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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買賣 他以為,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51章 買賣 他以為,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又是如此赤誠而熱烈的表白, 但每次聽來,左時珩都有不同的感受。

從最初驚詫不解,到後來羞赧臉紅, 如今更是情難自控。

他不禁將安聲環抱住, 微微翻身壓在懷中, 一雙溫柔的眸在難辨的夜色裡變得灼熱:“這是你們那兒的詩?”

“對。”

“你們那兒的詩還有我的名字?”

安聲笑道:“這是我為你而作的詩,自然要寫你的名字,在我這裡, 你的名字與‘我愛你’三字等同, 每當我喚你一次,便是更愛你一次。”

左時珩心潮奔湧,自問翻遍萬卷書也不知如何招架,才能克己復禮,立聖人之言, 行君子之道。

一時不止雙目灼熱,氣息也滾燙起來, 身體裡似有某種慾望在叫囂瘋長,讓他幾欲失控。

好在夜色濃重——

偏也是夜色濃重, 他不知逃往何處,才能不叫自己在愛人面前失態。

可安聲, 又在此時喚他,喚他的名字,與那三字一起。

她說:“左時珩, 我說我愛你, 非常非常愛你。”

這簡直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左時珩理智跌落下風,在洶湧的愛慾裡, 低頭吻她。

他來勢洶洶,可真正落下來時又笨拙青澀,連呼吸都屏住了,喉結滑動,吞嚥的動作滿溢著緊張,當兩人唇瓣相貼時,他頓了頓,似乎不知下一步該做甚麼,彷彿這個吻應當結束了,但疊起的情緒浪潮又讓他本能地還想繼續。

他的手除了開始緊抱安聲的姿勢外,也未在接吻時有甚麼其他動作,反而更加緊繃,升高的體溫熨帖著安聲的肩背與後腦。

兩顆心如此近的貼在一起,兩人的頭髮也勾勾纏纏無法分開,曖昧至極時,吻竟停在此處,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左時珩像一個初學字的孩童,用力握筆,姿勢端正,神情儼然,一筆一劃萬分認真,但落筆只是小兒塗鴉。

安聲唇齒溢位一聲低笑,輕咬他下唇,舌尖探出,挑逗般地掠過,卻不深入,勾起火來又及時撤退。

“這樣會嗎?”

她笑得不行,心道左時珩也有這個時候,殊不知十年後的自己,多麼熟練,多麼招人,多麼想要她。

但安聲也未料到,左時珩學的極快,她方才不過簡單挑逗他一下,他便順勢而為,封了她撤退的後路,那隻撫著她後腦的大手輕輕一託,她便又“送上門來”。

左時珩再度吻住她,似得了令箭,強勢得很,學她那般齒尖在她唇上輕輕啃咬,逼得她啟唇哼吟,他便趁虛而入,攻城略地一般掠奪了她全部空氣,不得不向他索取。唇齒張合間,這般漸入佳境,連帶著攬在她腰肢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摩挲起來,酥酥麻麻,讓她渾身戰慄。

安聲開始喘息,形勢已不在她掌控,她只能在他的節奏裡不斷回應,由淺入深,時間一久,綿綿細雨亦能氾濫成災。

直至安聲不小心衣襟滑落,露出白皙香肩,左時珩方才一頓,略清醒了幾分。

他的氣息依舊急促,甚至滾燙,但他停了下來,將安聲的衣裳拉上去,揉了揉她的發,嗓音略顯沙啞。

“抱歉,抱歉,我不該……”

他深呼吸,抱著安聲躺下,給她掖好被子,撩帳摸黑下了床:“你先睡……”

他借薄薄月色披衣匆匆走進淨室。

安聲下午才睡過,方才又與左時珩深吻一場,頭昏腦漲,哪裡還睡得著,睜大圓圓的杏眼,裡頭盛滿愉悅。

十九歲的左時珩不像二十九歲的左時珩,少了溫柔克制,多了霸道強勢,還帶著幾分張揚的少年意氣,吻她時有些迫不及待的征服與佔有,像是衝鋒陷陣的戰士。

而二十九歲的左時珩更像是運籌帷幄的將軍,總讓她看似掌握主動權,實則步步掉入他設好的陷阱裡,在和風細雨中為他欲罷不能。

但她確信,無論是怎樣的左時珩,她都極愛,愛極。

只是左時珩有自己的立身之道,君子之風,與十年後的自己相比,他現在還沒那麼深的城府,無法很好掩飾自己的意圖,又為對她無法剋制的冒犯而自責不安。

過了好些時候,待他再度回來,身上攜著一股溼冷的潮意,站在床前一時沒有上來。

安聲隔著帳子看他,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彷彿漂泊無依的孤魂。

她起身拉他的手,將他拽回身邊。

“左時珩,快躺下。”

“……怎麼還沒睡?”

