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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五年 “我回來了。”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88章 五年 “我回來了。”

安和三年底, 左時珩病了一場,這一病就病了許久,時好時壞。

皇帝知道後, 指派了太醫院的胡太醫, 每隔三日上府問診, 直到確認他並無大礙才罷。

陽春三月,左時珩的病勉強大好,只是人比之前消瘦了一圈, 也更沉默寡言了些。

若說原先他是一棵蓬勃葳蕤的松柏, 如今卻更像經霜受雪的青竹,冷清孤寂。

唯有回家後,面對兩個孩子,眉梢眼角才有溫和如初的笑。

安聲憑空消失許久,京中有些關於她的傳言, 連皇帝也有耳聞,亦十分好奇。

但左時珩絕口不談家事, 於公務上又勤勉細緻,認真負責, 不辭辛勞,他更不好去探問官員私密, 只能旁敲側擊幾句。

但不論誰問起,左時珩都不過從容一句:“吾妻歸家去了,路途遙遠, 要長住一番。”

縱然林雪來問, 他亦是這個說詞。

不過他待林雪十分客氣。

他白日不在家時,她會帶女兒登門陪伴歲歲與阿序玩耍,歲歲與阿序很喜歡她和陳靜月。

他若是不在京中, 也願意送歲歲與阿序去陳府小住,林雪待他們如同親生兒女,將他們照顧得很是周到。

自黃河高平府段治理成效頗豐後,其他黃河流經或運河關鍵河道的堤防加固,疏浚清淤,汛期前巡查等,也常要專業指導,因此他被外派為督撫大員,親去協調的次數十分少數。

可謂夙夜憂勞,奔波不止。

除去水利相關,其他地方工程,諸如官署糧倉等修建,道路橋樑等修繕,漕運通航等保障,也皆仰賴工部。

甚至必要還須配合兵部,趕赴邊關督造城牆、烽火臺、屯兵堡壘一些設施的修築。

左時珩縱然不全親力親為,也大多擔起主要責任。

在京中則是更忙,除去朝會與衙署批閱公文外,環陵的修造仍是他親自在管,不得不常抽身趕赴巡視,以防出現岔子。

當然,這些不過勞身,真正勞神的還是每每與戶部爭論預算時,令他頭疼不已。

有時他下值歸家,仍要在書房挑燈核算經費,密密麻麻的賬目令他頭暈目眩,心煩意亂,要在書房的圈椅上閉目歇上好一會兒。

從前,安聲總是陪著他。

他甚麼也不必說,她就明白。

每每此時,她也從不說些安慰人的大道理,她會不知何時煮一杯奶茶來,遞到他面前,笑意盈盈。

“左時珩,這次是嚐嚐幾分糖。”

他的心思能輕易被她牽引,全然忘記其他。

他就著她的手小啜一口,認真品嚐,說:“五分。”

“錯。”他可愛的妻子得意起來,笑得眉眼彎彎,“我沒有放糖,往裡加了一塊麻薯,煮化了,口感軟糯糯。”

“可是麻薯裡也有糖。”

“不算不算,只要我沒有放糖,它就是無糖的,無糖則不會長胖,可以放心大膽地喝上兩杯,不過我善良大方,願意分你一杯。”

而有時,她會盛氣凌人地將一張紙拍在他面前,大聲道:“誰?誰惹我夫君煩心了?把他名字寫出來,我來替你解決。”

他垂眸一看,那張紙上赫然橫向寫著“死亡筆記”四個大字。

他實在忍俊不禁,哪裡還苦惱得起來。

不過亦會很配合她,一本正經問:“這個管用嗎?”

