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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放榜 “我想,我們應當有個孩子。”……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55章 放榜 “我想,我們應當有個孩子。”……

二月十九, 貢院正殿內燈火通明,收掌官整理完畢全部考生試卷,連夜進行彌封, 隱去所有考生資訊後, 隨即招了上百名謄錄官進入, 加緊用硃筆謄抄原卷。

夜深霜重,大殿內百餘人,無一人說話, 除偶爾響起一兩聲低低驚歎外, 唯有落筆與翻卷聲不絕於耳。

幾日後,幾萬份硃卷被送到同考官手中分房審閱,這些曾經從會試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提一支硃筆,在捲上寫下“薦批”或“落卷”, 掌握著無數後來者的命運。

初審結束,數萬考卷僅餘幾百之數被送到主考官手中進行最後裁定, 無論十年寒窗默默苦讀,還是天之驕子年少成名, 皆在此時有了定數。一朝登科者有,幾度落榜者更是不知凡幾。

這屆科考的主考官是弘文閣劉良大學士, 曾任過帝師,如今還是太子太傅,滿腹經綸, 德高望重。副主考兩位, 分別是工部尚書蘇博以及吏部侍郎杜傑溪。

關於幾位考官的資訊,京中早有傳聞,提前拜謁的考生數不勝數, 不過基本都吃了閉門羹,張為是張大人也去碰了運氣,結果自然是碰壁而歸,如今結果落定,等待張榜,心中不由焦灼萬分,食不下咽,睡不安寢,一日要來左時珩這裡幾回。

左時珩相較之下,實在淡然得過分了,對他來說,急也無用,會試並非一朝一夕的成果,而是數年十數年的筆墨心血,畢其功於一役。

再次送走張為是,左時珩將門關上,轉身見安聲倚門輕笑:“這個張大人,看來是真著急了,天天找你來對答案,若得了你的肯定,他心裡才安,既將你當考神,那怎麼不在考前拜你一拜,說不定沾點你的文曲運。”

左時珩搖頭笑笑:“我也不過有甚麼答甚麼,哪有確定答案。”

說著已上前,牽了安聲的手回房,問她:“最近月事可來了麼?”

安聲搖頭。

他皺眉:“怎麼推遲許久?當真是正常的?”

安聲想了一想,目中隱隱期待,撲入他懷中笑:“嗯,正常的。”

她月事已有兩個月沒來,心中有些推測,但時間尚短,也不敢說破,到了三個月才能真正確定,便不欲提前告知左時珩,以免空歡喜。

轉眼便是二月底,臨近放榜,禮部衙門前日日都有心焦的考生徘徊,終於,三月前一日,禮部衙門前特設的榜牆上,張掛起巨幅黃絹,其上榜文寫有皇帝詔旨,主考官名姓官職,錄取總數,往下便是上榜考生姓名依次排列,稱為“貢士”,共有三百一十一之數。

當日京中萬人空巷,榜前人流如潮。

有人欣喜若狂,大喊大叫,有人痛哭流涕,跪地不起,也有人唉聲嘆氣,掩面而去,更有甚者不知是喜是悲,直接暈厥倒地,當真一日之間看盡世間百態。

在張榜之時,一份同樣的榜文業已送至幹午宮內殿皇帝寓所,並經官驛傳至各州、府、縣衙門,與當地張榜公示,昭告天下。

太子在幹午宮前候了一刻,內侍方才出來,恭敬道:“殿下請進吧。”

太子頷首,提膝邁入殿內。

皇帝起居處有張臨窗的御榻,榻上置有小桌,皇帝正披衣倚窗,借一縷天光細看那張榜文,待太子進來後,他免去禮數,招了兒子坐於對面,將榜文遞給他,正要開口,先咳了起來。

太子立即起身,皇帝擺了擺手,內侍端來藥茶一盞,太子服侍了皇帝飲下,這才見皇帝臉色好些。

他不禁紅了眼眶,喚一聲“父皇”。

才過了個年,父皇便已是瘦骨嶙峋,雙頰凹陷之態,比半月前所見虛弱得多。

皇帝清了清嗓,讓他坐下,笑道:“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熬一日算一日,若少費心勞神,還能多活點日子。如今會試張榜,這些貢士都是將來國家的人才,朝廷的棟樑,也是你的臣子,所以殿試呢,父皇就交給你,他們……”

他敲了敲榜上的名:“皆是你的門生啊。”

太子再度起身,躬身領命,不過沉默片刻,又忍不住以袖掩面,拭去淚痕。

“出息。”皇帝道,“三十好幾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甚麼話,朕又不是立即死了。”

“兒子羞慚。”

“你這幅樣子若叫那幫文官御史見了,不知背後怎麼笑話你,他們言辭如刀,對我也不留情的。”皇帝笑了聲,握住兒子的手,語氣溫和下來,目光亦是慈愛,“選些真正有才學的人吧,不要那些空談誤國之輩。”

太子亦握緊父親的手,懇切道:“求父皇教導。”

皇帝思忖片刻,深深嘆了口氣。

“我這一生,有一大憾事,太永七年,黃河決口,淹了三府共二十幾個州縣,淹死的百姓高達數十萬,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當地奏報上說,屋宇盡塌,屍浮如萍……”

皇帝淌下渾濁的淚,視線轉向窗外,彷彿越過四方高牆,投向千里之遙。

“那年千萬畝良田全數被淹,糧食絕收,洪水退去後,饑荒與瘟疫齊齊爆發,倖存的民眾死去又不計其數,受災最重的兩府許多州縣近乎成了空城……他們說,是朕德行有虧,才讓上天降下神罰,那時朕寫了罪己詔,但因不敢成為千古罪人被後世戳脊梁骨,最終又獨自燒了。”

太子忙道:“天災非人力可阻,當年父皇開了國庫,撥款調糧救災,又免了受災州縣五年賦稅,仁政如此,已是千古明君。況且黃河改道決口,自古有之,水患無常,實難根治,豈可歸咎於父皇?”

