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病中 若有所思
“又在胡思亂想甚麼?該睡覺了。”
左時珩將安聲錮入懷中, 揉著她頭髮,似乎不想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
但妻子卻不知為何,偏要得出一個答案似的, 又小聲問了遍。
“……我覺得人生無常嘛, 你看萬一今日我下山時你沒來, 我扭到腳迷了路又不小心掉下……唔唔……”
溫柔的左時珩霸道地捏住了她下巴,落下無奈的嘆息。
“現在你人已經好好的躺在我懷裡了,想這些做甚麼?我一定會去接你。若這會兒才後怕, 下回更要記住, 出門不要太久。”
看來今晚是問不了,左時珩不願聽。
但安聲因此誕生了一個殘忍的想法。
所謂脫敏療法,便是用類似的事去反覆刺激同一點,達到免疫的效果,她是否也能效仿?
在安和四年之前, 兩年的時間,她能不能刻意製造多次“失蹤”, 讓左時珩逐漸接受並對此習以為常?
如此,她若沒能在安和四年找到破解之法, 左時珩興許能更好更快適應沒有她的生活。
等到了安和九年再度失去她後,亦不會心碎而亡。
但這個做法實在殘忍, 她嘆了口氣,忽然有些明白,為何小時候看的那些影視劇裡, 主角一方得了不治之症, 就要用謊言去傷害和欺騙另一方,逼迫另一方主動離開了,大抵是覺得, 在“失去愛”與“失去愛人”之間,後者更令人痛苦。
安聲糾結不已,既認為或可一試,又不忍心傷害左時珩,哪怕是這種“為他好”式的做法,有時未必不是另一種自私。
在這般真的胡思亂想中,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神思混沌,思維遲滯,還有些發冷,不由更深地鑽入他懷中。
左時珩卻睡不著。
今日短暫的慌亂讓他心有餘悸,遠不如表現出的淡然,加上睡前安聲莫名問他的這個問題,更是讓他難眠。
人生無常麼……
他貪戀地吻著妻子的發,想起十歲那年他驟然失去的雙親。
他的父母皆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日話不多,又不識字,對他從無甚麼特別的教導,不過是希望他能平安長大,分擔一些家庭勞作的辛苦。
他從小就跟著父親幹活,也幫母親種菜餵雞,長大後的一切於他而言都很遙遠,或者說,也很近,近到似乎清晰可見他會成為另一個沉默寡言的父親,與周邊村落哪家適齡姑娘成婚,平淡過完一生。
直到在那場巨大的洪災中,只餘他一人在這世上,他才茫然起來,不知未來要怎麼走。
後來他隨許多無家可歸的鄰居一同進了城,成了災民,擠擠挨挨席地而睡,每日等著施粥救濟。
從白天到黑夜,身邊不斷有人死去,耳邊哭聲從未停歇。
他在夜裡望著月亮默默流淚,很想父母。
某日,他見到官府貼出的招工佈告,要搶修堤壩碼頭,他毅然去了。
他所學會的,只有父親教給他的一些本事。
他很賣力,也很聰明,面對滔滔不絕,咆哮如龍的河水,也有一身的膽量,這樣出色自然被工頭賞識,見他年少,起了惜才之心,便將他推薦他去給城裡一家書院補牆修屋頂,活雖累但不至於有性命之憂,於是在此,他聽見了讀書聲。
在此之前,他同所有人一樣祈禱著,有朝一日朝廷派來位負責愛民的大官,治理黃河,讓洪水不再氾濫,讓百姓不再遭殃。
在此之後,他想,他願意努力成為這位大官。
從十歲到十九歲,從原州到京城,他不知付出多少,才走到這一步,擁有了如今這個他從未想過的未來。
他考中功名,做了官,也赴家鄉治了水,險些將命留在黃河,這一身官袍於他而言,僅僅是責任,是少年心氣,如今已然完成,他並非貪慕權勢之人,無不可捨棄。
唯獨一樣,是他拼命抓住也猶恐失去的,那便是他的阿聲。
他愛她入骨,猶嫌不夠,她毫無徵兆地闖入他生命裡,他就再無法接受她的離開。
