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生辰 “左時珩生日快樂,長命百歲。”……
左時珩已是徹底淪陷, 怔然聽她這番話時,連思考也不能了,立即坐起, 憑藉本能將她拽入懷中, 緊緊擁住, 恨不得將她融入骨血之中。方才被她親吻的無名指處也隱約發燙,竟彷彿真有一股熱流從那迅速迸入心臟,再湧向全身經絡, 讓他血液沸騰不息。
他幾乎輕顫起來, 在戀戀不捨地結束這個長久的擁抱時,學她的動作,牽起安聲的左手,亦落下一個溫柔至極的吻,神情虔誠。
安聲柔柔地笑。
年少的左時珩尚不能從容沉穩地應對她熱烈的情感, 於是回饋以同樣的熱烈,笨拙而青澀。
她說:“左時珩, 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親我嗎?”
左時珩望向她, 眼尾微紅,笑意從眼底溢位, 他寬大溫暖的手掌撫上她的臉,另一隻手則環過她腰肢,將她完全圈入懷中。
不過頃刻, 她便落在他掌控中了, 但她甘之如飴。
滾燙的唇覆上來,包裹、吞嚥著她微甜的氣息,被攫取的空氣讓她有些發窒, 不得不啟唇向他索取,沉溺在他的體溫裡。
誰也忘了吹燈,那根紅燭燃至深夜,餘暈勾勒出一道酣睡的影子。
清晨安聲醒來時,恍惚了瞬,猛地坐起,低頭去看自己,貼身衣物俱在,身上也無痕跡,不由長長嘆了口氣,撲倒在被子上。
不知何時,她感覺頭頂的發被人戳了戳,她抬起半張臉,正好對上左時珩那雙漂亮的笑眼。
“怎麼睡成這樣?”
“……我覺得不對勁。”
“甚麼不對勁?”
“昨晚我們只是親了嗎?”安聲坐起來,撈了個枕頭在懷裡抵著下巴,“我們親到後來甚麼也沒發生?”
她不禁自我懷疑,雖然後面太困,但隱約記得有肌膚相觸的感覺,可一覺醒來,卻甚麼痕跡都找不到。
她惶惑問:“難道我做了個春夢?夢裡我把你衣裳脫了。”
所謂……春夢了無痕,便是如此?
左時珩伏在床邊笑個不停,臉埋在臂彎裡,耳尖紅透。
儘管與安聲相處太久,明白她一貫直白作風,卻永遠猜不到還能從她口中聽到甚麼。
這日果然降溫,天陰陰的,風時大時小,一直未停,安聲便一日未出門,在房中閒著無聊刻了一整日的木頭。
她記得安和九年,她曾在左時珩書房中發現的一些木雕,除了那些擺在多寶閣上的飛機輪船,精緻到以她如今的技藝完全做不到外,印象深的便是那隻上完色的狐貍與上了一半色的貍花貓了。
不過已見到那樣不好的結果,她不打算重蹈覆轍,這次絕不上色,不浪費顏料。
但狐貍她倒挺想刻一隻送左時珩,畢竟答應過他,於是沉思半晌,開始在木料上勾勒形狀。
下午張為是來了,與左時珩在書房裡暢談。那間房原是客房,堆放了許多雜物,後來被左時珩收拾出來,充當書房,如此,若有客人來,安聲便無須與其碰面,自在一些。
他們在書房討論學問,談論家國,安聲也沒興趣聽,只去廚房泡了壺茶給他們,就又回到房中繼續雕刻自己的狐貍。
左時珩在房中放了炭盆,她鋪了塊布,在炭盆旁席地而坐,掉落的木屑不至於散落的到處都是,方便收拾。
陰天黑得很快,申時左右房內便暗的看不清了,安聲揉了揉手腕,去點了個燈,又繼續雕琢。
直到左時珩進來,將門窗關緊,蹲在她旁邊。
“餓不餓?”
“不說還不餓,一說就餓。”安聲用砂紙打磨著表面,“我快弄完了,再等我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做飯。”
“好。”左時珩笑了聲,把將近熄滅的炭盆搬了出去,打了些溫水回來。
安聲將手中小狐貍對著光反覆欣賞,頗為滿意,這隻與曾經在左時珩書房中所見的不同,她特意做了改變,改站姿為蹲姿,線條也更為流暢。
“送你的,左時珩!”安聲轉頭看他,笑眼彎彎,“這隻絕對不賣,專屬於你。”
左時珩走近,接過木雕,又拉起她手腕:“先過來洗手。”
安聲乖巧應聲。
之前她就有一次洗手沒洗乾淨,留了根木刺扎進指尖,一碰就痛,還是左時珩給她用針挑出來的。
她洗手時,左時珩在認真看那隻狐貍,原本在安聲手中正常比例的狐貍在他手中顯得迷你許多,又添了幾分可愛。
他問:“還有第二隻嗎?”
“這麼喜歡?還想要一對?”