皇帝搖頭:“黃河治理難,不治理更難,當年黃河氾濫,奪江入海,直到如今這些經由的州府都存了隱患,每逢汛期,必要受災,若是再遇大災……太子你記住,將來登基,你首要事便是治理黃河,此緊要事利在當世,功在千秋,也算代你父皇贖一贖罪吧。”

太子心中一凜,應聲不疊。

-

安聲左擠右擠,總算擠入人群,到了榜前。

左時珩則在身後護著她,生怕她被人撞到,勉強也站到了前排,好在他們來得晚,這會兒人已退去許多,不至於像上午那般摩肩擦踵。

“左時珩!你上榜了!”

下一刻,安聲興奮地尖叫起來。

縱然這是個意料之中的結果,安聲依然難掩激動,指著杏榜上第六位的名字:“在那裡在那裡!”

一時周圍人紛紛將視線投來,見這排名前列的舉子不但一表人才,氣質出眾,竟還如此年輕,均不禁發出驚羨之聲,連聲道賀,圍攏過來,問他戶籍,企圖攀上同鄉情誼。

還有人高聲詢問左時珩是否婚配,欲榜下捉婿,惹得眾人大笑,隨即接連不斷附和起來,道自己女兒如何如何好的,還有些人則感慨自己沒有生個女兒,只能望洋興嘆。

左時珩一一拱手,禮貌道謝,護了安聲在身側,向那頭一個詢問他親事的人定聲道:“抱歉,在下已有家室。”

兩人回小院時,張為是也剛回來,還未進門。

安聲站在門前拱手道賀,笑道:“喲,這不是張大人嗎?”

方才看榜時,她也找了張為是的名,赫然在上,排在一百多位。

會試張榜,雖還不是殿試最終的金榜,卻基本已確定進士身份,只待殿試排出一二三甲罷了。

張為是滿臉春風得意,掩不住喜悅,先是朝左時珩一大賀,隨即朝夫妻二人還禮。

“……多謝賢弟不吝賜教,多謝弟妹金口玉言。”

安聲問他是否也是看榜回來,他們方才並未見到他,他卻搖頭,微微一笑,並未解釋,隨後大搖大擺地進了家門。

安聲與左時珩對視一眼,不知他故作甚麼神秘,但片刻後,他們便知道了。

鐺鐺鐺——

幾聲響亮鑼音由遠及近,一路朝這邊而來。

安聲趕緊開門探身,見一少年手執鑼鼓,邊走邊敲,大聲喊道:“恭喜張為是張老爺高中第一百二十六名貢士!恭喜張為是張老爺高中第一百二十六名貢士啦!”

其喊聲清亮,口齒清晰,一時長錦坊附近人家皆開門走出來看,眼睜睜見那少年走到張為是院門前,喊得愈發賣力興奮。

張為是不慌不忙地開了門,給了賞錢,那少年接過,大喜,又蹦蹦跳跳往回,邊敲鑼邊喊著跑遠了。

緊接著,圍觀的鄰居都聚攏過來,滿臉欣喜地朝張為是道賀,門前立刻水洩不通,熱鬧非凡。

見張為是笑著要往對門示意,左時珩眼疾手快地拉了安聲進來,將門關上。

安聲盈盈一笑:“怎麼了左大人?不習慣這種場面?不如我也去找個報錄人來,替你滿京喊一圈吧?”

左時珩在她鼻尖上點了一點,頗為無奈:“還嫌榜下那會兒不夠熱鬧?”

在他說了已有家室時,竟還有人荒唐地問他要不要妾室,讓他一陣無語,偏伶牙俐齒的阿聲這會兒倒樂於旁觀,不幫他說話,他幾乎是拽了她慌不擇路地從人群逃走,才勉強脫身。

安聲眼裡噙了狡黠的笑:“誰叫左大人才貌雙全,年輕有為,忽然成了香餑餑,我也無甚辦法呀,只能做一個賢妻,默默不語了。”

左時珩不知該說甚麼,便俯身將她抱起,徑直往屋裡去。

安聲嚇了一跳,忙摟住他脖子,笑道:“哇,左大人好霸道啊。”

左時珩大步流星進屋,抱她在床邊坐下。

“我想了想,仍是不放心你身體,下午去請個大夫來替你看看如何?”

安聲眨了眨眼,這話題未免轉得太快了吧。

見她懵怔,左時珩摸了摸她頭髮,將她攬入懷中,落下一個輕吻,語氣溫柔繾綣:“阿聲,我想,我們應當有個孩子了。”

安聲眼皮跳了跳,險些以為他已猜到了,但看樣子又不是。

頓了頓,她笑:“是兩個。”

作者有話說:抱歉,出去玩了,回來很晚[小丑]下次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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