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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混沌 “左時珩,看看我,我回來了。”……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66章 混沌 “左時珩,看看我,我回來了。”……

她在立石殿耽擱了一段時間, 安排僧眾找來軟轎抬林雪下山又耽擱了一段時間,抵達山下時已金烏西墜。

安聲檢查了番林雪的腳,見已紅腫起來了, 有些嚴重, 不由蹙眉, 自責忘了囑咐她,在寺內時該冷敷控制。

林雪拉了她小聲說:“他們也這樣說,是我不要。”

安聲問:“為何?”

她那張尚有幾分少年氣的玉顏羞得通紅, 愈發壓低聲音:“我將要嫁人了, 怎能讓男人碰我的腳,萬一破了身子怎麼辦?”

安聲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盯著眼前林雪看,看得她渾身不自在,才笑出聲。

“你覺得男人和女人是如何生孩子的?”

她含糊不清:“姐姐你怎麼能在外面問這個……”暮色透過馬車視窗落在她眉眼間, 連眼睫也顫起來,甚至忘了疼, 聲如蚊蚋。

“自然是有肌膚之親……蓋一張被子就……”

安聲:“嘖。”

遙想安和九年的林雪,實難與眼前這位羞怯天真的少女合二為一。

“你將要嫁人了, 母親沒有教過你這些?”

“我將要嫁人又還沒嫁人,早問這些多不知羞啊。”

她捂住發燙的臉, 說不下去,腳腕也疼得不行,便說要回去了, 待腳好了, 得空去找她玩。

安聲咋舌不已,應她:“歡迎你來。”又附耳過去,低笑:“不敢問你母親的, 可以問我。”

“欸呀說甚麼……”

林雪扭捏轉首,“真是好不正經,我不去找你了。”

安聲忍不住笑,目送她家車馬遠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馬車內的林雪都還心跳怦然,握住腳腕,腦中原先幻想的那位青面獠牙的陳大人,似乎已變了樣,變得人高馬大,威風凜凜。

穆山駕了車往回趕。

二月初的時節,天黑的仍然很快,轉瞬天邊只有雲霞迤邐,天外山薄霧隱隱,在一片暮色下,朦朧得宛若海市蜃樓。

馬車沒跑多久便停下,穆山敲了敲隔門,笑道:“夫人,大人來接你了。”

安聲探窗望去。

這會兒連雲霞也不見了,只有將透未透的靛藍,將盡未盡的天光,左時珩身著月白長袍,騎一匹棕色的快馬,撕開蒼茫暮色飛奔而來。

……

馬蹄聲噠噠,不急不緩地清脆地響在夜色裡,穿過長街,行過晚市,融入數點搖晃燈影之中。

“冷不冷?”左時珩問。

“不冷。”安聲應著,呵了口氣,握住他握韁繩的手,“不能逛了,得快些回家,歲歲和阿序肯定很想我。”

他將下巴輕抵在她頭頂:“怎麼不先問我想不想。”

安聲戳戳他手背:“我們夫妻一心,我在想你,便知你也想我,無須再問。”

“真是討巧的回答。”左時珩笑著反手將她手包入掌心,又問她,“同林姑娘玩得如何?”

“應當還不錯,她已從一口一個夫人變成一口一個姐姐了,不過我不希望她這樣稱呼我,我只想與她做朋友。”

“會的。”

安聲詫異他篤定的語氣。

他垂首在她臉龐輕蹭,嗓音低沉溫柔:“因為,沒有人會不喜歡我的阿聲。”

他更是,一時一刻也不願同她分開。

因此他無比慶幸他們已是夫妻,至親至愛,世上不會有人比彼此更為親密。

果不其然,才到家,李嬸與奶孃就匆匆抱了兩個孩子來,說一整日沒見到爹孃,哭鬧不止,怎麼哄都不行。

安聲抱了阿序,轉頭去看左時珩。

他拍拍女兒的背,頗有些愧意:“下值回來只換了衣裳就出門了……”

安聲在心裡嘆了口氣,兩個孩子太小,的確是半點離不了人,若非今日所見給她震驚太大,她也滿心惦記著歲歲與阿序,不捨得在外面多呆。

與左時珩好一番哄弄,才逗得寶寶安靜下來,抱去給奶孃餵奶,等他們都乖乖睡著了,他們才顧得上吃飯洗漱。

左時珩去了書房忙公務,安聲則上了榻,抱著枕頭髮呆。

誠然,白日的事繞不過去,她不能不想。

她似乎可以確定一點,在不斷重來中,她每次都會在奇石上給下一次的自己留些資訊,以免重蹈覆轍,讓自己在前次的錯誤上不斷修正,直到修正到一個完美的結局。

但她留下的資訊太短太少,似是而非,又讓她苦惱。

此點她也能理解,一則如今的來客寺較之安和九年名氣更大,香火更為鼎盛,人也更多,她今日去時,寺中也有不少遊客,不過她去立石殿時為中午,那會兒才沒有人。

她尋不到時機在石頭上長篇大論,留下很多資訊。

二則,石上刻字艱難,上次她以金簪劃了個坑都費了不少力氣,何況寫字。

三則,若要隱去資訊,不被旁人解讀,必要用英文寫,而在文人來來往往的奇石面前,一種特殊語言容易引起注意,或被呈報或被毀去,只有一兩句關鍵資訊,以字母形式散落在重重疊疊的刻痕中,才不會顯眼。

刻於石上的字雖不會消失,但會被覆蓋或損毀,從而辨認不清,這大約就是,她從安和九年至今,去了許多次來客寺,也不過找到寥寥幾句的原因。

不知多久,一股清冷好聞的白梅香氣縈近,她習以為常地轉身,自然落入溫暖熟悉的懷抱裡。

“怎麼還沒睡?”左時珩低頭親她,“爬了一日山還不累麼?”