“那對貓狗木雕可是兩隻,既是賠罪,得要兩隻來賠。”
“現在倒提要求,昨天自己說不生氣。”
左時珩發出一聲輕笑:“我不生氣不代表阿聲不能哄我。”
安聲朝他彈去水珠:“昨晚說了那麼多好話,又親又抱的,難道還沒哄好?”
“昨夜雖好,但並非我提的要求。”他愈發得寸進尺,“我要兩隻木雕。”
“可以。”安聲甩了甩手上的水,答應明日再刻只狐貍。
左時珩卻說,不要狐貍,要一隻小貓。
“小貓不行。”
“為何?”
“小貓和小狗既是一對,就不能和狐貍是一對。”
左時珩忍不住笑,拿來帕子給她擦手:“有理有據。”
安聲看那隻狐貍,有了另一個的思路,不過當下沒有告訴左時珩。
待到夜間,二人同榻,安聲才道:“左時珩,我給你講個故事。”
“甚麼?”
“在廣袤無垠的宇宙裡,有顆孤獨的星球,星球上有個孤單的小王子……”
寒風呼嘯,夜色如墨。
溫暖的帷帳裡,安聲緩緩講述了一個童話故事。
左時珩聽罷,起初覺得新奇,後又有些感慨,問她:“所以,你打算刻一個小王子?”
“太難了,我刻一朵玫瑰給你。”
左時珩低笑,將她撈入懷中輕輕一吻:“好,我等你的玫瑰。”
……
天持續冷了幾日,雪欲下未下,風倒一直不停。
外面太冷,安聲不想出門,便一直刻木雕,十分上癮,直到臘月下旬,天又轉暖起來,京城一下熱鬧的不得了,家家戶戶忙著過年。
一日安聲醒來,大片金色光暈從窗外漫入,臥室內亮堂堂的。
窗臺上,那隻可愛的狐貍正仰頭望著那朵盛放的玫瑰,窗外,則是一株待來年春初綻的海棠。
實在讓人心情大好。
她這段日子刻了好些木雕,手藝見長,風格依舊與眾不同,便全拿上特意去了趟榮安侯府,與門房說找紅枝姑娘。
沒多久她再次見到那個長相可愛的圓臉丫鬟,丫鬟見到她拿了好些木雕來,不由驚歎,領她去了內院,她在一間花廳候了不久,見到了那位喜歡她木雕的侯府小姐。
小姐閨名常萱,是府上三小姐,去年及笄,已有婚約,來年過了四月便要成親,因是遠嫁,一直有些悶悶不樂,當時榮安候路過南街市集,叫小廝去挑些有趣的小玩意兒送與女兒解悶,意外看上了安聲的木雕,這才結下了一段緣分。
安聲在侯府待了約半個多時辰才回,常萱照例以十兩銀子的價買了她一對胖乎乎的小鳥,一隻小貓。
又拿起一隻造型奇特的鴨子,不解地問她:“為何要在鴨子頭上雕朵梅花?”
安聲頗為不好意思,解釋:“梅……鴨力。”
幾人一愣,俱笑起來。
常萱更是笑得花枝亂顫:“妙妙妙,如何有這樣的巧思?這隻我也要了,送我母親,她定喜歡。”
安聲回去將此事與左時珩一說,左時珩也笑:“的確,除了阿聲,再無人有這般巧思。”
天氣一直很好,直到年底。
在年底之前,安聲不再刻木雕了,她與左時珩一道忙碌起來,準備過年。
她實在興奮,還從未在這個世界過年,安和九年臨近年底的事那樣可怕,幾乎成為她的噩夢,但噩夢總會醒來,再大的雪也會融化,迎來春天。
她與左時珩買了好些年貨,各種乾果蜜餞,蔬菜肉類,還買了桃符,紅紙,用以寫對聯,剪窗花。
左時珩的字漂亮得要命,對聯自然都讓他寫,安聲負責剪窗花,她剪了許多式樣,起初還按照傳統方法來,後來又開始放飛自我,先在紅紙上勾勒圖樣,然後用刻刀慢慢裁出來。
於是他們的小院正門上除了一對春聯外,左右兩側還將多出一匹大眼睛的可愛小馬。
年前,安聲和左時珩還租了馬車,去了一趟城外破廟,邀請老乞丐與他們一同回去過年,果不其然被拒絕,於是只得留下許多吃穿用品,趁天黑前趕回了城裡。
轉眼便是臘月廿六,離過年只有幾日。
這日左時珩醒時,安聲竟不在房中,讓他驚了一驚,才要出門去找,安聲便從院子裡進來,不由分說將他推回房中,按到床上。
“才七點多起來幹嘛,該買的都買完了,今日不出門。”
自己也脫了鞋襪重新鑽到他懷裡,將他緊緊抱住。
左時珩一笑:“怎會有這麼霸道的人。”
“就是這麼霸道。”安聲耍起無賴,“今天一切聽我的,得到我的允許才能起床,然後,還要閉門謝客。”
“我能聽一聽理由嗎?”
