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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夢你 她一滴淚滑落下來,砸在他枕邊……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37章 夢你 她一滴淚滑落下來,砸在他枕邊……

安聲拎著大包小包, 從醫院回了租的房子,將行李往客廳角落一放,她的精力已經用光。

按理說, 她因這次受傷已在醫院休息三週, 自入職以來, 天天加班,連年假都沒休全的她,還從未歇這麼長時間。

但她還是很累, 說不出的累。

彷彿心臟緩慢跳動, 供血不足,不足以支撐她這副疲憊的軀體。

安聲撲倒在沙發上,開啟電視,隨意找了部搞笑綜藝播放。

綜藝遊戲環節抓馬有趣,嘉賓們也都很有梗, 她邊看邊跟著笑,但笑著笑著, 她忽然覺得,“笑”也是一件很累的事, 而她,沒有這樣的情緒來完成這件事。

於是乾脆閉上眼小憩, 將電視音當作背景音來聽。

沒多久,她開始犯困。

說來,她最近這段時間睡眠並不太好, 之前總是頻繁做一些混亂的夢, 醒來又記不住,只有一些碎片,依稀是甚麼人說著甚麼古代的話, 她歸結於之前古裝劇看多了,以及在病床上睡不安穩的緣故,並未深想。

安聲翻了個身,用沙發上的毯子將自己裹住。

她又開始做夢了,但又似乎是清醒的,或是半夢半醒,以至於不知何年何月何人身在何處。

恍惚是深夜,大雪天。

她走進一座很大的宅邸,看見許多人來回跑動,有人急切地喊:“快,快請胡太醫過來!快啊!”

跑動的人現出殘影,五官模糊,叫她看不真切。

她看見一座院子亮著燈,於是走了進去,路過院門時稍稍駐足了下,抬眼觀匾額寫著“風蕪院”三字,字寫得極為好看。

院裡有很多人,她聽見有人在哭,不過一切都彷彿蒙在薄紗之下,隔霧觀花。

她像一個幽靈,有人路過她身邊時,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她就這樣,隨人走進了主屋。

廳堂燈火通明,充斥著刺鼻的藥味,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姑娘匆匆端著藥來,向一個老大夫哭問:“已熬好了,還要喂嗎?”

老大夫重重嘆氣:“先別餵了,吃進去也全吐了,反倒傷胃,這是左大人自己了無生趣,強求無用,如今他心脈受損過重,老夫已然束手無策,還是等胡太醫來吧。”

左大人?

好熟悉的稱呼。

她看見年輕姑娘雙手顫抖,幾乎抓不住托盤,哭泣不止,一直喃喃:“怎麼辦……怎麼辦啊……”

左邊主屋裡傳出稚嫩哭喊,一婦人匆匆而出,滿臉是淚,捉人急問:“胡太醫來了嗎?胡太醫來了沒有!”

“快了快了!”

“再快一點!這樣不行啊!大人一直在吐血……”

她路過婦人,走進屋內,想看一眼到底發生何事,是甚麼情形,又忽聽婦人在其身後問了句:“少爺呢?”

她下意識回頭,聽人答:“少爺天黑出了門,不知去了哪裡。”

婦人更是急得跺腳:“欸呀,外頭冰天雪地的,出了事可怎麼好!快!快讓人去找啊!”

