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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後悔 “我依賴你,你就是我魂靈的支撐……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71章 後悔 “我依賴你,你就是我魂靈的支撐……

她在佛堂外聽得入迷, 直到林雪來找她。

她們下午又去逛了其他地方,因她腦中盤桓著那些聽來的佛法,故而有些心不在焉。

林雪以為她累了, 眼見日暮西垂, 便說:“咱們回吧, 出來這麼久,歲歲和阿序肯定想你了。”

安聲看了眼天色:“確實不早了。”

算算時辰,也到了她跟左時珩約定來接她的時間。

林雪先上了陳家的馬車, 不忘提醒她:“別忘了永國公府的賞花會。”

“知道了。”安聲笑應。

穆山將馬車從側門趕了進來, 在入門處等她,她走過去時,馬車上先步下一個高大挺拔的人影,朝她伸出手。

安聲展開笑,加快腳步握上去, 被攬腰輕輕一抱就進了馬車。

“今日玩得盡興麼?”

“還好,燒燒香, 拜拜佛,抄抄經, 喔還吃了素面,相國寺的素面很好吃。”

左時珩捋順她鬢角散亂的發:“嗯, 那下次來,我也嚐嚐。”

之前他們也來過相國寺,只是都沒逛太久。

馬車駛入夜市, 街上十分熱鬧, 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食物的香味更是誘人,無孔不入地鑽進馬車裡。

安聲深吸一口氣:“哇——”

左時珩笑了聲:“看來今晚李嬸的晚膳要留到明日了, 想吃甚麼?”他撥了簾往外看:“炙羊肉,烤魚,餛飩,雞絲粉,籤菜,鵝排蒸,那還有兩家胡食店。”

安聲心有愧疚:“歲歲和阿序是不是在家等我等的著急了?”

左時珩說:“我來時他們正與穆詩玩得開心,未必差這一會兒。”

安聲眉眼彎彎:“左時珩,我能不能都要啊?買幾份小吃再去正店吃鵝排蒸。”

“那飲子呢?”

“要甘豆湯!”

他笑道:“好,我去買,你先去店裡等我?”

“我們分頭行動,效率更高。”安聲興致沖沖地準備下車,又被他拽了回來,“人多,不要走太遠。”

說罷,他先下了馬車,自然而然地抱了安聲下來。

又吩咐穆山先回,不必等他們,此處離杏花衚衕不遠,他們走回去也算消消食。

穆山心領神會,駕車走了。

左時珩只交給安聲去買份餛飩,那家餛飩店離他們要去的館子很近,其餘的他來買。

可等他提了吃的喝的迴轉時,在那家正店門口卻不見安聲,心以為她先進了,便往裡找,問了掌櫃和小廝,皆說方才沒有客人進來。

他皺了皺眉,讓掌櫃給他留坐,吃的先做著,然後便放了手裡的東西出去找。

那家餛飩店老闆說,是有位娘子來買餛飩,但已付了錢離開,一時也沒注意到去了哪個方向。

左時珩道謝一聲,環顧四周,尋定一個方向,按著妻子喜歡的口味,向那些小攤與正店內一一找過去。

他心頭慌得很,只面上不顯,勉強維持從容。

燈火時明時暗,路過一些巷口街角時,躺著的乞丐或流民都目光炯炯地盯著他,有些甚至毫無徵兆地撲上來乞求施捨,還有些人則精神不正常,滿口汙言穢語,似有攻擊之狀。

更有五六個勾肩搭背的地痞流氓直勾勾地看著路過的女子,說笑些下流話。

眼前一切都成了危險因素,讓他愈發不安,氣息急促,不由更急切地四處打聽以及呼喚安聲的名字。

他幾乎要方寸大亂了。

“左時珩!”

安聲的聲音驀然在不遠處響起。

他猛地轉頭,立即奔過去確認她的安危:“沒事吧?”

安聲發怔地望著他眼中佈滿的紅血絲,舉起手中的樂仙果子:“我……我看見這個,那攤主大叔正要走,我喊他他又沒聽見,就追了幾步,對不起……”

左時珩緩緩鬆了口氣,隱去眸底薄霧,摸了摸她臉,語氣恢復尋常那般溫和:“我只是找不到你,有些擔心,不用跟我道歉。”

他接過她手上的餛飩,緊牽她手:“走吧,你想吃的鵝排蒸大約已上了。”

安聲沒有忽略左時珩顫抖的指尖,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是夜,安聲無眠,輕輕睜開眼,在心底嘆了口氣。

她從左時珩懷裡翻了個身,左時珩睡夢中本能地輕拍安撫她,她心中難忍酸澀,不由伸手撫摸他臉。

指尖從他眉眼掠過,與眼尾微微停留,摩挲,彷彿那兒還殘著氤氳的水汽。

左時珩很少失態,今晚也在她面前表現得風平浪靜,但還是瞞不過她。

因為她是故意的。

她之前冒出的脫敏療法的念頭,一直沒有放棄,今夜趁她與左時珩分開片刻,突然想嘗試踐行。於是她在左時珩迴轉時躲在了暗處,眼睜睜看他找自己找得焦急不已。

她就那樣看著左時珩四處尋她,喚她的名字,她想要再多藏一會兒再出來的,但她實在做不到。

雖然知道左時珩方才為找她而焦灼,但她不過離開片刻,至少他應該是冷靜的,可當她望見左時珩眸中那一片盡力掩藏的恐慌時,她感到不可遏的痛苦,心尖隱隱作疼。

她在做甚麼啊……

她太殘忍了。

與其說是幫助他適應將來分離的痛苦,不如說是讓痛苦提前,從現在開始就讓他一次次失去她,始終處在不安與恐懼裡。

這不是在減弱將來的痛苦,而是在反覆創傷與結痂中,讓最深的那條疤痕看起來沒那麼明顯罷了。

她真是幹了件天下第一大蠢事。

“阿聲……”左時珩握住她手,側了側身,將她重新圈入懷,“又做噩夢了麼?”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太清醒。