“被子裡冷,我睡不著。”

他脫去沾溼的外衣,掀開被子進去,安聲當即抱了過來,他低聲道:“我身上還是涼的。”

安聲搖頭:“一會兒就熱了。”

他應聲躺下,任她抱著,也不動。

過了會兒,他輕聲開口,低不可聞:“抱歉……我……”

“為甚麼要道歉?我們不是夫妻嗎?寫了婚書的,難道你想反悔?”

“不是,我……”

安聲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支起身子,然月色西移,她也看不清他此刻表情,只知必然是無措的。

“左時珩,我好喜歡你,好想親你,也想你親我,難道是你不情願,覺得我在逼迫於你?”

“當然不是,是我……”

“不是就不必多說,睡覺。”

安聲重新側躺下來,沒再鑽入他懷中,而是伸手過去摸摸他臉,帶著安撫意味。

他於她掌心蹭了蹭,溫聲道:“好,我不說了。”

或許是這兩日太累,又或許他太享受她的安撫,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安聲愛惜地撫摸他,吻過他疲倦的眉眼,如一陣輕柔的風。

她想,她會努力,讓他們擁有很多時間。

這一次,至少至少,不會是上一次。

-

臘月這個上旬,安聲與左時珩在東街長錦坊杏花衚衕安定下來,安聲很喜歡這個小院子,與左時珩一道移植了好幾棵樹,雖是冬日,已然期盼起來年春日之景了。

左時珩似乎甚麼都會,不但會修繕門窗,還打了兩把長椅,方便晴日無風時,他們搬到院中一道曬太陽。

去木材行挑選木料時,安聲還選了幾塊合適木雕的木頭,以便繼續她的藝術家大業。

白日裡,張為是會上門來,同左時珩交流文章學問,討論來年會考選題等,他讀了左時珩的詩作文章,實在歎服,認定以左時珩之文采,必定能在會試中一鳴驚人,於是更加來往頻繁,求知若渴。

他還說,自己有些門路,建議左時珩拿著詩文提前去幾位惜才的文官家中拜訪,只是被左時珩謝絕了。

每當張為是來時,安聲便會同左時珩說一聲,然後出門去,有時她會去那家書畫鋪子,有時她便去外城西街,看看有無機會售賣自己的木雕,也希冀著能碰上老乞丐。

她觀察過西街的市集,有畫糖畫的,捏麵人的,編草編的,也有木雕,但若租一個攤位於她實在不划算,因為她並非長期做這個,不過是補貼些家用,而不租攤位,便要學那些賣貨郎賣貨娘,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大聲叫買,她又有些臉皮薄。

思來想去,一時也沒甚麼好法子。

不得不說,在這個陌生落後的時代生存,於她而言,並非一件易事。

若是去做其他婦女能做的活計,譬如漿洗縫補,或者被人僱傭去做灑掃下人做飯廚娘等,她更是做不來。

即便在家裡,這些瑣事也大多由左時珩來做,他從前一人生活,本就會這些,但安聲在現代生活慣了,兩個世界的便利程度無法相比。

這裡對她來說是新奇的,有趣的,也是麻煩的,辛苦的。

她能做甚麼?

除了寫字,似乎仍是木雕。

好在這樣的日子也無須太久。

正在街邊想著,忽有人從後打了她一下,嚇她一跳,回頭則驚喜喊出聲:“師父!”

不是老乞丐還能有誰?

半月不見,他還是那般模樣,穿著同一件襤褸棉衣,頭髮鬍子凌亂,面色黝黑,精神矍鑠。身前挎著一個布包,後面揹著一個,兩隻手,一隻拿著棍,一隻拿著碗。

老乞丐往旁邊看了兩眼,笑眯眯問:“你作甚麼呢?”

又問:“進城這麼久了,你那些醜東西可賣出去了?還有木頭,有沒有繼續刻?”

安聲跟他簡單說了這半月的事,也坦白了眼下的困境。

老乞丐問:“那你寫字賣就是,還要刻木雕作甚?”

安聲道:“師父,我這是多線發展嘛,那書畫鋪子我也不能日日去寫個七八幅字,費神費力,而且價錢很低,且也並非有那麼多需求,兩三日能要個三幅便不錯了。”

老乞丐哼了聲,嘴硬說就不該跟安聲打招呼,真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但卻告訴她,過兩日南街有個集市新開,熱鬧得很,他準備去那兒要飯,問安聲要不要跟他一起要,安聲笑說好。

老乞丐道:“行,那你記得穿的破爛一點,不然要不到飯,把你那些醜東西也帶著。”

安聲還道老乞丐是同她開玩笑,原來不是,兩日後真帶她去了南街集市,好些臨時鋪子小攤支起來,像是趕集,加上如今年底,正逢考市,京城人本就多好幾萬,便熱鬧得不得了,人流中不乏衣著華貴者,也有閨門小姐戴著帷帽,領著丫鬟僕婦出入其中。

老乞丐在那天橋一角早早佔了位置,往那一坐,擺上豁口的碗,刻好的木雕,也不向過往的路人主動討要,而是一言不發地削木頭。

安聲去得早,同他坐在一起,起先很是難為情,最後往地上摸了兩把灰抹在臉上才好一些。

她也將自己的木雕擺在面前,有些無所適從。

“師父……”

