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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婚事 “吾妻阿聲……”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57章 婚事 “吾妻阿聲……”

左時珩似乎對“父親”這個身份適應得沒那麼快, 在喜悅之餘,還有些過分緊張。

譬如,他晚上沐浴時, 但凡聽見外面的動靜, 必要問一聲“有何事”, 連連問的安聲衝進去將帕子丟他臉上,失笑:“你好好洗澡吧,哪兒那麼多操心的。”

又譬如, 他睡覺時抱安聲總不敢用力。

夜裡安聲翻了個身, 像往常那般鑽到他懷裡,他卻不像往常那樣攬她後腰,將她按入懷中,而是屈了腿,往後挪了半分, 然後在安聲後背安撫地拍一拍。

安聲不由得清醒了些,於是又轉回向裡。

果不其然, 左時珩這倒是能貼近她,將她後背擁在懷裡了, 不過抱著她的手仍避開了腹部區域。

安聲這下徹底清醒了,有些想笑。

她試圖坐起, 左時珩立即問:“要起夜麼?”

“你怎麼還沒睡?”

他安靜片刻,坦誠:“有些睡不著。”

安聲:“為何?”

他俯下身抱住安聲,頭輕輕放在她小腹旁:“我總忍不住想我們的孩子會是何模樣, 他們長得像你還是像我, 你聞到燒雞就不喜,是不是他們不喜歡燒雞……”

安聲愣了愣,笑得花枝亂顫, 揉揉他腦袋:“左時珩,你今日可是殿試,你不去想三日後的結果,卻在想這些,還想這麼多。”

歇了會兒,她又輕聲問:“是不是仍在憂心?”

左時珩本不欲說這些,但安聲亦十分敏銳,又或是他藏得不好。

他用臉在她肚子上輕輕蹭了蹭,聲音極低,同她說了實話:“嗯,其實也有些害怕。”

“害怕甚麼?”

“怕一切風險,一切未知。縱然我是個男人,也知婦人生產是不易之事,才三個月,你便吃的少了,還犯惡心,還有七個月可如何是好……原先我只想著同你有個孩子,如今見你這般辛苦,才後悔說得輕易,恨不能替你受罪,若必要你付出巨大代價來迎接這個孩子,我寧可不要他。”

安聲心間化了化,融成一潭春水。

她笑道:“不要這樣說,孩子會聽懂的,他們會以為父親不喜歡他們。”

左時珩忙對著她肚子說:“爹爹並非這個意思,而是希望你們乖巧懂事,莫讓孃親辛苦。”

說罷才反應過來:“他們?”

安聲笑:“是啊,是我們的歲歲和阿序啊。”

她坐起來,左時珩便往她身後墊了枕頭,讓她靠著。

點起蠟燭,暖黃燭光輕攏,映出一個交疊的影子。

安聲倚過來,緊貼他胸口,聽著他穩定有力的心跳,十分滿足。

她閉上眼不緊不慢地同他說:“我未經人事時,因見到了太多不幸福的婚姻與家庭,也曾恐婚恐育,不欲自己也深入漩渦。但我遇見了你,左時珩,你太好太好,我真的愛極了你,想與你組建一個家庭的念頭讓我有了克服恐懼的勇氣。”

“我也曾想,懷孕是件多麼可怕的事啊,除去十月懷胎的辛勞與生產的風險,最可怕的是生育後的艱難挑戰,那是更為漫長的折磨,因為這個階段,丈夫往往是缺席的,甚少願與妻子共同承擔,並肩作戰,甚至丈夫的漠視才是妻子痛苦的根源。”

“哪怕這一切都過去了,將孩子一點點撫養長大同樣並非易事,孩子生病父母焦心,孩子任性父母生氣,即便長大成人,還要擔心孩子將來為非作歹,忘恩負義,讓父母后悔生養了他。”

安聲說到此處停下,伸手摟住左時珩脖頸,與他對視,目光赤忱。

“因為是你,左時珩,因為我遇見的是你,這一切的一切我才不必擔心,我知道你有多好,對我有多好,我們的孩子有多聰明乖巧,我才迫不及待地迎接將來,若不是你,我不會和任何人成婚,也不會有孩子,只能是你。”

她驀然哽住,想到那段痛苦日子,眼淚不禁滑落下來。

左時珩動容不已,低頭吻她的淚。

他胸中波瀾起伏,也無法此時言語,只溫聲應:“好。”

她說因為是他,她愛極了他,他們會兒女雙全,幸福的不得了。

那他,會傾盡全力,為她做到。

-

殿試三日後,三月十八日,太和殿前丹陛御道舉行了傳臚大典,依舊是東宮出席,文武百官朝服在列,新科進士整齊肅立於兩側。

鴻臚寺官員捧了黃紙金書,走到御道中間,高聲宣唱。

“第一甲第一名,原州會揚左時珩!”