安聲道:“身已疲累,但腦袋卻很清醒。”

左時珩輕笑,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那腦袋裡在想甚麼?”

安聲抿了抿唇,逃避似的將臉埋進他頸窩。

左時珩不解,卻未追問,只道:“若是沒有頭緒,便不必急在一時半刻,日後再想。”

安聲悶悶應了,愈發貼近他,幾乎整個人都淹沒在他懷裡,彷彿這般才能獲得安全感。

左時珩將被角掖好,屈膝收臂將她環住,柔聲問:“要這樣睡麼?還是想說會兒話?”

安聲緘默片刻。

“……我困了。”

她與左時珩之間無話不談,甚為坦誠……除了這件事。

左時珩安靜許久,終是沒問,只摸了摸她頭髮。

“好,那睡吧。”

安聲也不知自己多久才墜入夢鄉,但她“醒來”是在夢中,或者稱為半夢半醒更為貼切。

夢裡的她十分清醒,卻又沒識破這是個夢境。

她正拼命跑著,氣喘吁吁,累得小腹處傳來陣陣尖銳疼痛,胸腔中的心跳也完全失控了,咚咚咚的,似乎直接敲打在耳膜上。

終於,她停了下來,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坐北朝南的府邸,門前一對抱鼓石,高懸的門楣上題“江左夷吾”四字。

與印象中像是不同,這座沉靜的府邸並不沉靜,反而十分“熱鬧”。

她走進去,滿府縞素,哭聲不絕。

她又往裡走,見到一間靈堂,靈堂擺著一具烏黑的楠木棺槨,棺槨前是一牌位,書有兩行字,安聲看不真切,便上前去,將牌位捧了看。

“皇丘誥贈光祿大夫諡文襄,工部尚書顯考左公諱時珩府君之神主”——

安聲略過那些陌生的稱號,手指摩挲著“時珩”二字,眼淚成串地掉落。

她將牌位放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棺槨面前,用力去推,但是棺蓋紋絲不動。

她哭得沒有力氣了。

她抱著棺材,將腦袋抵上去,緩了許久,直等到日落月升,寒意襲人。

朔風如刀,寸寸切膚。

她一身熱血都涼透了,四肢僵硬,渾身作痛,胸腔裡一顆心更是早已沉寂,感受不到跳動。

她又去推棺蓋。

不知怎麼,這次輕輕一推就滑開了,露出一半空間。

她踮起腳,低下頭,見到了靜靜躺著的左時珩。

他雙眸輕闔,面色蒼白,像是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眉頭蹙著,眼尾隱有未消退的殘紅。

安聲輕笑,淚珠落了下來,伸手去撫摸他冰冷的臉龐。

“左時珩,我回來了。”

“左時珩,看看我,我回來了。”

“左時珩……”

她伏棺而立,嗚咽不成聲。

靈堂從夜裡到白日,從白日到夜裡,似乎有無數人影來來往往,交談聲哀哭聲交織不斷,安聲一個字也聽不清。

她依舊站在原地,趴在棺沿上,凝望著生機斷絕的愛人。

有一日,天降大雪,冰冷徹骨。

她轉頭看向庭中,鵝毛似的大雪被風捲著無序亂飛,飄揚的雪落在樹上,階上,窗上,也吹進了靈堂。

她再回頭,靈堂竟是空空蕩蕩,不見人影,更不見左時珩。

她慌亂中追出去,見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抬著那具烏木棺槨在大雪中逐漸遠去,她立即追了上去,卻似乎始終無法靠近,只能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任由那具承託著她夫君的棺槨,在她瞳孔中燙成一個墨點。

她追隨著那個墨點,在大雪中蹣跚,跌跌撞撞地不知走了多久,雪更大了,茫然失卻前路。

她已感知不到寒冷與疼痛,似乎被虛無包裹著。

她繼續走,一直走,天地皆是白茫茫一片,上下不分,混沌無常。

直到她再次看見了甚麼。

她慢慢走近,眼前出現一座墳塋。

神道長長,石像林立。

她飛奔而去,撲到碑前,俯身親吻,眉梢眼角俱是柔情。

好遠,好冷,好靜,好大的雪。

她想,左時珩一個人睡在這裡可怎麼辦。

她轉身離去,又不知往何處走,待她回過神時,已身處雲水山,枯樹寂寥,寒鴉悽切。

她隱約聽見山下響起熱鬧的鞭炮聲,才恍惚意識到快要過年了。

看來,安和九年即將結束了。

她往下望,腳下是一處斷崖,於是她縱身跳了下去,毫不猶豫。

在一陣巨大的撞擊感中,她聽見一聲刺耳的卡車鳴笛,隨即意識墮入了無邊黑暗。

作者有話說:大家!元!旦!快樂![煙花][煙花][煙花][哈哈大笑]

(今天早點更新![好的])元旦後會重新加更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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