……
翌日從混亂的夢裡醒來,安聲覺得渾身不舒服,鼻塞聲重,嗓子幹癢,一張口便咳嗽不止。
果然還是得風寒了。
李嬸大約已抱了兩個孩子去玩,所以房內只有她一人,她強撐著起來,腳腕的疼痛提醒了她,單腳跳到桌前,倒了杯水潤了潤,又覺一陣發冷,肌肉痠痛,昏昏沉沉,只好再回床上躺著,沒一會兒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有人說話,又過了會兒,再次安靜下來,她被左時珩喚了幾聲,然後抱她在懷,讓她靠著,溫聲道:“阿聲,喝了藥再睡。”
安聲應著,還有些沒睡醒,一口苦澀流入喉間,不待她反應過來就條件反射地吞嚥了下去,藥味充斥著口腔。
她一個哆嗦,轉首埋在左時珩胸口:“……好苦……”
“良藥苦口,這個藥不能加糖,但裡面有甘草,不算太難入口。”他哄著她,“再喝幾口就喝完了,病好了才不難受。”
“我不要……咳咳……反正感冒幾天就會好的……”她悶悶道,“我以前也這樣,挺一挺就好了,咳咳……”
左時珩拍著她的背:“苦只苦一下,難受卻要好幾日,何況歲歲與阿序還不得與你親近,很可憐。”
他輕輕吻她的發,柔聲:“好在未發燒,喝兩日好了些,便能換個方子,屆時給你加糖,就不會苦了,聽話。”
人生病時似乎總要變得矯情許多,安聲也不例外。
不喝藥症狀難受,喝了藥苦得難受,還擔心傳染給歲歲與阿序,不能親親抱抱他們。
她一下陷入悲觀的情緒裡不能自拔,嗚咽兩聲。
“……我下次……咳……再也不淋雨了。”
左時珩忍不住笑:“嗯,覺悟很到位,看來吃虧也不全然是壞事。”
古代的藥太苦太苦,還要趁熱喝,熱的時候更苦,安聲喝一口就要緩很久,苦味在舌根經久不散,讓她連連乾嘔,不由漱了幾次口才好些,這下人徹底清醒了,深感自己真是命苦。
對比之下,她忽然覺得昨晚那碗薑湯簡直就是瓊漿。
她看向窗外,天光大盛,問左時珩如今甚麼時辰了,他說剛到午時不久。
安聲啞聲詫異:“那你怎麼回來了?”
“我告了半日假,下午不必回工部。”
安聲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咳了幾聲,懨懨道:“你公務那麼忙,請假是不是要扣很多錢?”
左時珩靠在床邊:“公務是少不了的,不過也不急在一時,眼下你在病中,便將我拘在衙署,我也無心做事,不如明日加倍,至於扣錢……”
他笑了笑:“看來我的俸祿還不夠多,才讓阿聲這麼心疼,還要繼續努力才是。”
左時珩如今的收入主要是俸祿,與日後相較,的確不算多,但足夠他們生活無虞,安和九年時,他身居要職,除去俸祿外,名下還有賞賜的田地傍身,以及穆山管理投資的幾十間鋪面田莊,收入不菲。
不過安聲不是個由奢入儉難的人,她很會適應生活,因此從沒覺得與左時珩在一起時過得還不夠好。
她很心疼他,不想要他那麼累。
左時珩道:“喝了藥再睡會兒吧。”
“不要,睡到這會兒,下午又睡……晚上肯定睡不著了……咳……”
“若有睡意就小憩會兒,半個時辰我就叫你。”他隔著被子拍拍她,“不舒服的話可以靠在我身上。”
“不要。”安聲露出個腦袋,“你最好也離我遠點,免得我傳染給你……”
話剛說完,就咳得停不住。
“在夫君面前,還要逞能麼?”
左時珩搖頭,將人連被子一同撈起來抱在懷裡,不停拍著替她順氣,“我若也病了,那正好安心在家享受你的照顧。”
“才不是……”安聲緩過來,強忍住嗓子癢癢的感覺,“左時珩你是賊喊捉賊,生病了最會逞能的就是你了。”
左時珩笑:“賊喊捉賊?有時我真不明白,這些詞到了你這裡,還有多少聞所未聞的用法。”
“好了,難受就少說話,只管靠著我歇一會兒,或者想聽我讀書講故事?”
“不要讀書,要講故事。”
“講故事,嗯……”
左時珩想了想,發覺他遇見安聲之前,實在沒甚麼經歷能稱得上有趣。
“左時珩,講一講……你去治水的過程。”
“你要聽這些?”
