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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後續(4):“好,那能不能加一點糖?”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92章 後續(4):“好,那能不能加一點糖?”

馬車一路到了宅邸,左時珩先下車,又接了兒女與安聲下來,一家人同行歸家。

阿序如今不住在風蕪院,早已搬去了前院,臨近中庭時,左時珩囑咐兒子:“收拾好了便來書房吧,將你最近作的文章也帶上,我看一看。”

阿序心裡咯噔一下,縱然他少年英才,小小年紀就考中秀才,但在父親面前,一點見識文采實不足以道。父親批他課業時,總是很嚴格,令他緊張不已。

他乖乖點頭,下意識看向母親,窺見母親眼中笑意,又悄悄放鬆了點。

左時珩又對歲歲道:“你的字也拿來我看。”

歲歲拉住孃親的手:“爹爹,我最近忙著練琴,沒怎麼寫字。”

“那現寫來。”

她晃了晃孃親的手。

安聲便道:“明日再寫,我陪歲歲一起。”

歲歲甜甜地笑,點頭如搗蒜。

安聲問:“左大人可有異議?”

左時珩搖頭,無奈地笑:“那你們玩會兒吧,我去廚房,昨日不是說想吃我炒的菜嗎?”

進了風蕪院,他朝另一向走開,安聲則牽著歲歲回了臥房。

“後罩房打掃一下,今日就搬回來住吧,孃親晚上陪你睡覺好不好?”

歲歲高興極了,一下抱住她,坐在她懷裡去,母女倆親暱說了好久的話。

主要是歲歲在說,安聲在問。

她說了許多在永國公府住著時候的事,說起老夫人,園裡同她玩得好的姐妹,還有兩位先生。

“那個謝毓華呢?”安聲問,“你和他關係如何?”

“嗯……毓華哥哥不常在家,我和他相處不多,不過他很照顧我,對我也很好,論起來,他與哥哥關係更近些。”

安聲莫名舒了口氣,意識到自己竟也有了家長心態,不禁失笑。

歲歲如今還小,尚未春心萌動,但想到將來她會長大、成親,離開自己身邊,她現在就有些不捨起來。

她忽然完全理解了上一次的安和九年時,林雪安排起陳靜月婚事的心情,她那時反覆斟酌,糾結,選來選去,直到最後還沒完全定下來。

這樣想著,她又覺得歲歲與謝毓華青梅竹馬一段佳緣也未必不好,至少永國公府就在京城,不至於離她太遠……

但隨後她又將這些念頭全然拋棄,還早的事,何必胡思亂想,將來如何,權看歲歲的意願,她與左時珩始終是她的後盾。

她看了眼窗外,笑道:“我去廚房給你爹爹幫忙,你去書房和哥哥待著吧,過會兒我們一起吃飯。”

歲歲乖乖應了,拉著孃親的手出去。

安聲走進廚房時,廚房裡唯李嬸與左時珩二人,李嬸在給他打下手。

見安聲進來,她立即笑了。

“午膳也就剩一道大人要做的白菜炒臘肉了,簡單,我就不添亂了,不過灶上我熬著的那罐藥,夫人替我看著點火候,別讓大人偷偷給我倒了。”

安聲看向左時珩,後者正專心切肉,恍若未聞。

她道:“放心吧李嬸,交給我就是。”

“行,那我去忙別的了。”

李嬸語氣輕鬆很多。

安聲走到左時珩面前,正想質問,目光先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衣袖輕卷,露出半截蒼白瘦削的腕骨,沾著點點水珠。

“……怎麼不說話?”左時珩動作頓了頓。

安聲走到熬煮的藥罐旁揭開看了眼,苦澀藥味撲面而來。

她皺眉:“左時珩,你仍病著?昨日怎麼不見你吃藥?”

他搖頭。

“早好了,只是李嬸不放心,見你回來,拿你作令箭罷了,不過是一副溫養的方子,吃不吃都無妨。”

“既能拿我作令箭,可見平日勸你勸不動。”

“有歲歲阿序做你耳目,我豈敢如此不聽話?”

他笑了聲,油熱下入肉片,刺啦一聲,鹹香味瀰漫,蓋去了藥味。

安聲退後幾步,轉身開啟櫥櫃,果見到一套嶄新的碗碟,乃是上好的靖州白瓷,細膩如玉,觸手生溫,其上燒製的圖案正是她擅長的簡筆畫小動物風格,尤其是一對貓狗,親暱依偎,甚是可愛。

她噙起笑,目光柔和。

無論重來多少次,左時珩想給她的,總會給她。

午後左時珩在書房中看阿序的課業,安聲就協助歲歲一起,將她在隔壁院落的東西搬回風蕪院的後罩房,重新佈置了一遍。

期間她抽空去書房瞧了眼,阿序正臨窗坐著,一筆一劃地寫字,左時珩在旁批改公文。

見她來,阿序抬起頭,露出求助的眼神。

安聲莞爾,故意走進去問:“我記得有一架木頭飛機的,誰瞧見了?”

左時珩道:“擺在多寶閣上了。”

他過去拿下來,又彎腰拖出個木箱:“還有你的木雕工具我皆歸攏在這裡。”

安聲接過,放到阿序面前的桌上:“你的飛機怎麼不自己收好,卻放到你爹爹這裡?”