“管用,怎麼不管用。”安聲湊近他,惡狠狠地道,“還記得上次我們在廚房見到的那隻蟑螂嗎?我曾將它寫在紙上,不出三日,就在屋角見到了它的屍體,肚皮朝天,死狀悽慘。”

她杏眼微瞪,明亮狡黠,煞是可愛。

那時左時珩的目光全然沉淪到她的目光裡,簡直無半分克制之力,將她攬坐在腿上,低頭吻下去。

他從前只覺公務繁忙,而不覺疲累。

她不在,他才知原來生活竟這樣磋磨心神。

他只能讓自己忙到沒有一絲餘地,才能得片刻喘息。

不敢停下,一旦停下,思念便如跗骨之蛆,無孔不入,無時無刻不啃噬他五臟六腑。

唯一的寄託只有她留下的書信一箱。

因此,他也深感無奈,在回信中與她說,不是他不願珍重自身,而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寢,非人力所能轉圜。

“三魂七魄繫於爾身,不得周全。”

……

左時珩從都水清吏司郎中任上拔擢為工部侍郎後,蘇博蘇大人便漸減少了在工部的事務,絕大部分的職責全然落到左時珩一人頭上。

第三年,左時珩向吏部舉薦了張為是任都水清吏司郎中一職,張大人亦是時時辛苦,常奔波在外。

安和五年,許久未來的趙夫人再度進京,大約是聽張大人說了左時珩的事,趙夫人與夫登門時,忍住未提安聲,只問兩個孩子。

左時珩卻不在意,反主動與她提及,那艘貝殼船被阿序不小心打破,他說安聲一直對此感到惋惜,想向她當面致歉,如今不在家,只能由他來說了。

趙夫人訝異,才仔細端詳起他,見左時珩頎長如玉,眉目溫和,與當年相比,沉穩許多,只是清減了些,約有些病容。

她登門前打聽了許多關於安聲的傳言,大多人並不信安夫人回了孃家,她拋夫棄子忽然消失,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尋常之事,何況哪有一去兩年,既沒有回,也不去接,更沒有音信的。

要知道,在此之前,風光無限的左大人與夫人伉儷情深,在京中顯貴間也是一段佳話。

傳言沒有定論,說甚麼的都有,但大多都在說,安夫人只怕已經身故,可左大人不願相信,不願放下,只當夫人出了遠門,必有歸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更有甚者,說的更加離譜。

說左大人常常獨自出城,前往雲水山,一入山中便是幾日,正是招魂相伴去了,人鬼殊途,故而才日漸消瘦。

這話甚至傳到安和帝耳中,安和帝起初自覺甚是荒唐,可細細想來,此事確有諸多怪異。

他到底耐不住好奇,有次特意相問於左時珩。

左時珩仍是同樣的回答。

他不滿意,追問:“既是回了孃家,孃家在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難道還能不在我丘朝境內?你又為何久不去接?朕既問了,你就好好回話,莫要敷衍塞責,謊言誆上,犯下欺君之罪。”

又找補道:“非為刺你陰私,實在是流言紛紛,影響不小,你一個三品大員,總要顧及自身與朝廷顏面。”

左時珩無奈搖頭:“臣並不敢欺君,臣的妻子當初只留下書信一封,信中只言及歸家,既無地址也無歸期,臣想接也不知往哪裡接,只能默默等待。”

“還有這種事?你就不擔心她人是出了甚麼意外?怎麼不及時讓有關衙門協助去找?”

左時珩只扯了個淡笑,眸底滿是苦澀。

安和帝皺眉:“那你總往雲水山跑又是做甚麼?那是座荒山,山中豺狼虎豹環伺,你若有個好歹如何?”

“多謝皇上關心。”左時珩默了默,坦言,“吾妻信中說,將來若有歸期,將現身雲水山中,臣這才常去,且在山中建有木屋一座,不懼野獸傷人。”

待他走後,安和帝向從後方走出來的皇后甩袖長嘆:“你也聽見了,我看這位安夫人大概真如傳言那般意外身故了,左時珩情傷太深,腦子都不清醒了,不發喪不弔唁,只當她還活著,整日活在夢裡呢。”

皇后也不由嘆了口氣,目露哀色。

“左大人與夫人少年夫妻,情深至極,豈能不傷?聽說去歲大病一場,直到三月才好,今日一見,果真清瘦許多,想必若非這樣欺騙自己,連一時一刻也難支撐,幸好安夫人還留下兩個幼子,倒也是一份念想。”

“那那個雲水山又是怎麼回事?就算是招魂,怎麼跑到山裡?”