“別叫我師父,現在你是我的女兒,咱爺倆靠這點手藝為生,堂堂正正掙錢吃飯,有甚麼丟臉的。”

安聲呼了口氣,心想倒也是,她若真是這個時代讀過書的女子,只怕還有些別樣的心氣傲骨,但她從一個自由平等的世界而來,對內不該存尊卑等級之念,對外自適應時代規則便是。

於是盤腿一坐,也拿了塊木料,開始創作起來。

一過辰時,人便多了,她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有人駐足才抬頭看一眼,倒真有好些人圍觀,蹲下去瞧老乞丐的手藝,驚歎之聲不絕於耳。

不知何時,一個聲音響起來,拿了她的表情木頭人笑道:“這個有意思,技藝雖糙,倒是十分傳神。”

她抬頭一看,是個小廝模樣的人,看衣著大約出自富貴人家,忙笑應:“是,天下獨此一份,技藝有價,創意無價,錯過這村可沒這店了。”

那小廝拿了兩個,問多少錢,安聲一狠心直接說一兩一個,那小廝咂舌說她真是獅子大開口,不過倒真丟了二兩銀子,拿著走了。

過了會兒他又回來丟了一袋銀子,說她那些表情木頭人他們家老爺全要了,又問她:“還有別的嗎?這些固然新奇,卻不算好看,有沒有姑娘家喜歡的那種?要與眾不同的。”

安聲指了指老乞丐那邊:“我師父刻了動物。”

小廝賞玩一番,搖頭:“太精細了,反失了靈氣,我家老爺說,就要你這種有點醜但很特別的。”

安聲心說你才醜,不過有錢不賺是傻子,便忙道:“我家裡還有一對貓狗木雕,就在附近,能不能等我兩刻鐘,我去取來?”

小廝沉吟片刻,搖頭說等不了,但給了她一個地址,要她自己送去門房那兒。

安聲記下,但說:“那對十兩。”

小廝瞪眼無語:“……現在要飯的這麼豪橫嗎?”

安聲指了指木雕:“我不是要飯的,我在做買賣。”

小廝無奈:“行吧,你儘管送去,若是我們家小姐看上了,自然不缺你的,若看不上,那便算了。”

小廝一走,安聲就收拾東西,將剩餘木料留給了老乞丐,又分了三兩銀子給他,笑嘻嘻:“師父,我完事了,先回了。”

老乞丐感嘆:“現在的人眼光還真怪,不愛美獨愛醜,真是世風日下啊。”

安聲笑了幾聲,不與他辯駁,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洗了臉換了衣服,從房間窗臺上拿了那對貓貓狗狗木雕又出門了,快到左時珩才發現她回來,卻沒來得及同她說上半個字。

小廝給的地址是榮安侯府,其實離東街並不算太遠,但實在太大,安聲打聽找門費了半日,才將東西送進去。

過了會兒,有個長相可愛的圓臉丫鬟出來,給她包了十一兩銀子,笑道:“原來是位美人姐姐,我說怎麼有這般玲瓏心竅,將小貓小狗也能刻出別樣可愛來,我們家小姐實在喜歡,若是還有巧思,儘管來找我,我叫紅枝。”

安聲自然也笑著應下。

若是一般人家,便也算了,但她隱約記得,安和九年時,左時珩曾同她說過,她在京中有過不少好友,其中就有榮安侯府的小姐。

回去路上,她想了又想,拎著銀錢袋子雀躍不已,只還未到家,便見左時珩遠遠過來找她,腳步匆匆,見到她無恙才鬆了口氣。

他額上有汗,語氣著急:“下次出門要同我說,眼見天黑了,我找了快三條街了。”

安聲立即道歉,態度誠懇。

又牽他的手,將銀子晃了晃,笑道:“左時珩,看,我很會賺錢吧。”

左時珩愣了下,見她杏眸彎彎,既撒嬌又得意,不禁無奈搖頭。

“下次至少讓我和你一起,好嗎?”

“好,這次是太著急了,我怕趕回來太晚,下不為例。”

“嗯,下不為例。”

安聲笑起來,與他攜手進了家門,心道左時珩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哄嘛。

但下一刻,他想起甚麼,忽然問她:“窗臺上的那對貓狗木雕你收起來了嗎?我今日未見到。”

安聲眨了眨眼,一時心虛,將銀子放到桌上:“……賣了。”

賣了?

左時珩神情發怔,彷彿確認一般轉頭去看窗臺,那兒空無一物,才又不敢置信地轉回來。

“你不是說……那是送我的麼?我以為……”

他以為,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他沒繼續說,但薄薄暮色裡,安聲看見,左時珩眼尾竟慢慢紅了。

他掩飾般的垂眸,若無其事道:“嗯,我去做飯。”

安聲心裡咯噔一下,壞了,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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