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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嘗試 即便百次,千次,萬次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67章 嘗試 即便百次,千次,萬次

安聲緩緩掀開眼簾, 映入左時珩輕蹙的眉眼,滿是憂色。

她眼睫顫了顫,一滴淚自眼角滑落, 浸入枕中。

左時珩用指腹拂去淚痕, 將她撈在懷裡, 耐心安撫。

“……做噩夢了麼?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嗯……”

安聲抵在他胸口,說話聲帶著濃濃的鼻音。

“與我有關?”

“嗯,我夢見我們分開了。”

左時珩微怔, 隨即揉了揉她的發:“我們是夫妻, 除了死別,此生都不會分開。”

死別。

好沉重的一個詞。

在左時珩心中,這是個遙遠縹緲的概念,而於安聲來說,曾一次又一次真實存在。

真殘忍的一個夢啊。

夢中一幕幕仍舊清晰, 她閉眼時,左時珩面色蒼白地躺在棺中的景象, 便會呈現眼前,揮之不去。

她在他懷中抬起頭, 輕聲重複了夢裡沒有得到回應的話。

她說:“左時珩,我回來了, 你看看我。”

左時珩掠過一絲詫異,但他垂眸,滿眼皆是她。

“嗯, 看見了, 不過……”他揚起一個和煦的笑,“阿聲從哪裡回來的?”

安聲鄭重其事:“從夢裡。”

“原來如此。”他頷首,望向她的目光無半寸挪移, “歡迎回來,下次再去,帶著我一起吧。”

“那是一個噩夢哦。”

“噩夢才要同去,若是美夢,你獨享也無妨。”

他淺淺笑著,額頭輕抵上她的,“只是,也別太久。”

“如果是無數美男在懷,縱享齊人之福的美夢,左大人也如此大方嗎?”

“大方的是左大人,左時珩很小氣,他在時,甚至不願阿聲的視線停留在別處太久,否則便要醋意大發。”

“你吃過醋?何時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嗯……次數多到數不勝數,看來我偽裝的很好。”他笑意低沉,學她的語氣,“啊呀不行不行,怎麼一不小心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你再問一遍。”

安聲忍不住笑,故意不配合他。

他湊近,一個吻軟軟落在她的唇瓣上:“這可怎麼辦,讓阿聲發現她的夫君是個心胸狹窄之人了,不會不要我了吧。”

安聲低落的情緒輕而易舉就能被他帶偏了,眼下便無暇顧及殘夢,語氣也輕鬆起來。

“原來左時珩是個心胸狹窄之人啊,這我倒是第一次知道,讓我想一想。”

“想甚麼?”

“想……該不該讓他知道,他的妻子也不是個心胸開闊的,若我先他死了,也要做一個女鬼日夜纏著他,不許他再娶。”

“好霸道啊。”

左時珩在她耳畔低低笑了幾聲,不像煩惱,反倒有些自鳴得意。

他氣息溫熱傾吐,引得她酥酥麻麻的,嗓音也愈發富有磁性,將她的注意力完全引去。

“不過很可惜,阿聲做不成一個女鬼,若要死別,只怕是我先。”

“那你也要做鬼纏著我?”

“白日遠觀,夜來入夢。”

安聲摟住他脖子,質問道:“怎麼回事?做人的時候很小氣,做鬼了反而成君子了?”

“因我放心不下,但阿聲這般堅韌,沒了我也能……”

“我不能。”安聲打斷他,抬眸注視著他的眼,強調,“我不能。”

左時珩怔了下,似是許下一個諾言般,神色認真:“好,我知道了。”

“……知道甚麼?”

“努力加餐飯,活過一百歲。”

安聲唇角弧度不自覺揚起,眸也明亮起來,才泛起的情緒因這話又煙消雲散了。

左時珩總能明白她,無須長篇大論的開解。

除了左時珩,再無人可愛。

她想,她的確是堅韌的,勇敢的,有面對未來的膽量。

但那是因為,她相信一定存在一個與左時珩白頭偕老的結局。

別說是十一次,即便百次,千次,萬次,在到達那個結局之前,她也能堅定不移地重來。

-

新年伊始,六部之中工部最忙,所有冬日停工的工程都繼續動工,每日有無數的奏疏文書需要審批,有無數清單賬目需要核對,更有無數架要和戶部吵。

左時珩身為司郎中,說忙也忙,說不忙也不忙,自然,他的“不忙”是對安聲來說,因為安聲見過他身為工部尚書時的操心。

安和帝登基快一年,令工部擇址建陵,工部官員光是勘探風水地形,就已十分忙碌,每日都在京城附近跑來跑去,更別說還要商議畫圖列算材料核算成本等等,待一切完備開始動工,又不知要多少年,因此帝王大多登基不久,便計劃起身後事來。