左時珩抬眸,目中略過一絲詫異,遂輕撫衣袍,恭敬出列,跪在御道中間,受百官視線,不卑不亢,從容坦然。

高坐御座的太子露出讚賞的微笑,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鴻臚寺官員又繼續唱名,喚出榜眼,探花,二甲三甲則不逐一唱名,只提一位。

待金殿傳臚結束後,禮官手中的黃紙金書便會張掛於龍門之外,供萬民瞻仰,其上的考生名姓便是真正落了實,稱為“金榜題名”。

一甲賜進士及第,直接授翰林院修撰,二甲賜進士出身,參加朝考,優秀者選為庶吉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授京中或地方知縣等職。

傳臚次日,進士們同去國子監拜孔聖人,脫下布衣布袍,換上官員襴衫,再去禮部赴“瓊林宴”。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當真是榮耀至極。

自然,在瓊林宴前日,還少不了最為風光的跨馬遊街,狀元、榜眼、探花三人身著紅袍,胸披紅綢,帽插金翎,騎在高頭大馬上,既有御前侍衛、禮部官員開道,又有旌旗傘蓋,鼓樂演奏,示榮於天下,引萬人空巷,山呼海嘯。

安聲為這日早作準備,挎了滿滿一籃子的鮮花,在遊街必經之道的酒樓上,預上一間臨街包廂,在左時珩騎馬而來時,向他拋灑,為他歡呼喝彩。

左時珩在萬千榮華中仰頭望她,眸中溫柔含笑,仿若流淌星河,見眾生,也見一人。

……

安聲他們所在的小院披掛紅綢,張燈結綵,日日都能迎來鄰居或同年慶賀拜謁,絡繹不絕。

除去與安聲同赴了張為是在同慶樓設下的謝宴後,左時珩幾乎未與任何一位同榜進士結交。

他向東宮上表一封,措辭恭敬懇切,陳情他與妻子早早定下婚約,承諾金榜題名後正式迎娶,君子守信,且為安家室、承宗祀,不敢久拖,但深切憂慮聖上龍體,懇請一切從簡,不舉樂,不宴客,僅行基本之禮,以免失儀於君父之前。

太子拿到這封表文看了又看,又遞給太子妃,讚道:“你看看這字,這字絕了。”

太子妃一愣,不期他竟是說這個,但一想也合理,不由微笑道:“這位新科狀元雖年少,但識大體,懂進退,殿下何不成全了他。”

太子落下硃批,頷首:“父皇這兩日清醒了些,但猶在病中,雖不宜大辦,或許多有些喜事衝一衝也不是壞事,左時珩年紀輕輕,身為狀元,卻不驕不躁,忠謹知禮,那份策論寫得也是切實有據,確是人才。”

他略思片刻,道:“著禮部協辦吧,務必從簡但不失莊重。”又讓工部尚書蘇博蘇大人擔任主婚人,並賜下一對同心白玉佩以示恩榮。

太子妃笑道:“殿下仁厚,妾亦隨玉鐲一對以示祝福吧。”她著眼於那字裡行間:“說得這般深情,這位狀元夫人妾也有興趣見見。”

太子方想應下,轉念一想,又改了口:“不宜榮寵太過,日後再見吧。”

太子妃點頭。

……

得到允准後,左時珩親自跑了好些地方,賃下間漂亮院子,精心佈置一番,確認萬事周全,才接了安聲來,請了丫鬟婆子細心看顧。

這是場不算盛大的婚禮,但正是這般外簡內豐,才契合安聲的心意。她是愛熱鬧,卻不愛出風頭之人,本已是狀元夫人,十分耀眼了,若讓她再坐八抬大轎,穿鬧市,繞皇城,被全程百姓圍觀,她實在不自在。

