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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之前 “是……寫給我的?”……

2026-03-28 作者:風靈夏

第34章 之前 “是……寫給我的?”……

中秋一過, 天愈發冷了。

從前睡眠很好的安聲,開始愈加睡不安穩。

或許她仍然深陷那句讖言的困擾,心頭總縈繞一股恐慌之氣, 於是總在半夜驚醒, 去看身旁的左時珩是否安然無恙。

天黑得早, 亮得遲,左時珩每每起床準備朝會時,窗外還是黑沉沉一片, 他不願打攪安聲的夢境, 因此總動作輕柔地將懷中的妻子放開,蓋好被子,自己洗漱後穿了官袍出門。

但這些日子,安聲很輕易就會醒來,他略動一動, 她便睜開眼,用那雙睡意未褪的杏眸, 朦朧且略帶潮溼地望著他,似在夢裡哭過一樣。

每每此時, 他便忍不住俯身吻她。

安聲則坐起來,環住他腰, 將腦袋靠在他身上,叮囑他:“今天好冷,外面風大, 多穿一件衣服, 不要著涼了,回來的時候就坐轎子,不要因為趕路而騎馬。”

左時珩目光溫柔似水, 一一應下,將被子往她身上裹了裹,溫聲道:“即便在家裡,你和歲歲也要多添衣裳。”

安聲迷瞪地點頭。

左時珩笑了笑,抱她躺下:“嗯,睡吧,天都沒亮呢。”

安聲掀開眼簾,將他手拉過來親了親,糯糯軟語:“左時珩,我好愛你啊。”

左時珩胸腔裡奔起熱血,淌遍全身,又忍不住吻她,低聲笑嘆:“再這樣,我幾乎走不了了。”

普天之下,大約只有他的妻子才會這般熾烈直白地表示愛意,似曜日燦爛和煦照耀於他,哪怕外面悽風苦雨,風裡流霜,他也始終感到溫暖。

一日一日過去,生活平淡溫馨,並無波瀾。

在安聲的監督下,左時珩藥膳吃著,藥茶喝著,每晚睡還用溫養的草藥泡著腳,除了立冬那會兒犯了幾日咳疾外,沒有生病,連手足也都暖暖的。

但是安聲心慌感始終無法徹底壓下去。

左時珩自然有所察覺,便在下朝後特意去找了陳律,請求他代為向林夫人轉達,多來找安聲閒坐聊天,或是出門逛街。

陳尚書對此有些不大高興,回懟:“左大人,這是當值時間,你我官袍還穿在身上,不用心辦公,竟為這種家長裡短的小事來特意找我浪費時間,未免太荒唐了吧?”

左時珩並不生氣,耐著性子笑了一笑。

“陳大人,所謂修身,齊家,方能治國平天下,家宅安寧,夫妻和睦自然也是重中之重,怎麼能是浪費時間。”

不過他也並未多說,只是再次態度懇切地請求。

陳尚書臉色稍霽,到底應下。

過了一日,是個晴天,林雪帶著女兒陳靜月,邀了安聲和歲歲一道出門,安聲欣然前往。

其實之前也收到過好些官宦夫人送的請帖,邀她赴秋桂宴,賞菊會之類的,她沒心情,便都推了。

城北有好些茶樓酒肆,食鋪衣舍,很是熱鬧,先前林雪同她說的那家仙織閣也開在那兒,她們便去了那兒逛。

馬車停在巷口,一行人被侍者恭敬接了,從旁的門進,去到了仙織閣內不對外開放的部分,這裡的繡娘主要都是給京城的貴族女眷們量身定製,有甚麼新出的式樣、布料之類的,也都先送到各家府上給她們過目。