“許是……許是安夫人就是在雲水山出的事……”

皇帝緘默半晌,搖頭:“罷了,他的家事朕不再過問,但左時珩是朝廷不可或缺的人才,他必須珍重自身,不可懈怠公務。”

他步至案後坐下,想了想:“讓太醫院那個胡自厚還是隔三差五就去一趟,要甚麼補品只管向內廷說一聲。”

皇后笑道:“皇上不愧是臣民君父,宅心仁厚。”

皇帝坦然受下了這句讚美,心情大好,攤開一幅字給她:“你來瞧瞧,我這幾個字寫得如何?方才都忘了向左卿請教了。”

-

左時珩有時下值很晚,到家已過亥時,他洗漱後還要去書房再忙一會兒。

歲歲與阿序沒去睡覺,竟都在書房等他。

歲歲倦臥在書房榻上,抱著小狗布偶縮成小小一團。

阿序則小大人般坐在他的椅子上看書,腳都夠不著地。

見他進來,阿序便蹦下來,開心朝他迎過去。

左時珩溫柔地摸摸兒子的頭,問:“怎麼還不去睡?”

阿序說:“今天本來是我跟爹爹一起睡的,但是妹妹哭了,她想孃親,也想爹爹,我就和她一起在這裡等爹爹回來。”

說著眼已紅了,垂下眼睫,小聲問:“爹爹,孃親到底甚麼時候回來呢?我也想孃親了。”

左時珩心間似塌了一角,蹲下將他擁入懷中。

“孃親會說話算話的,或許是安和九年,或許更早……爹爹會一直去接,直到將孃親接回來。”

阿序摟住他脖子:“爹爹,下次也帶我去吧。”

“山中危險,不便帶你們去,但孃親若回來,一定第一時間就要見你們了。”

阿序乖乖“嗯”了聲。

左時珩輕拍他:“去睡吧,孃親在信裡和你們說過對嗎?小孩子要早睡才能長高。”

“好的。”阿序點頭,“那今天妹妹跟爹爹一起睡吧,她一個人害怕。”

“阿序已經像一個哥哥了。”

左時珩笑了笑,走過去彎腰將歲歲抱入懷中,放到臥房床上,蓋好被子,又回了書房辦公。

直到夜深人靜,他才停筆,疲憊地揉了揉手腕。

快到子時了。

左時珩不疾不徐地起了身,去裝信的木箱中取一封信,坐到案後細細地讀,眼中倦意淡去,只有溫柔淺笑。

她的信或長或短,總是很有趣。

她有許多奇思妙想,無數可愛之處,他想,他哪怕窮盡一生也不能感受完。

時至今日,他已讀完四十幾封。

每每等下一封期間,他總要反覆再看幾遍,縱然倒背如流,仍常讀常新。

她偶爾會在信中給他留下一道難題,或佈置一個任務,讓他寫在回信裡,可他的回信亦有說不完的話,讀完一封,便要回兩三封給她。

他想,她若回來見到那一大箱子的信,只怕會震驚許久,然後瞪著圓圓的杏眸問:“左時珩,你居然有那麼多話說?!”