“已去找了!他們說……

待要再聽,她又被陣陣小姑娘的哭聲扯去注意力,便入了屋中,屋中點著數盞燈燭,燒著炭盆,很熱。

又見一張床榻,淺色粉帳掛起金鉤,八九歲的小姑娘趴在床邊哀哀哭著,握著一隻蒼白的手,一會兒喊“爹爹”,一會兒喊“孃親”。

她不知為何,鼻頭一酸,也跟著掉下淚來。

她生出一股想將眼前可憐兮兮的小姑娘摟進懷中的衝動,於是又近前,忽看清了床上之人。

是一個容貌十分英俊的男人。

其面白如雪,雙眸緊闔,纖長墨睫在眼瞼處投下沉重不安的影,唇色亦乾枯失去血色,唯一的顏色是凝在嘴角的一抹未乾的血。

不止是嘴角,藉著燭光她看的更清了,他衣襟上,被子上以及地面上也有血跡,觸目驚心。

不知是冷汗還是淚水,男人枕側都浸溼了,額髮凌亂地黏在臉上,胸前寥寥起伏,氣息近似於無。

她望著,忽覺眼前所見如青竹摧折,玉山崩塌,便無聲落下淚來。

“他……怎麼了?”她問。

自然無人答她。

於是她情不自禁地,俯身去握他那隻骨節分明冰冷異常的手。

刺耳的手機鈴聲驚斷了她的夢——

是父親打來的。

安聲瞥了眼手機螢幕,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催促的聲音:“你那個醫保怎麼說,你問了嗎?甚麼時候到賬?要準備甚麼資料之類的,你提前……”

“爸爸,對方全責,醫保不報。”

“甚麼……甚麼不報?為甚麼不報?你之前為甚麼說能報?那你這個幾萬塊現在怎麼搞?對方全責那對方怎麼不給你墊付?不行明天我去警察局一趟,把對方約了見面看看這事……”

安聲長嘆一口氣,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坐起來開啟微信,發現爸媽都給她發了很多條語音,她沒回,所以父親直接打過來,於是她回了訊息。

“爸爸,錢的事你不用管,我把之前你墊付的給你打過去,交通事故的後續我自己處理。”

她住院一共花了七萬多,父親墊付了一多半,她先把這部分湊了個整給他全轉了過去。

很快,父親的語音訊息又發過來,她看著那些語音條紅點,一點都沒有點開的慾望,直接將對話方塊設為了不顯示。

她住院期間聯絡的律師也給她發了訊息,說對方願意私下和解,但具體賠償金額有爭議,如果她接受不了,就還是走法院起訴。

她醞釀片刻,給對方回了個電話,簡單問了下情況,將這事全權交給律師去處理,說結果差不多就行,她都能接受。

掛完電話,屋內又恢復安靜。

電視機上的綜藝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播完了,暫定在了最後一幀上。

關掉電視,安聲身心俱疲地擁著毯子再度躺下,模糊憶起一些夢境片段,心裡發悶,渾身無力。

晚上她點了個外賣,一杯奶茶。

開啟後一點胃口都沒有,奶茶也只勉強喝了兩口,就全丟垃圾桶,然後洗了個澡直接關燈睡覺。

不知是不是下午睡過,這會兒她躺在床上反倒睡不著了。

她抬手放到胸口,感覺心跳很快,讓她有種心慌的感覺,連呼吸也開始不暢,直到坐起來才勉強舒服些。

於是,她裹了被子去沙發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勉強眯了會兒。

她又做夢了,不過依舊混亂無序,也很短。

或許只是些不完整的夢境碎片,又或許是她醒來後忘了太多,總之她只記得,夢裡的她,和一個男人無比相愛,難捨難分。

夢裡她沒有看清男人的臉,但覺得他萬分熟悉,她是那麼眷戀他的氣息與體溫,以至於不願逃離夢境。

醒時已經中午,她艱難睜開眼,只覺眼皮重逾千斤。

又在沙發上靠了會兒,她才去衛生間洗漱。

洗臉時,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只覺憔悴非常,消瘦許多,不知是否因剛那些奇怪的夢,她眼尾處還暈出一片淡淡緋紅。

她想不明白,自己一個從沒談過戀愛的人,怎麼會突然做起這種夢,難道是因為媽媽一直讓自己去相親?

不至於吧,明明完全不在自己審美點上,應該毫無慾望甚至反感才對。

她忍不住對著鏡子扯了個自嘲的笑。

所以,夢應該是相反的。

在房子裡窩了兩天,母親打來電話叫她過去吃飯。

她簡單換了套衣服,畫了個淡妝,遮蓋了眼底的淤青打車過去。

到樓下時,正好遇見媽媽和她的丈夫以及她同母異父的十二歲妹妹回來。

她朝他們微笑點了下頭。

嚴叔叔皺了皺眉,在女孩背上拍了下:“這麼大了還不會喊人?懂不懂禮貌?”