林雪說陳靜月的婚事差不多快定了,挑來挑去,餘了兩家,一家是位四品官員家的長子,今年二十一,讀書不錯,模樣清秀,前年剛中了秀才。

另一家則是她孃家親戚那邊介紹的,江州襄寧候家的嫡孫,十九歲,雖無功名在身,但將來是承襲爵位的,家境殷實,且他模樣出挑,性情也是溫和有禮。

所以今次來,也是先為她婚事預備起來,多做幾件衣裳。

安聲忙笑著恭喜幾聲。

陳靜月依然不太愛說話,不過並不緊張,只是性子使然。

歲歲挺喜歡這位姐姐,拉著她手兩人能聊到一塊兒。

安聲則跟林雪聊著,將憂心之事暫忘了去,還興致勃勃地給歲歲挑了好幾身漂亮的冬衣。

自己倒沒怎麼買,屋中的衣櫃與箱籠幾乎全是她的四季衣服,穿也穿不完。

過了會兒,窗外似有嘈雜之聲,侍者將窗戶關了,歉意笑了笑:“外頭偶爾人多會有些吵鬧,免得打攪夫人。”

安聲與林雪也不在意。

又過了會兒,那嘈雜之聲愈大,夾雜吵鬧,哭喊,驚叫,安聲與林雪對視一眼,忙叫人開了窗看,從三樓望去,見隔了一條街的不遠處,濃煙滾滾,似有火光。

與此同時,那些驚喊叫嚷也都清晰傳入耳中,都是“走水了”“快救火”“救人”之類的。

兩人有些沒了興致,擔憂地望著。

沒多久,店家便過來說了打聽到的情況,說是天氣乾燥不小心起的火,幸而官府來的及時,已經控制了,再有半個時辰就能撲滅,無人身亡,只有十幾個受傷的百姓,也傷得不算重,幸極,倒有一位工部官員跟著去救火時,意外被掉下來的木頭砸到,骨折了。

安聲聽到這兒一驚:“誰被砸了?”

林雪立即會意:“這樣的事不可能是左大人去,你放心。”

安聲皺眉,緩緩吐了口氣:“我知道不可能是。”

但她原先得到放鬆的神經卻因這場火而再次緊繃起來。

這不過是個插曲,與左時珩毫無關係。

晚間左時珩回來,她問起,他便與她說了這事,那一片民宅有些過密,原先就規劃得不太合理,加上一些富貴人家亂改亂建,更是擁擠。

秋冬時節,本就乾燥,極易起火,因此他前年令府衙在附近增設了一座防火臺,挖了兩口井,以防患於未然。

這次果然用上。

也是這次火情得到及時控制的原因。

至於那位受傷的工部官員只是路過附近,雖不是職責範圍,但仍出於愛民之心趕往一同救火,他已記錄在案,上報吏部,給予嘉獎。

他說罷,見安聲沉默不語,便攬她入懷,柔聲問:“這麼擔心,是怕受傷的人是我嗎?”

安聲抱住他:“我知道不是,但還是擔心。”

左時珩輕輕貼著妻子的臉蹭了蹭:“阿聲最近有許多心事,能不能和我說一說。”

“我不知道怎麼說……”

安聲心裡有些無力,實則說了也沒用,因為讖言是避無可避的一種虛幻,在她心裡破土而出,生根發芽,唯與左時珩平安過了安和九年,她才能真正放心。

她貼緊他胸口,深吸一口氣:“左時珩,我沒關係的,其實我就是有一點想你,總想時刻都見到你。”

左時珩笑了笑,細細吻她眼尾。

“好,等我忙完這陣,便歇到年底,日日在家陪你。”

安聲眼都亮了:“真的?”

“真的。”他抱了安聲坐在腿上,耐心解釋,“天寒地凍,不宜施工,所以入冬後大部分陵寢、水利等工程已逐步停了,過一陣我便得十分清閒,最多批一些結算盤點的公文,以及來年的工程規劃。”

安聲徹底放了心,連陰霾都散去不少。

左時珩與她同吃同住,如何還能有意外。

她有了興致,便好奇問起其他部門,左時珩笑說,戶部年底是最忙的,也是吵架最多的時候,有時他路過戶部衙門,還要特意多駐留幾刻,就為聽他們吵得熱火朝天,讓人神清氣爽。

安聲笑得戳戳他臉:“喔,原來是這樣腹黑的左大人。”

