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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大寒 明日除夕,只剩一日了。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85章 大寒 明日除夕,只剩一日了。

左時珩是被穆詩的聲音驚醒的, 她在門外有些著急地說,少爺小姐半夜醒了,均哭得收不住, 要找孃親爹爹。

浴桶裡的水早已冷了, 秋夜涼意襲人, 他抄了一把潑在臉上,清醒了些,起身穿了衣服出去。

“把歲歲和阿序抱過來吧。”

他繞到床後, 開啟櫃子, 準備再取一床被子,開門忽然頓住,衣櫃裡滿滿當當皆是妻子的衣裳,半點沒有收拾過。

它們整齊疊在衣櫃裡,不曾有改變, 彷彿下一刻安聲就會笑意盈盈地走來,問他, 左時珩,我明天該穿哪一件好呢, 淺黃色怎麼樣?

他剛開始總說她穿甚麼都好看,這是真心話, 但她不滿意,噘著嘴瞪他,說“左時珩, 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他笑說冤枉, 在他眼裡,她的確怎樣都好。

安聲不依不饒,撒著嬌非要他說出每件衣服的長短之處。

他滿腹經綸, 在她面前卻總無用武之地,不得不敗下陣來,認真將每件衣裳的顏色繡花樣式等,當作四書五經來分析,經過她的指點,他有了豐富的經驗,如今替她買衣裳首飾時,總能使她滿意。

她會飛撲上來抱住他,高興道:“左時珩,你怎麼知道我衣櫃和首飾盒裡恰好缺一件這樣的?”

左時珩但笑不語。

他當然知道,她的每句碎碎念,他都記得。

這些小事同吃飯飲水般嵌刻在他們的日常裡,唯失去後,方覺感知之深,遠超他魂靈可承受之重。

按在櫃門上的指骨隱隱發白,左時珩就這般久立,直到聽見兒女的哭聲,才從回憶中抽身,從櫃子底下抱了被子出來。

歲歲和阿序見了他,哭聲小了點,但仍收不住。

他拿了溼帕子來給他們擦了臉,讓穆詩等人早些去休息,然後留了盞蠟燭,將床帳放了下來。

他一上床,歲歲阿序便抱了過來,鑽進他懷裡,委屈巴巴地喊著爹爹。

歲歲還抱著那隻毛茸茸的小狗玩偶不撒手,眼睛紅紅的。

“爹爹,我想要孃親。”

小孩子就是如此,即便安聲與他們提前鋪墊過許多,他們對遊戲的樂趣也會很快由對孃親的思念取代。

左時珩摸著她頭髮,輕聲道:“孃親打敗怪獸就回來了呀。”

“孃親為甚麼不帶我去?我也想打怪獸。”

“因為歲歲還小,長大了就能跟孃親一樣厲害。”

“那我長大了,要保護爹爹和孃親。”

左時珩笑了笑,點頭:“好,爹爹相信你。”

阿序抓起他手,小小的眉頭緊皺:“爹爹這裡痛,是不是怪獸咬的?”

左時珩垂眸,之前手上的擦傷已結了痂,但沐浴時被水泡久了,又變得明顯了。

“爹爹不痛,沒事的。”

阿序說:“爹爹擦藥,擦藥才能好。”

他點了點自己手上曾被貝殼船劃傷的地方,孃親曾給他兩天上了四次藥,直到完全結痂才罷,他記得清楚。

左時珩耐心道:“爹爹已經上過了。”

但兒子很執拗:“還沒有包起來。”

左時珩笑了笑,應聲,從一旁拿了帕子當他的面將傷口裹上。

“這樣好嗎?”

阿序:“嗯!”

直到將歲歲阿序都哄得乖乖睡下,左時珩給他們蓋好被子,才慢慢躺下。

他輕輕閉上眼,又掀開,有些茫然地望著床帳頂,毫無睡意。

這幾夜,他的魂魄總像無所歸依,飄飄蕩蕩,哪怕白日裡再累,也依然難得一個好眠。

於是他輕輕坐起,下床,執燈去了書房。

他從那書信箱子裡取了一封信,信封上並未標註開啟的日期,他珍而重之地坐到桌後,將燈燭挪近,小心翼翼地取出信紙。

方一展開,便是撲面的墨香,柔和,清淺,彷彿妻子寫字後腕間的味道。

一見字跡,左時珩便忍不住揚起嘴角。

她在信中第一句話便說“猜到你肯定提前開啟了,這次就原諒你,下一次真的要等三天才行!”。

自那封“告別信”後,這幾天他只看了一封信,那封信被放在最上方,信封上寫著“從這封開始讀,不準不遵守規則”。

那封信的結尾,同樣是一句“努力加餐飯,活過一百歲”,而在信的右下角,依舊沒有署名,那紅色的愛心下,是一行小字——

請於三日後再開啟下一封信。

左時珩看了眼滴漏,子時已過,他低笑了聲,對著信自語道:“你猜錯了,我沒有提前,三日已到了。”

安聲在信中與他分享了一件小事,說她在小學三年級時,她同桌喜歡班上的數學課代表,而她懷疑那個數學課代表喜歡她,因為他總在下課時過來問她數學作業有沒有寫完,她覺得他如果不是喜歡她的話,為甚麼要老找她茬。

她一度很苦惱此事,不知道怎麼拒絕數學課代表多餘的“關心”,更怕影響她與同桌的關係。

後來她才知道,數學課代表也喜歡她同桌,只是不好意思跟她說話,每回得先問了她之後,才好意思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她同桌一句“那你的呢?”,她同桌也順理成章地回“再等我一會兒”。