“嗯。”
“好。”左時珩略一沉吟,點了下頭。
他不是個講故事的好手,講起自己的經歷來更是語氣平靜,又有意略去許多兇險,只說如何趕路,到了之後,黃河是甚麼樣的,災區是甚麼樣的,受災的百姓又困苦成甚麼樣。
他提及黃泛區的現狀,為那些在堤壩碼頭險灘勞苦的民夫感慨不已,他說當地百姓熱情淳樸,即便自家都吃不飽了,還要自發組織起來,出人捐糧,與官府同心協力,旨在儘快控制住災情。
他提及治水的難處,也只說別人,說堵塞決口時發生的走埽事故,說夜間舉火施工引發的走水意外,以及數萬民夫之間險些爆發的瘧疾。
“倒有一種特殊的病症,不知你是否聽過,患病者腹大如鼓,四肢卻骨瘦如柴,我兒時見過一次這樣的人,以至於做了噩夢,後來長大才從大夫那裡得知,這叫做‘水毒症’,常泡在髒水裡的人有可能患上,且是絕症。”
他頓了頓,低聲:“此次治水中,我又親眼見到了,不止一兩起,有個人害怕極了,試圖用刀劃破肚子,所幸被及時制止,不過……”
不過也活不了多久。
他憶及當時,不由沉默,感覺到安聲在他懷裡蹭了蹭,他才回過神。
“不該說這些的。”
“你說甚麼我都喜歡。”安聲輕聲,“但你憐憫世人,獨獨對自己輕描淡寫,我不喜歡。”
左時珩笑著揉她頭髮:“我沒有發生甚麼,身上的傷你已見過了,並不致命,與他們相比,我足夠幸運,所以,上天很是眷顧我。”
安聲摟住他腰,腦袋枕到他腿上,閉眼道:“那我會努力讓上天更眷顧你一些。”
……
明明說著不想睡,安聲下午還是睡了會兒,不知是喝了藥的緣故,還是左時珩陪著她的緣故。晚上李嬸抱著歲歲阿序來陪她,她用帕子捂住口鼻,勉強同他們做了會兒遊戲,也不敢太過親近。
歲歲在李嬸懷裡一直朝她伸手,要孃親抱,口齒不清地喊她,喊得她心化成一汪春水,眼淚也汪汪。
歲歲與阿序也很喜歡穆詩,晚上她便讓穆詩拿上玩具陪他們在耳房裡睡,穆詩連忙答應。
不過天黑下來,兩個寶寶鬧起覺來還是要孃親,穆詩也哄不住。
安聲在正房裡聽著,心疼得很,正想下床過去,被剛從書房過來的左時珩攔住。
“無妨,有我在。”
他去到耳房,一手抱起一個孩子在房中來回走動,與他們說說話,在爹爹寬闊的懷裡,歲歲阿序很快就乖巧下來。
自他們出生,左時珩但凡有空就親力親為地照顧,包括換尿布洗澡之類的,所以他們與父親也是自然親近,有爹爹在,也就不害怕。
歲歲與阿序雖還不會說話,但叫“爹爹”叫得愈發熟練,兩個小奶音此起彼伏,像是比賽一樣,在他耳畔咿呀個不停,到後面還急眼了,兄妹倆乾脆面紅耳赤地吵起來。
左時珩忍不住笑,將他們放到床上坐著,他和穆詩都陪在旁邊,旁觀這場爭論。
也不知說了甚麼,最終大概是歲歲贏了,阿序嘴巴一癟,委屈地落淚,像個罐子似的倒在爹爹懷裡痛哭流涕,歲歲見狀,左看右看,也爬了過來,拍拍哥哥的背,哼哼唧唧,似在解釋。
左時珩笑看著,同穆詩比了個悄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干預。
穆詩眨巴眼,便也不出聲。
很快,阿序就不哭了,重新爬起來親了親妹妹,兄妹倆又恢復一團和氣,相親相愛,連累了睡覺也抱在一起。
左時珩給他們蓋好小被子,輕聲對穆詩說:“你陪弟弟妹妹們睡著,晚上若有情況,只管來叫我。”
穆詩忙道:“大人,我也會換尿布,大人勞累,又要照顧夫人,小姐和少爺就交給我吧。”
左時珩笑了下,點頭:“那辛苦你。”
晚上安聲喝藥喝得很積極,雖然還是被苦得不行。
喝完她就縮排被子裡捂得嚴嚴實實,期待著明日一早起來病就好了大半。
左時珩見狀又去取了床被子來,但剛上了床就被安聲“控訴”。
“為甚麼要兩床被子?你要跟我分床?好,分就分。”
她剛還想看左時珩怎麼鑽到她被窩裡來呢,沒想到他居然直接放棄挑戰了。
她扭頭向裡,一路滾到小床上,把身上的被子扭成麻花。
左時珩怔了怔,壓不住嘴角弧度,卻故意道:“這麼睡也好,裹得這麼嚴實,晚上應當不會踢被子了。”
“我就算踢被子,冷死,病情加重,也不會睡過去的。”
“是嗎?”
“你看著吧,我可是有尊嚴的……這就是你拿兩床被子來的代價。”安聲矇住頭,聲音發悶。
雖然口不對心,但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兩個藉口。
一,離左時珩遠點免得把感冒傳染給他。
二,讓他適應適應一個人睡。
左時珩眸底掠過狡黠,靠在床頭看書,一時靜謐無聲。
安聲睡不著,抱著枕頭也不行,有左時珩在身邊時,左時珩果然是無可替代的。
她緊緊裹在被子裡,往左時珩那邊挪了點,然後悄悄探頭看,見左時珩專注看書,沒注意到才放心,於是又挪了挪,就這般一點點靠近過去。
左時珩餘光旁落,不禁莞爾,吟了句詩:“子規啼徹四更時,起視蠶稠怕葉稀。”
甚麼意思?