“不能。”
“好吧。”
他答應的無奈又乖巧,讓安聲忍不住笑,在他懷裡待了一會兒後,爬起來準備下床,被他拉了回去。
“還早,再躺一會兒。”
“左時珩,你怎麼也霸道?”
“近墨者黑。”
安聲哼聲,從他懷裡滑出來,一點點蛄蛹到被子底下去,最後順利從床尾脫身,一頭長髮凌亂不已,全糊在臉上。
左時珩笑著坐起,說替她重新挽發。
安聲阻止:“別動。”
她迅速穿了棉襖,去廚房打了熱水進來:“現在可以起床了左大人,但是不準出房間,早膳我也準備好了。”
左時珩有些意外,又不知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待他洗漱好,安聲又去了一趟廚房進來,手中端一托盤,其上是一碗清湯麵,臥著個煎蛋,還有一碗不知甚麼做的湯。
“這不是湯。”安聲糾正,“這是奶茶,用糖炒茶葉,再加羊奶煮制而成。”
左時珩頷首,又問那碗麵有沒有甚麼說法。
安聲則拉他過來坐下,將筷子塞入他手中,笑道:“自然也有,這是特意下的長壽麵,祝我夫君二十歲生辰長樂。”
左時珩愣神片刻,才想起,原來今日是自己生辰。
此前他從未過過生辰。
在他們那兒,只有逢十才會給孩子慶生,但他十歲那年黃河氾濫,洪水滔天,他的家被泥沙沖毀掩埋,父母也葬身在那場大災中。
他視線落於眼前這碗長壽麵上,不禁動容,大大吃了一口。
安聲從後面輕輕抱他,柔聲道:“左時珩生日快樂,長命百歲。”
安聲的心思不止於此,吃完麵依舊不許他出門,將他的筆墨紙硯搬來,讓他寫字解悶,自己則去了院中。
她上次剪窗花時偷偷剪了好些小小的梅花,將之在海棠樹上掛滿,遠觀如一樹寒梅,熱鬧非凡。
待佈置好,她才拉左時珩出來看,正巧張為是大人來敲門,她去開了門,他探頭往裡一瞧,詫異:“紅紅火火的,這麼早就過年?”
安聲笑道:“不是過年,是為我夫君慶生。”
張為是驚訝,隨即笑著朝左時珩拱手祝賀。
安聲去拿了兩個雞蛋來送他:“張大人,今日就不待客了。”
“理解理解。”張大人高興地揚長而去。
關起門來,左時珩笑問:“何時準備的這些?”
“早上準備的,天不亮我就起來了。”安聲過去牽他手,“其實還想準備更多,不過快過年了,夫君二十弱冠,屆時當去酒樓慶賀。”
左時珩進屋抱住她,低頭在她髮間輕蹭,感動得說不出話。
“阿聲……”
安聲仰起頭:“左時珩,你記住奶茶怎麼做的了嗎?下次我也想喝。”
他低低笑了幾聲:“好。”
下午他們一同小憩了會兒,又膩在書房中寫字,眼見日頭傾斜,安聲喊道:“我要去廚房做蛋糕了!”
“蛋糕?”
“嗯……但我不太會揉麵,也不知會做個甚麼樣子。”
她早上下的麵條,還是昨日左時珩做了剩的。
左時珩莞爾,妻子既這麼說,自然是允許他幫忙了,便捲起衣袖:“恰好我會。”
安聲雀躍地抱住他胳膊:“哇,好巧。”
於是兩人一道進了廚房,在天黑之前,左時珩依照安聲的指示,做了一個奇怪的“壽桃”。
安聲堅稱:“相信我,這就是生日蛋糕。”
左時珩:“它與壽桃最大的區別,是裡面加了過量的糖。”
安聲:“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於是她端著這個壽桃回了房,並點上一根蠟燭放了上去。
“左時珩,你現在閉著眼對著這根蠟燭許願,然後吹滅它。”
左時珩不解,但乖乖照做:“我……”
“不要說出來,說出來不靈。”
他面色一凜,果然垂眸默唸,片刻掀眸吹滅燭火。
安聲又點上,眨眼:“再許一個。”
他笑問:“哪位神允許這般貪心?”
“欸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好。”
待他吹滅,她又點了一次:“反正都貪心了,再許一個。”
左時珩被她逗笑。
等三個心願許完,安聲將蠟燭放到一邊,挖去蛋糕上的燭淚,起身去拿了壺果酒來:“這就是我們今天的晚膳,俗稱燭光晚餐。”
“……你確定?”
“確定。”安聲切下一塊給他,自己也咬了一口,剛嚥下去就喪著臉,“我錯了左時珩,你現在還能去炒幾個菜嗎?”
左時珩大笑不已。
……
蛋糕翻車雖在安聲意料之外,不過安聲的最終目的並不在此。
等小菜上桌,她才“圖窮匕見”,給自己和左時珩都倒了杯酒,雙眸晶亮,滿眼真誠:“左大人,難得過生辰嘛,高興,只喝一點,不會醉的。”
作者有話說:沒加完[小丑]放到明天裡(鞠躬.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