寫到此處,她在一旁畫了個憤怒的表情。

“太過分了,他們四年級就互相表白了,怕被老師知道還這麼維持著我們三個人的關係,直到五年級我才發現!我跟他們絕交了,直到數學課代表答應,我沒交作業時不記我名,才原諒他們,畢竟我是個寬容大度的人。”

只是誰也敵不過時間的威力,上了初中後,因為不在一個班,大家漸漸沒了聯絡,再聯絡就是大學畢業後,她聽說他們結婚了,不過路途太遠不能參加,只能發了個紅包以示祝福。

她向他感慨從校服到婚紗的感情好難得好珍貴啊,早知道當年上初中時暗戀那個長得很高的班長時就再堅持一下了,說不定她也談上了。

左時珩輕笑搖頭,心知她是故意的。

果然翻到後面,她畫了個捧著愛心的幸福小人。

“哈哈是不是在吃醋!不過我想說的是一想到將來是和左時珩成婚,就感謝老師把我的早戀萌芽早早掐死了。”

左時珩望著那個小人,眼底的柔情幾乎要溢位來。

畫得很簡單,卻怎麼看都有些像她,他幾乎可以想象到,妻子是以怎樣的語氣和神情同他說這句話的。

他們在一起無話不談,但她還依然有許多事能寫在信裡告訴他,可見,她對生活是如此的認真。

他真的很愛她。

左時珩唇畔的笑意還未下去,眼尾卻瀰漫起淡淡的紅。

他不由自主地吻了吻信紙,才將其重新收起。

秋天的夜比夏日安靜得多,沒有蟬鳴蛙叫,連天上的月都幾乎隱去了。

他續了燈,借光研墨,提筆回信。

“……阿聲那年大概是八九歲吧,同你回信時,我細細追想許久,我那方年歲竟無甚趣事堪與你說,只一件小事值得一提。那時家中養雞二十,後僅存十八,因村中有婦懷孕,來買蛋時又買去兩隻母雞,那兩羽生得瘦小,爭食每每怯鬥,常不得飽。我憐其羸弱,每於夜深人靜悄悄飼之,如此半月,便生出牽念,故而當日眼見它們被賣,悶悶於屋後哭了許久……”

待他停筆,已到五更,墨陰乾後,他也以信封裝好,放到了另一口木箱中,才掌燈回了房歇下。

……

一場雨後京城就入了冬,同往年不同,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

各處湖面上了凍,京中的工程便漸漸停了。

左時珩在家時,耐心教著歲歲與阿序讀書寫字,他們學得很快,也很乖很認真。

起初他們想念孃親每晚都要哭,如今已好了很多,但愈發黏他了,必要跟他一起睡才行,生怕爹爹也就此不見了似的。

進了臘月,左時珩去城外回來時不甚著了涼,斷斷續續地咳嗽起來。

他本也未放在心上,只叫穆詩陪歲歲和阿序在後罩房睡,但拖了半月仍不見好,才去見了太醫。

給他看症的是太醫姓胡,一開始態度客氣,待問了他幾句飲食起居後,臉就板了起來,哼了聲。

“我最看不慣的就是左大人這般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人,沒事拖成了有事,小病拖成了大病。若是休息夠了,飲食規律,仗著自己年輕硬抗可以,但偏偏一日頂多睡兩三個時辰,吃不過一頓,照這樣下去,我就算給你開了藥,你又能恢復得多好?我看,你不是來看病的,你是來找事的。”

左時珩:“……”

他才答了幾句,這胡太醫就嘰裡呱啦說了一堆。

見他態度冷硬,他打算起身離開,又被他按住。

“方子還沒開,左大人這又急著去哪?”

左時珩欲言又止,最終無奈地坐在位置上沒動,直到拿了藥回家。

這藥開得甚苦,苦得人難以下嚥,他一度懷疑是那位太醫故意為之。

每每飲藥後,原先那一頓飯的胃口也無了,只好停了。

他近來吃得很少,人也消瘦許多,非是故意自損,而是的確沒有胃口,無論甚麼飯菜,也都食之無味,勉強下嚥。

他自己也常感無奈,常逼著自己多吃幾口。

除夕前日,他又去了一次雲水山,山路積雪溼滑,他艱難才上了去,滿身的狼狽。

如今的雲水山,被他勘察後修出一條還算好走的路,他但逢休沐總要去一趟。

山林很大,很深,幾乎遍佈了他的足跡。

但山中有野獸,他亦不敢隨意深入,也必要在天黑前下山。

他這兩日斟酌著,當在山上建一座木屋為好,不但自己可以多待上幾日,偶爾上山來的樵夫獵人也能歇腳。

從雲水山回來時,天已黑了,又飄起了小雪。

他踏進風蕪院,穆詩來迎他,他問:“夫人回來了嗎?”

穆詩愣了愣:“大人,夫人說今日回來嗎?”

他沉默許久,忽而一陣撕心裂肺的咳,臉上血色褪去,只餘蒼白。

穆詩嚇了一跳,他擺擺手,在階前抖落衣上的雪,彷彿無事發生,徑直進了屋。

明日除夕,只剩一日了。

阿聲還沒回來。

作者有話說:更得晚為那般,我不會承認是打了兩把遊戲,而會說是今天上海下雪冷的把手凍住了[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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