安聲一僵,沒有再動。
左時珩又道:“桃花落後蠶齊浴,竹筍抽時燕便來。”
安聲這下聽明白了。
他笑她是蠶。
既然被發現了,索性不裝了,安聲一拱一拱地拱到左時珩身邊,鑽出腦袋,一本正經問:“為甚麼我不能是蚯蚓呢?我的被子明明是紅色的。”
“我現在要鑽土了。”
不待他回答,她順理成章地拱進左時珩被窩下,纏住他腰身。
左時珩被她鬧得想笑:“我好像記得某人說她有尊嚴。”
“人有尊嚴,但我是蚯蚓,一條蚯蚓需要甚麼尊嚴?”
安聲抱住他,深吸一口氣,心滿意足。
一,左時珩陪她一天了,傳不傳染的也不差今夜。
二,還在一張床是適應不了一個人睡的。
很合理。
-
天暖起來後,便有了夏季之感。
那次去天外山回來,淋雨病了一場,安聲許久沒再去,她得空時一直在想,她身上發生的到底是甚麼,或者說,她在那時,走進了一個甚麼所在。
林雪來找她閒坐過兩回,她們聊了許多,尤其關於她婚後生活。
她挽起髮髻,穿著亦穩重,看著成熟許多,不再像個未成年少女,不過說話時仍舊純潔天真。
一會兒噘著嘴說夫君不懂得疼人,每次都弄得她很疼,一會兒又紅著臉說他粗中有細,嘴硬心軟。
還向她討教夫妻相處之道。
第二次她帶了陳靜月來,小姑娘緊緊牽著她的手,性子內向安靜,同長大後差不多。
林雪問她:“我同我夫君行房多次,怎麼沒有懷孕呢?”
安聲:“……不是一次就成。”
“你不是一次嗎?”
“……”
安聲扶額:“嗯……有時候除了機緣也看兩個人的狀態。”
林雪問得天真且直白:“那我要甚麼狀態?我夫君要甚麼狀態?”
“這些細節你回去同你們家陳律師商量更合適……”
林雪想了一想,認同:“說的也是,他是成過婚有孩子的人,比我懂得多。”
安聲望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感覺到她急切想要孩子的心,不由望向陳靜月,小姑娘低著頭,安安靜靜聽著她說話,不知在想甚麼。
她伸手摸了摸陳靜月的頭髮,問:“靜月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
陳靜月抬起頭看了眼母親,抿唇不語。
林雪將陳靜月攬入懷裡:“說來,靜月最近要去永國公府唸書識字,我想著將來不論我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小名都給靜月來取。”
這話陳靜月大約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才抿唇羞澀笑了。
林雪也高興,雙手合十:“菩薩保佑,最好是個男孩,因為我已經有個聰明乖巧又漂亮的女兒了。”
又對安聲道:“你也不要總拘在家裡,我過兩日打算去相國寺燒香,你跟我一起吧,對了,永國公府的老夫人最近也要辦個賞花會,我替你要張請帖,你也陪我成不成?帶著歲歲一道吧,我自己怪沒意思的。”
安聲一想,自己的確許久沒出門了,便答應下來。
相國寺與永國公府都不算遠,她與左時珩說了這事,左時珩自然應承,同她說了些注意事項,讓穆山送她去,並說到時候親自去接她。
她點頭。
於是過了兩日她與林雪先去了相國寺,相國寺人非常多,非來客寺可比,來客寺大多不是專門來燒香拜佛的香客,以遊客居多,而相國寺處在鬧市,每日百姓都絡繹不絕,據說很靈。
她雖不信神佛,但秉持一個尊重的態度,也認真在每個殿拜了拜,許下心願,希望歲歲阿序健康無虞,她與左時珩長長久久。
中午她和林雪在相國寺用了素面,雖說是素的,卻意外十分可口,之後她們又去了一間禪房抄經祈福。
她的字如今已寫的很好,抄了《心經》一卷,還被師父連連誇讚。
抄完正值午後,她擱下筆,見林雪還在寫,便揉了揉手腕,出門隨意轉轉,步至一佛堂,正有法師給信眾講經。
她順道站在窗下聽。
法師說佛教中,世界有三界,欲界、色/界和無色/界,其中欲界與無色/界中有諸多天界,天界眾生的福報、壽命及時間流逝與人間截然不同。
諸如第一層天中,一日一夜相當於人間五十年,第二層天中,一日一夜相當於人間一百年,再往上則更高,更廣,更長,無法以尋常時辰來衡量,遠超人間歲序尺度。
安聲不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