滿的一縷遺憾嘆息。
安聲帶著歲歲在老夫人處準備離開時,謝毓華忽然從外進來,向她行禮問安。
安聲頗有些意外:“世子今日不上學嗎?”
他道:“回夫人,我回來是有些事,向夫子告了假的,聽聞夫人到訪,要攜妹妹回家,特來請禮。”
頓了頓,又道:“阿序在書院一切都好,前兩日夫子還表揚了他的文章,夫人不必擔心。”
安聲心裡想笑,面上不顯,只點了點頭,同他說了幾句,就帶著歲歲離開了。
謝毓華卻又追出來,將一盒點心交到歲歲手中。
“祖母說,是你喜歡的,你方才忘拿了。”
歲歲接過,向他禮貌道謝。
回到馬車上,歲歲將食盒開啟,興沖沖與安聲分享。
“這個茉莉棗泥糕是永國公府的廚子做的,外面買不到,甜而不膩,孃親一定喜歡。”
安聲接過嚐了口,確實不錯。
她捏一捏歲歲的臉蛋,忍不住問:“你覺得謝小世子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每次他回老夫人這裡還給我帶禮物呢,比哥哥給我送的還多。”
“那你喜歡永國公府嗎?”
歲歲認真想了想,點頭:“喜歡,老夫人很好,園裡的姐姐很好,老師也很好,大家都喜歡我。”
安聲還想說點甚麼,望著歲歲澄淨天真的一雙眸卻說不出來。
只好作罷。
還有好幾年呢,且再看看。
或許……只是兄妹之情。
不過夜裡她剛躺下,又想起此事,不由嘆了口氣。
左時珩伸手一帶,將她收進懷中。
“怎麼了?”
安聲挪了挪,枕到他胳膊上。
“我在想,歲歲若是將來嫁人怎麼辦,我不捨得。”
左時珩不禁笑著搖頭。
“歲歲虛歲才九歲,若論實歲還不滿八歲,想得是否遠了些?”
安聲左想右想,還是糾結地坐起來。
“左時珩,情竇初開這種事其實是很早的,我三年級就收到過情書了,那會兒也就八九歲。”
“情書?”左時珩訝了下,不禁蹙眉。
他亦坐起來:“此人也太過分幼稚了些,完全無法負責且不能做主的年紀,怎能亂表心跡?”
“這不是重點……”
“嗯,已經過去的事了,只怕阿聲連他姓甚名誰,甚麼模樣都記不清了,的確不值一提。”
安聲怔了怔,忍不住笑,連剛才的糾結都忘了,一下撲到他身上去。
“左時珩,你怎麼這麼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