“我自己會喊!”

妹妹瞪了眼自己爸爸,才回頭喊她姐姐。

母親有些尷尬,招呼:“來了就快上樓吧,我馬上做飯。”

安聲沒說話,默然跟上去。

儘管她知道嚴叔叔那話是指桑罵槐,但她自車禍以後,總覺得心力交瘁,疲於維護這些脆弱不堪的社交關係。

進屋後,她沉默地坐在沙發上出神。

嚴叔叔坐在另一側單人沙發上點了根菸,閒問她工作的事以及車禍責任認定這些,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回,還算禮貌,說自己找了律師。

他便說那都是坑錢的,你早知道不如找我,我認識一個人也是幹法律的,熟人介紹,律師費看著給點就行。

安聲覺得無語,只是笑笑,不想與他繼續聊下去,便藉口幫忙進了廚房。

母親做好了飯,一家三口加上她,於餐桌旁落座,她雖幾天都沒吃多少東西,卻依然沒有胃口。

母親與嚴叔叔聊著關於女兒最近考試成績的事,妹妹不愛聽,扒拉兩口飯就說吃完了,然後回房“砰”一下將門關起來。

嚴叔叔不高興,呵斥她甩臉子給誰看呢。

母親忙打圓場,說著說著話題便拐到她身上。

她笑說,小聲小時候也不太聽話,氣性還很大,有一次被老師罵了,放學以後直接離家出走了,走又不敢走遠,到家附近一座公園裡的娛樂設施後面躲著,讓人好一番找。

她說:“我跟她爸都急壞了,天黑了才找到她,差點就報警了。你說她膽子小吧,她敢離家出走,你說她膽子大吧,她怕得不敢回家,又怕黑,所以一個人在公園裡角落裡邊哭邊背課文。”

安聲錯愕地抬起頭來。

這件事她似乎從誰那裡聽到過,但自己卻不記得,如今聽母親重提,忽然全盤憶起。

那日她被父母找到後,戰戰兢兢地回了家,回了自己房間,聽父母在客廳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東西摔了一地,嚇得她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後來父親氣勢洶洶地推開門,將她從椅子上生拽到門邊,往她手裡塞打火機:“供你吃穿供你讀書,你給我一天天的找事!你要不想上學明天就別去!你現在就去把那些書和作業本一把火全點了燒了!快去!”

她嚇得不知所措,一直哭著道歉,換來父親摔門而去。

又過了一會兒,母親進來,先是哭,然後說她不懂事,不聽話,最後跟她說,我跟你爸肯定要離婚的,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安聲當時年幼,心理尚未健全,為此一直責備自己,認為自己是父母離婚的誘因,直到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後,才將這事選擇性遺忘了。

如今再次記起,她忽然有種溺水的窒息感,不由深吸了幾口氣緩了緩。

她看向母親,她已經不再說自己的事了,轉去了別的話題,她心不在焉地聽著,勉強吃完了這頓飯。

臨走時,母親說送她,門關上,將她拉在樓道里責備:“小聲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連禮貌都不懂了?見到你嚴叔叔也不打招呼,吃飯的時候也不說話,你要是不想來吃飯可以跟我說,難道我喊你吃飯也喊錯了?”

安聲沉默。

母親嘆了口氣,很是失望:“算了,你也這麼大了,這些道理我也不想反覆跟你說。不過我是你媽,肯定還是要為你操心的,你現在畢業了工作了,下一步就是等你結婚生子,那我的任務才算完成了。我問你,那個男生說給你發了好多條訊息問候你,你怎麼一條都不回啊?”

又補充:“這個男孩條件都挺不錯的,父母都是老師,家裡有兩套房,現在工作的地方跟你公司不太遠,工資也跟你差不多吧……”

母親說了許多,安聲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有些神思恍惚,不知從哪句話開始,或許是那句結婚生子?她竟又被扯入那些夢境碎片裡。

“……你有沒有在聽?你到底怎麼想的?”