安聲記得,直到安和九年,左時珩還在忙安和帝的環陵建造。

不過雖說較之前忙了些,到底是在京中,只要在京中,她便安心。

偶爾睡得早,左時珩上朝前,她還能起得來替他整理衣冠,不過他自己熟練慣了,不用她幫甚麼,反倒讓她借這時機每每與他耳鬢廝磨一番,纏得他快來不及了才匆匆出門。

待他走了,安聲便矇頭睡個回籠覺,然後被李嬸抱來的歲歲與阿序吵醒。

歲歲與阿序雖不是她親喂的,但十分粘她,早上醒了要找她,晚上也要她陪著哄著才願意睡,雖還不會說話,但天天對她咿咿呀呀個不停。

安聲一開始教他們喊“媽媽”,他們發出的音節似是而非,惹得她自己發笑,於是她換了思路,勵志讓他們學會的第一個詞是“爹爹”。

歲歲與阿序是左時珩在這個世上唯二的牽絆,她想要他與他們建立更深的連結,繫住左時珩一縷命脈。

有時她抱著歲歲或者阿序,他們對著她天真爛漫地笑,她會慢慢溼了眼眶。

他們還這麼小,日日在她身邊長大,怎麼能驟然失去母親呢。

她真希望他們能早些長大,再快一些,能堅強獨立,不必如此依賴她。

可有時又慶幸他們還小,還不懂與孃親分離的悲傷,他們能在父親的羽翼下好好長大,而不必像他們父親那樣,被思念折磨得遍體鱗傷。

於是,在一個靜謐午後,她哄著歲歲與阿序睡下後,獨自走進了書房。

鋪紙,研墨,提筆,她欲給左時珩寫第一封長信。

安和九年,她讀過自己的信,沒有讀完,也記不住,但她此時想與他說的,又有不同。

若是十一次皆有變化,那她已經給他寫過上千封信了。

紙短情長,訴之不盡。

這次她應當首先與他說些甚麼好呢,她懸腕半晌,落筆只成“我愛你”三字,一筆一劃落寞綿延。

她輕嘆,搖頭將信紙揉了。

有一點她是未曾改變的,那便是不想將任何一點悲傷留給左時珩。

二月寒梅未謝,院中杏花就已開了,風一吹,有花瓣零星飄飛似雪。

安聲擱筆,走到窗邊輕輕推開,恰有一片雪白杏花落在窗框上,她信手拈起,握入掌心。

臨窗靜立片刻,她鬆開手,那片花瓣再度落入春風裡,打了兩個卷,轉瞬消失不見,融入天地自然中去了。

安聲長吁一口氣,回到桌前,提筆走墨。

“親愛的夫君,今日我到你的書房中,竟見到寒梅與杏花同開,但梅將凋零而杏未盛放,兩者皆不在豔時,卻又恰逢其時,和諧的不得了。

梅花隨冬日遠去,而杏花隨春日前來,它們本不在一個季節,卻在此處相逢了,匆匆一面,勝過千言,果真是一場奇妙的緣分,縱然我知道它們即將分別,但我一點兒也不為此難過,因為歲序更疊,還有無數個冬春。

……今日就說到此處,請記住我愛你,也記得多讀幾遍,給我回信。”

她碎碎念,寫了許多許多,從花談及日常瑣事,不像寫信,像在寫日記,又或者在面對面與他說話。

足足寫了一個時辰,手腕痠痛才停。

最後落腳處又加了一句——

“努力加餐飯,活過一百歲。”

然後她找來之前用木頭刻的鏤空愛心章,用印泥清晰印了上去。

待墨幹,她將信疊好收入信封,本想用蠟封口,想一想又放棄了。

她會小心藏起信,不過即便有一日被左時珩無意見到,他也會尊重她而不擅閱,他是個君子。

何況,她不曾在信中提及半點她要離開的資訊,就算被他提前讀到,也沒有影響。

思及此,她忽然心念一動,有個許久的疑問漸漸浮現——

為何上一次安和四年之前的自己沒有選擇給安和九年重來的自己留下更為詳細的資訊?

若是怕向外洩露引起麻煩可以交予左時珩保管,若怕左時珩解出其意,可全文用英文書寫。

但為何沒有呢?一定有甚麼原因。

於是,她趁天色尚早,又分別寫了兩封信,信中內容是涉及她目前所知線索,關於時空迴圈,關於來客寺奇石,兩封信內容一樣,只是另一封做了英文翻譯。

寫罷,她將兩封信塞入書櫃隔板縫隙,又清點了信紙數目。

她懷揣心事,夜裡有些不安,左時珩問她,她也是搪塞過去。

第二日等左時珩出門,她立即去了書房,找出那兩封信。

信封完好無損,信紙猶在,紙上仍舊是她寫的字,但是內容不對,無論常文還是英文,皆變成了她看不懂的亂碼筆畫。

她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怎會如此。

但她很快又想到其他方法,譬如將關鍵資訊隱入藏頭詩呢?於是她以“時空迴圈”四字胡謅了一首四言絕句,同樣寫了兩封,放入同一個位置。

翌日來看,一切如常,甚麼都沒變。

安聲鬆了口氣,才要驚喜,忽然意識到,她不可能將百字千字都寫作藏頭詩,即便她能做到,安和九年的她拿到這樣胡謅的長篇鉅作也只會看不懂,形如亂碼,且不確定那五年間,又會不會有其他意外,例如,被左時珩先一步解讀出來而引發不可控的改變。

但若是隻寫關鍵資訊,那麼……奇石上已經留下了,她又何必白費周章。

安聲一下癱坐到椅子上,渾身無力。

她望著手中的信紙,明白過來,這樣的事她定然絕非第一次嘗試,顯然,她失敗了很多次,最終她得知——

字只有在石上,才不會消失。

她還要再去天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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