阿序像是找到了底氣,毫不猶豫告狀:“孃親,爹爹把我的飛機搶走了。”

左時珩低咳一聲。

“沒有的事。”他大步過來,一本正經,“一直放在書房,何來搶你的?”

“爹爹只准飛機放在這裡,不許我帶去書院。”

“書院是讀書的地方,帶玩物作甚?”

“那爹爹也不讓我放在自己房裡。”

“你在家時,平日都待在我書房,何必要放前院?”

阿序不服,卻不知如何爭辯,便看向孃親,眼眶微紅起來。

安聲輕笑,到底是小孩子,如今這樣才是本性,也可見左時珩在家時並不以禮教約束他們,他們只守外面的規矩。

她用鎮紙敲了下桌面:“好,我來斷案……本官將此木雕判給原主,隨他處置,任何人不許干涉。”

“堂下之人可有異議?”

阿序爭先道:“沒有,孃親最是公允。”

左時珩忍不住笑,背過身掩唇咳了幾聲。

“我也……口服心服。”

阿序見狀,也不管甚麼飛機了,當即繞桌而出:“我去給爹爹倒茶來。”

安聲怔然,隨即神色溫柔,握住左時珩的手。

“看來我的耳目很靈。”

這些年,幸而有歲歲阿序陪在左時珩身邊。

“明日你早些回來,我派人去請胡太醫上門為你診一診脈,看看你如今身體狀況到底如何。”

“我……”

“拒絕無效。”

他一滯,慢慢妥協了,眉眼含笑:“好。”

……

晚膳過後,左時珩又去了書房忙公務,阿序與歲歲則待在後罩房,與孃親聊天,天黑後,阿序先回了前院,安聲則帶歲歲一道去淨室沐浴。

想起上次給歲歲洗澡,她站起來還沒有浴桶高,只能乖乖坐在盆裡。

而如今亭亭她立在眼前,已有些少年的模樣了,安聲無不感慨,時光對她來說,當真是稍縱即逝。

五年,那麼漫長,足以讓一個青澀的高中生步入社會,很難想象這樣一段時光,只需要不到一小時來完成。

偏偏就這樣發生了。

躺在床上時,歲歲抱著她,香香軟軟地依偎在她懷裡,與她說著話,還要時不時爬起來親一親她。

“孃親,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安聲心都化了,摸著她柔軟的發。

“孃親給你講故事怎麼樣?”

歲歲搖搖頭,重新爬起來:“孃親,你回房去睡吧。”

說著又捨不得,再次趴到她身上。

安聲訝異,抱著她坐起,問她原因。

她抽了抽鼻子,纖長彎曲的睫毛掛起水霧。

“爹爹年初時大病一場,昏睡了好多天,病中總喚孃親的名字……後來……後來……我一直給爹爹讀孃親的信,爹爹才慢慢醒來。”

歲歲哽咽起來,眼淚撲簌落下。

“我和哥哥真的很害怕……孃親離開以後,爹爹總是生病,孃親以前叫我們照顧爹爹,陪爹爹吃飯睡覺,監督爹爹吃藥,可是爹爹很多時候都不在家,又將我們送去外面,我和哥哥很擔心爹爹,又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如果孃親再不回來,爹爹他肯定……”

歲歲哭到無法說話。

安聲亦是淚落不止,將女兒摟進懷中,連聲道歉。

“……讓你們擔驚受怕,受了很多委屈,是爹爹和孃親的不是,以後再也不會了。”

她的歲歲……她既欣慰她的懂事,又心疼她的懂事。

她哭得這樣傷心,安聲哪裡還捨得離開,哄了許久,直到她累了,趴在自己懷裡睡著,才給她蓋好被子,悄悄下了床。

已是戌末。

今早左時珩向她保證,戌時前便會回房歇息,她不是很信。

安聲提燈去書房,遙見窗內一點燭火,不由喟嘆,果然如此。

左時珩為去雲水山,連告了好幾日的假,既真的等到她回來,又怎會貽怠公務,自然少不了熬夜批閱。

她悄悄近前,才幾步,便聽裡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

探窗淺望,左時珩正坐於案後,因不適而弓著身子,背對著她,看不清神情。

她驀然明瞭,怪不得他輕易就答應了她,讓她去陪歲歲。

大概就是眼前緣由了,他的病尚未痊癒,既不願讓她知曉,也不願吵到她。

她回到正院,與李嬸吩咐了幾句,才又去了書房。

見她來,左時珩略有些詫異,低頭清了清嗓子,神色已恢復如常。

“怎麼還未睡?歲歲已睡了嗎?”

安聲拾了披風,近前攏在他身上,不答反問。

“左大人,請問現在是何時辰?”

左時珩一時心虛,頓了頓,欲起身:“咳,竟忘了時間了,我這就去歇著。”

安聲按住他肩,將他面前公文合上放到一旁。

“不差這一會兒,喝了藥再回。”

“我……”

她低頭,盯著他不語。

他在她的眼神裡敗下陣來,眸底銜起一點柔軟的笑,我見猶憐。

“好,那能不能加一點糖?喝藥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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