安聲回過神,怔怔:“甚麼?”

見她懨懨,母親搖頭:“算了,你先回去吧,別忘了跟那個男生聊聊,下週末你們一起去吃個飯。”

母親說罷轉身要開門進去,被安聲拉住。

她望著母親,眼眶漸漸蘊起淚。

“媽媽,你還愛我嗎?”

母親一愣:“你這甚麼話,你……”

“媽媽。”安聲打斷她,微微哽咽,“我覺得……你在妹妹面前,才像一個媽媽,但是對我……”

她湧出淚,說不下去。

母親沉默半晌,才幽幽嘆道:“小聲,媽媽那會兒也年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有了孩子,有些事做不好也很正常,但你現在長大了,不應該老想著以前,外婆不是對你很好嗎?”

安聲眼底期盼退成暗色,再沒甚麼可說的了。

……

從多夢乏力容易犯困後,安聲開始失眠。

她的睡眠時長開始變短,變得碎片化,只會在極其睏倦時勉強打個盹,而噩夢依然頻發。

或許不該稱之為噩夢。

夢裡總是出現同一個男人,在夢裡他是她的丈夫,他待她太好太好,好到讓她做夢時不捨得醒來,清醒時又不敢入睡。

不過這些夢都是斷斷續續的,醒來後會遺失大部分細節,無法拼湊完整,唯有發紅的眼尾與淚痕,才提醒著她,夢裡她的情緒曾十分強烈。

她心慌的頻率也變高了,不但沒有緩解,反而愈發覺得空落落的,猶如心被挖去一塊,偶爾刺痛。

但因她在這次車禍中肋骨斷裂過,所以起初歸結於正常情況而沒有在意。

她獨自在出租屋裡待了一週都沒出門,每天點一次外賣,只能勉強吃上幾口,稍微多一些便會因反胃而吐掉。

手機上有很多訊息,她一個都沒看沒回,直到母親多次打電話催促她去和那位介紹的男生吃飯,她才準備將自己收拾收拾出趟門,當作改變一下心情。

但,這次相親沒能給她帶來任何正面的情緒反饋。

她與對方吃了頓飯,看了場電影,電影散場時,對方提出要送她回家,被她拒絕了。

其實吃飯時,她就已經心不在焉了。

吃飯的地方是男生髮過來的,選了一家煙熏火燎的老舊麵館,露天坐在外面,說要帶她嚐嚐“地道老手藝”,吃飯時對方又長篇大論地批判著網上一些熱門話題,諸如彩禮,生育,婆媳矛盾等,她敷衍的附和卻換來對方更起勁的喋喋不休。

之所以還去看電影,是她覺得看電影會比較安靜,對方至少不會在她耳邊不停說話。

電影放了甚麼安聲沒記住,大概是一部愛情文藝片。

她只記得在對方想趁黑牽她手時將一杯奶茶佯裝不小心地潑在了他褲子上。

回家以後,她沒開燈,在黑暗中蜷縮在沙發裡。

微信響了一聲,她拿起手機,聊天螢幕映出一張憔悴蒼白的容顏。

是相親的男生髮過來的。

他說:“今天非常愉快{笑臉}我覺得你長得很漂亮,就是性格太溫柔內向了,不過正好我的性格比較外向,結婚後我可以引領你成長{玫瑰花}{比心}。”

安聲忽然一陣反胃,跑去洗手間卻又吐不出來。

回到客廳,她拿起手機給對方轉了兩百塊,然後把他刪了。

她縮在沙發一角,動也不想動。

沒有開燈,但她覺得房間好亮,窗外透進來的路燈,高樓燈帶的反光,偶爾駛過樓下的車燈,無一不驅散著黑暗。

但她需要黑暗。

她覺得不對勁,黑夜不該是如此,夜色應當如墨深沉,才能在仰頭時望見滿天繁星。

她抬起眼,環顧四周,陡然覺得空蕩蕩的。

分明只有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她卻彷彿身在荒原,冷冽寒風凌厲如刀,在她身上劈出道道看不見的傷痕。