其實,這場儀式對安聲而言本也是可有可無,但她深知左時珩的心思,無論怎樣安排,總覺得委屈了她,對她虧欠甚多。

當日,持請帖而來的賓客也在少數,但位尊且貴,皆是在朝官員,乃會試主考副考或翰林院同僚及大學士,同年僅幾位,不過榜眼探花倒都來了,眾人亦是低調從簡,備上賀禮。

杏花衚衕的小院門前懸了燈籠,貼了楹聯,遠看素淨,近觀有喜。

吉時前,安聲由侍女服侍,穿上嫁衣,戴上鳳冠,畫上清麗妝容,從暫居的別院中出嫁,左時珩已牽了馬,早早候在門前接她,無鑼鼓旗牌,只有幾名僕從,幾位儐相,之後是一頂八抬喜轎,雖無過多奢侈繡飾,但規格足夠莊重。

安聲蓋著大紅蓋頭,朝他伸出手,被他穩穩握住,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卻緊張得生了汗,還有些微微發顫。

可見處變不驚的左大人內心遠不如外表這般從容,安聲噙起笑,稍稍用力握了握他,被他穩穩扶入轎中坐下。

喜轎穿過幾條相對僻靜的長街巷道,落在狀元府門前,才點了一串高掛的鞭炮。

在噼裡啪啦的熱鬧聲中,僱來的僕從向坊裡鄰居分發喜糖,安聲則在左時珩攙扶下,越過門檻,跨過火盆,走入廳堂。

那方“天地君親師”的牌位擺在正中間,左右鎏金銀燭,面前瓜果喜糖壘成寶塔。

工部尚書蘇大人滿臉溫和笑意,頻頻點頭,為他們主完了三拜之禮。

禮成之後,左時珩牽安聲的手入了婚房,再出來招待賓客,全程只有祝賀道喜,並無喧譁吵鬧。

待賓客盡散,院門關上,彷彿世上只剩了這一方天地,天地中只餘他們兩人。

左時珩輕輕推門而入,安聲正坐於鏡前,在朦朧燭光中,朝他淺淺一笑:“我夫君真是好生俊俏的新郎官啊。”

左時珩揚起笑,走到她身旁,俯身擁住她:“累了麼?”

“還好,除了早起,我也沒做甚麼。”安聲握住他的手,“替我卸了釵環吧,這倒有些重。”

“好。”

左時珩望著銅鏡中的那張明媚容顏,嘴角的笑始終下不去,手上倒是不緊不慢,將她頭飾一一摘下,散下烏髮。

才解下,他便忍不住低頭吻她,很輕柔,似一陣風掠過唇瓣。

“吾妻阿聲……”他呢喃著,將她的名字反覆念起,繾綣纏綿。

安聲透過鏡中看他,漸漸眼眶發紅,亦忍不住抬頭回吻。

左時珩捧了她臉輕柔摩挲,而後在她面前單膝跪下,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指環,牽起她手,在她無名指處落下一吻,將指環慢慢戴了上去,尺寸正好。

安聲怔然落淚,尚未反應,便聽他抬眸笑問:“這般,可是你們那邊的規矩?”

安聲回過神,眸中淚光盈盈,再坐不住,撲入他懷裡。

“左時珩……不要跪我,我不是你求來的,我同你成婚實在願意得不得了。”

左時珩從未生活在她的世界過,她深知時代侷限性與左時珩的心氣風骨,因此,他曾向她問起在她那裡,男子如何向心愛之人求娶時,她對此只是一帶而過,不曾想,他竟對她的字字句句都上了心,於他而言,這個跪禮無異於將她置於一切認知禮教之上,她如何能不感動。

左時珩摸她的發,溫聲笑道:“我若早知將來會娶阿聲為妻,當從牙牙學語時便開始向上天祈求,早日與你相見。”

“你待我萬般好,我跪一跪你不會折我的尊嚴,也不會折你的壽數,這當是我的福運。”

“左時珩,我不過是如你待我一般待你。”安聲撩起裙襬,同樣單膝跪下,眼眶紅紅地笑,“既如此,這也是我的福運。”

-

三月底,京城熱鬧氛圍彷彿被畫上了休止符,倏的一緊——老皇帝陡然病重昏迷,時日無多。

挺了幾日,終歸是沒能跨入四月,崩於幹午宮中。

太子靈前繼位,禮部宣詔,四月正式登基,改年號為“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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