光是想想,他的唇角便要揚起弧度。

他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見她拆信時的可愛模樣了,他平日不宣之於口的情愫,已毫無保留地凝落於筆下。

……

安和六年。

左時珩接到調令前去敦川督造河堤修建,臨行前,永國公府老夫人派了身邊大丫鬟來,將歲歲接去了。

在此之前,老夫人就數次想接了歲歲養在身邊,畢竟左時珩公務繁忙,女孩又應該在母親身邊長大。

左時珩也認可,但歲歲不願。

她已懂事,捨不得爹爹,但凡爹爹在家,總要在爹爹身邊待著,會在他勞累時給他端來茶水,也會爬到他懷裡給他捏肩,十分貼心。

她最喜歡的是讀孃親留下的信,然後與爹爹分享。

“孃親今天教我折了一隻小兔子。”

“孃親跟我說她小時候也不愛吃飯,就喜歡偷偷吃零食,爹爹不能說我。”

“孃親說她以前放的是自己做的塑膠風箏,爹爹,塑膠是甚麼?”

左時珩神情柔和,耐心答道:“爹爹也不知道,等孃親回來,我們一起問她怎麼樣?”

歲歲:“好!”

後來歲歲願意去永國公府了,她說老夫人對她很好,還有個哥哥陪她一起玩,她也很喜歡新來的那個先生,她彈琴特別好聽。

左時珩揉揉女兒柔軟的發:“那爹爹回來時,去接你好不好?”

歲歲抱住他,眼淚大顆落下來:“我會在那裡乖乖的,爹爹不要擔心我,但是爹爹要早點回來接我。”

左時珩眼尾微紅,應:“好,爹爹一定早點回來。”

穆詩陪著歲歲去了永國公府後,阿序也被他送去了書院讀書。

弘文閣劉良大學士致仕後,在桐花巷辦了一家書院,還特意請他題了字。

劉大學士曾是他那屆會試主考,名義上也算是他的老師,還出過幾屆試題,可謂滿腹經綸,德高望重。

他辦的書院,京中達官顯貴們都爭相將族中子弟送去。

左時珩原想著阿序還太小了,畢竟松下書院是正規私塾,與永國公府不同,他有些不大放心。

但他若不在,以阿序如今的讀書進度,這一年恐怕要耽誤下來,思來想去,還是送了阿序過去,只是少不得懇請劉山長在生活方面多多關照,欠下一個人情。

不過事不由人,左時珩以為他去敦川一趟,最多兩月即回,誰知事情堪堪結束,便接到緊急調令,讓他趕去疆北。

良俞山一帶乃重要軍事關隘,突發了場地震,城牆傾塌,堡壘損毀,軍民皆死傷無數。

以防外敵入侵,朝廷緊急調了駐軍趕去防守,左時珩也接令前往,協助當地府衙督造災後重建修繕事宜,務必趕在入冬之前完成工事。

疆北甚遠,位於高原,他沿河而上,又換馬,又徒步,緊趕慢趕,一路不停,用了十數日才到。

抵達時正是黃昏,滿目山石碎塊,被染成灰濛濛的顏色,進城的路才勉強清理出來,處處搭著粥棚,擠滿了無家可歸的人,哭聲不斷,哀鴻遍野。

那一瞬間,左時珩似乎回到了少年時,自身那一段經歷。

他夙夜憂慮,宵衣旰食,深入廢墟,不敢懈怠,即便身體不適,也依舊帶病堅持,只是到了晚上,常頭疼欲裂到難以入睡。

最終,於七八日後一次監察中忽然昏倒,被人抬到後方,才勉強休息了一日。

如此這般,離開良俞山時,已是秋末。

回程路上他身體虛弱到不得不屢次停下休養,才有精力維繫趕路。

路過敦川,他特意又去看了眼上半年的河堤工程,已在汛期前全部完工,驗收透過。

那時隨行官員陪他走在長堤上,兩側垂柳枯枝,寒風捲雪,別有蕭瑟悽清之感。

官員臉上凍得通紅,卻滿是喜色,連連感激左大人指導,說今年汛期無恙,長堤堅固,良田豐收,還得了朝廷嘉獎。

左時珩裹緊斗篷,低咳了兩聲,笑道:“是你們負責,不是我的功勞。”

“大人事事親力親為,豈能沒有功勞,實在謙遜太過。”官員笑了笑,又道,“對了,上次大人託我在官窯燒製一套瓷器,已出窯許久,稍候我會派人送去大人驛所。”