沒有流血,但是很疼,很疼。

安聲抱著自己,縮到毯子底下。

她覺得自己有一種積壓了許久的東西,應當要發洩出來,但她卻不知是甚麼,所以悶得渾身難受。

不知多久,她做起了夢,不再是碎片,而是第二個相對完整的夢。

夢裡依然是那座宅子,卻是一個白天。

門前的雪已化了大半,但寒風呼嘯,似能穿肉透骨,凍斃人的魂魄。

雖在夢裡,她依然能覺察一些冷意。

她同上次一樣,走進那座宅子,那間院子。

這裡相比上次似乎冷清許多。

低低的爭吵從院中一角傳來,她繞去一看,是兩個孩子,其中一個便是上次她於夢中所見,趴在床邊哭泣的小姑娘,而那個半大的少年與小姑娘眉眼相似,大約是一對兄妹。

走近,壓低的爭吵聲清晰入耳。

女孩滿臉淚痕,豆大的眼淚掉個不停。

“……不行。”她搖頭說,“哥哥,爹爹一定能好起來的,孃親也一定會回來的,上次孃親過了五年回家,這次我們也能等五年。”

少年亦是雙眼紅腫,聲音沙啞:“我們或許能等到孃親,但是爹爹……不能等到,我師父說……”

他哽住,無法繼續,扶著假山緩了片刻,才道:“我師父說,他的針法勉強救得了爹爹一命,卻不能讓他好起來,因為爹爹萬念俱灰,心存死志。”

小姑娘哭得不能自已:“哥哥,我給爹爹讀信,讀孃親寫的信,一直一直讀好不好?你師父那麼厲害,胡太醫那麼厲害……求他們救救爹爹吧……我們不能失去孃親也失去爹爹啊……”

“歲歲……”少年抱住她,再次流淚,顫聲道,“師父教我每日給爹爹施針數次才能維繫爹爹一口氣,可他說爹爹很痛很痛,每次都很痛……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歲歲上氣不接下氣,幾乎崩潰:“我想孃親我好想孃親啊……”

少年抱緊妹妹,咬牙落淚。

安聲怔然抬手,摸了摸臉,發覺自己不知何時也已淚落不止。

她想過去抱抱他們,卻發現自己似一個影子般透了過去,不曾留下半點痕跡。

她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再回神時,兄妹倆已然離開原地。

她按住胸口,更悶了。

彷彿烏雲滾滾,雷聲陣陣,即將有一場傾盆大雨,她立於陰雲下,將要被蒼天傾軋。

她轉頭看向那間臥房,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她很想很想進去看一眼,於是快步向前。

門關著,她推門而入,轉頭卻發現門依然是關著的。

夢裡多是荒誕無常,她並不去想,大步流星靠近床邊。

房裡苦澀的藥味濃郁地浸泡著她,她的目光輕盈又沉重地落下,落在那個昏睡不醒的男子清絕無雙的眉眼間。

他病骨支離,冷汗涔涔,似在忍受極大痛苦,蒼白得像一尊裂紋遍佈的白瓷,堪堪欲碎。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心驀地刺痛起來,伴著墜落的眼淚。

她柔聲喊:“左時珩。”

喚出這個名字時,安聲自己也愣了愣,方想起之前出院時從護士口中聽到過。

他是左時珩嗎?

可是,左時珩是誰?

眼前這個人,她分明不認識。

她坐在床邊注視著他蒼白的臉,眼前恍惚掠過一些破碎的夢境殘片,夢裡她的那個丈夫……

是他嗎?

真是奇怪。

安聲摸了摸自己的臉,淚落不絕,心痛難當。

她不明白她為甚麼會如此傷心。

但她也不欲去想,她很想擁抱他,親吻他。

於是她俯下身來輕輕吻著他額頭,眉心,鼻尖,再到嘴唇。

在這個吻結束時,她見到左時珩纖長的睫顫了顫,緩緩掀開。

她一滴淚滑落下來,砸在他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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