“沒有。”安聲仰起頭吻了吻他喉骨,“你睡吧,我去起個夜。”

“嗯……”他氣息重新綿長起來。

安聲悄悄從他懷裡鑽出來,披衣下床,又藉著薄薄月色吻他,而後執一盞蠟燭去了書房。

她心緒紛雜,有萬語千言,索性睡不著,便想再給他寫一封信。

初夏時節,窗外已隱約能聽見蟲鳴蛙叫,有風從窗欞吹進來,紙張嘩啦作響,如同她飄飛的神思。

她視線落回眼前,攏了攏燭火,將鎮紙壓在信上,研了墨開始下筆。

寫寫停停,不知到了甚麼時辰,用去信紙三四張,還有未盡之言。

她揉了下痠疼的腕,蝶翼似的輕盈燭光驀然輕掃過來。

安聲抬頭,撞進左時珩柔和目光。

他淺笑問:“夜深不睡,是有事瞞我?”

安聲下意識將信蓋住:“我……我睡不著,練會兒字。”

“練字?”

“練字。”安聲定神,挪開一角,給他看紙上幾行內容,“在相國寺抄了卷《心經》,還記得幾句,就寫下來。”

左時珩繞過來,將燭臺放下,見那信上寫有“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幾句。

他從身後抱住她,在她臉側蹭了蹭:“阿聲現在要信神佛了?”

“算不上信,只是今日去相國寺偶然聽到一段佛法,發現無論甚麼典籍,既受人追捧,必定是有許多道理。”

安聲擱下筆,在他懷中轉身,捧著他臉吻了吻。

“左時珩,我想,信仰神佛的人未必是真的相信大法力,而是給自己一個寄託,人在世上,總要依賴點甚麼,魂靈才有支撐。”

“嗯,所以我也有。”左時珩與她抵著鼻尖,嗓音沉沉,“我依賴你,你就是我魂靈的支撐。”

安聲眼睫輕顫,沒有回應。

此時此刻,他更愛她一分,她便為他的未來更難過一分,亦不知要如何使他少愛一些。

“左時珩,我不該吵醒你的。”她摟住他,埋在他頸側,“我們去睡覺吧。”

那封信,明日再管。

左時珩不會私自看的。

她千言萬語,寫不成哀傷。

只會寫“今日抄了卷《心經》,只有兩百多字,我背下來了,寫給你看,我才發現原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出自這裡,唉,左時珩,看來我果然做不了佛門弟子了,因為我愛你愛的不得了,滿腦子都是你,哪裡能空的了呢”。

-

今年夏季又是雨水充沛的一年,於大多州府而言是天降甘霖,是大好事,但於高平府而言,卻是全境兵民憂心忡忡,忐忑不安,早早做好抗洪準備的訊號。

去年救災還算及時,百姓受損不算嚴重,但亦說不上好,田地一淹,縱然人活著,卻也損失一季收成,到了下半年糧食減產,餓死的不在少數。

當時朝廷接到汛情,派了左時珩去,皇帝允了左時珩提出的治水方案,束水攻沙,於是汛期一過,便動員了數萬民夫徭役修建起來,於今年春末堪堪完工,後續還要繼續完善。

因此,今年眼看又要到汛期,別說高平府忐忑不安,就連參與過治水修堤的朝廷官員也不抱期待,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畢竟年輕,縱然學問再好,是金科狀元,又能有多少實幹才學?

不過整整一年的勞民傷財,新修的幾道大堤給本就貧乏的高平府難上加難,若無用處,就要問罪,還是大罪。

一時,連十分賞識他的蘇尚書也沒把握,下值後特意留了左時珩談話。

“你且安心,你是我一力保舉,你的方案我看過,批過,若是不盡人意,不能勝天,也非你的過錯,縱然有罪,罪不至死,我也不推卸責任,與你共同承擔,你是個有真正才能的年輕人,皇上也知此點,將來必有起復之機。”

窗外雨勢更大了,天色陰沉,廊下燭光明滅不定。

左時珩神情依舊平穩,似乎從未因此惶惶。

“多謝大人,不過學生不敢說此法一勞永逸,至少也是十年無虞。”

蘇博愣了愣,見他這般自信,不禁搖頭一笑。

“到底是年輕人的天下,看來我真是老了。”

他走出公案,道:“時珩,雨這麼大,不如去我宅邸用了晚膳再回好了,離得近些。”

左時珩道謝,語氣輕鬆地笑著推辭:“老師還是放我一馬吧,讓我早早歸家,我夫人還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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