左時珩難得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點頭。

“我回程過來,也是為了此事,實在是麻煩大人。”

官窯皆有定數,都供向內廷,為皇家賞賜之物,雖說其中私利也有,但左時珩卻是甚少這樣濫權的人。

上回從靖州商戶手中購得的白瓷茶具已是上品,但官窯白瓷卻更是細膩無雙,故而考量一番,他到底選擇了私心。

小雪飄若柳絮,無風自起。

兩人駐足而立,久久無言。

大河一道,長堤兩線,遠望之,唯河上一人一舟,一點而已。

官員忽然感慨道:“又要過年了。”

左時珩眸色微黯,臉上薄薄血色褪去。

是啊,又要過年了。

……

安和七年,蘇大人正式辭官回鄉,左時珩升任了工部尚書一職,成了在朝最年輕的二品大員。

丘朝的一品乃是虛職,不過榮譽頭銜而已,因此,做官做到左時珩這個位置,已是頂了天了。

他不過二十七歲。

人人對此或驚歎,或羨慕,或崇敬,又或忌恨,左時珩本人倒不在意,一如往常,只是相比之前稍微輕鬆了些,多是批閱文書,而不用全國奔波。

期間倒有一事,他在給妻子的信中寫道——

“先前讀信,卿囑吾騎馬小心,若遇馬驚,便要遠離,切莫逞強馴服,以免有墜馬之險。彼時未解深意,迨五月環陵之行,有運石馬匹忽受驚脫韁,奔踏傷人,吾倉促之際,未及多思,飛身上馬,忽憶卿言,遂伏身握繩,緊依馬脊,任其奔突,顛簸雖劇,不至墜地,惟扭傷腕間經絡而已,今已好全,不必擔心。”

……

安和八年,張為是被提拔為工部侍郎,左時珩時間倒多了些,去雲水山愈加頻繁。

山中四季變換,總要遲人間一步。

他足跡遍佈每一處,看過每一棵樹,每一片葉,知曉每一條山溪的流向,與獵人和樵夫甚至都有了交情,歇腳時常為他留下乾柴獸肉,作為感謝。

他到山中來不帶甚麼,只有幾件衣裳,一箱書,一套文具。

這裡條件簡陋,待的艱難,卻讓他彷彿離她更近,內心能稍稍緩解苦楚。

安和九年初,他再度病了一場。

安和八年除夕那夜,他整夜未眠,守著滴漏,等到天明,都沒有見到妻子回來。

初一,初二,初三……

直到正月過去,安聲依然沒有回來。

他不斷地去雲水山,在溼滑的積雪裡漫山遍野地喚她。

迴音不絕,卻唯有飛鳥而已。

他回信時幾乎提不住筆,數度落淚:“安和九年已至,卿尚未歸,夜來驚夢,吾常覺魂若風中燭影,明滅欲散……”

病中恍惚,歲歲捧了信在床側哭著讀給他聽,他才從大夢深處掙扎醒來,方覺春至。

一身病骨支離,他又去了雲水山,時值三月,京中海棠已開,山中仍然落雪。

他在山中待了幾日。

林中寒冷,野獸蟄伏,茫茫天地,似乎僅餘他一人而立。

下山前日,他夜犯咳疾,起得稍晚,屋中冷得很,他披上斗篷出門而去,直至午時方回。

木門半掩,似有人影,他心以為是獵戶,從容上前推開了門。

一縷天光映照,風雪吹動炭火。

他尚未看清情形,便有一人飛奔而來,如朝陽入懷,明媚溫暖,灩灩生春。

“左時珩。”

“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下章完結,會從安聲視角完結這個故事,向大家請一天假,週日再更。

不過現在可以歡迎各位讀者老師點播番外了[好的]有思路的都會寫(未實名的朋友留言後臺看不見,我可能得研究一下[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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