左時珩握住她的手摩挲著,笑了笑,繼續說。

吏部也不得閒,他們主管百官考核,禮部則已在籌備冬至、新年等典禮了,至於兵部或者刑部,忙不忙權看邊防形勢,和有無積壓案件,相對好一些。

“不過我年後便要很忙了。”他歉聲。

“年後沒關係。”安聲坐直了,與他眉心相碰,“我已迫不及待同你還有歲歲阿序一起跨年了。”

因左時珩的話,安聲這晚總算睡得安穩了許多。

翌日,她上午陪歲歲一道寫字讀書,用了午膳後小憩了會兒。

不知陷入了甚麼夢魘,分明好像醒了,偏偏動不了,眼也睜不開,只聽得耳邊不斷有人喊叫吵嚷跑動,似乎還有人要拖動她,擺弄她。

終於掙脫時,她驚得坐起,冬日裡嚇出一身冷汗,耳畔那些聲音齊齊消失不見。

她心頭慌得不行,又說不出來是為甚麼,心臟就是飛快跳著,似無根之水,浮萍之末。

驀地,她冒出一個念頭:她應該去趟天外山。

於是,安聲叫了車伕,當即獨自出了門,前往京郊。

天外山不用出城,若是快的話,半日足夠來回。路上,她靠在馬車裡,依舊是心驚肉跳的,總覺得耳邊那些聲音有些熟悉,但實在亂地聽不出來,如今醒來許久,便更不清晰了,思緒也混亂無序,只得暫時丟下。

山上沒甚麼人,她幾乎是半跑著抵達了來客寺,見到山門時,已是氣喘吁吁,累得說不出話。

不過見時辰還早,她便緩了緩,才入寺中。

再次走進立石殿,那顆奇石依舊巋然原地,不曾有變。

她繞著奇石轉了幾圈,之前見過的兩句讖言皆在,這兩句都指向了同一個意思,那便是左時珩會死在安和九年。

算日子,今已十月廿八,到年底不過兩個月,左時珩說下月初他便能得閒,他如今身體康健,按理說不會有意外才是。

安聲注視著那兩句英文,實在捉摸不透其中玄機。

正出神間,先前認識左時珩的那位老僧忽在殿外路過,見到她不由意外,便慈祥一笑:“原來是安夫人,怎麼獨自在此?”

安聲回過神,朝他雙手合十地見禮:“惠能師父。”

惠能問起她來意,她一時也不知作何解釋,猶豫間,惠能似想起甚麼,笑道:“我這裡有一些左大人年前留存的東西,不知夫人有無興趣一觀?”

左時珩留的東西?

安聲有些驚訝,跟著老和尚來到側殿一禪房,裡頭乾淨明亮,午後的日光透過窗欞淺照於地,被冉冉檀香散成幾道七彩寶光,聖潔祥和。

惠能請她於一茶几前的蒲團上坐下,為她倒了杯茶,然後去內室拖了一口大箱子來。

灰塵揚起,在陽光下旋轉,似螢火飛舞。

老和尚開啟那口箱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聲探首一瞧,裡面密密麻麻全是書信。

她有些不解。

遂拿起一封細看,信封上竟有左時珩的字跡。

惠能解釋:“這些都是左大人寫的信,年前運於寺中,請求住持代為焚於石前,住持心有顧慮,暫留了下來,我回山時,他將此事告知於我,我便放到自己房中,以待有時。”

安聲開啟一封,只看開頭便已紅了眼眶

“是……寫給我的?”

惠能點頭,長嘆一聲,視線落於箱內。

“差一封便夠千數。”

五年間,左時珩來過數次來客寺,那塊奇石不止被安聲撫摸過,更是被他不知摩挲了多少遍,企圖從無數劃痕間尋找妻子的字跡。

他找到了,但看不懂,便知是妻子有意不讓他知曉。

惠能說,起初他曾數度與殿內枯坐整夜,一人一燈獨對一石,似是入定了般,直到久未進食水而昏厥過去。

後來,他便不常來寺中,惠能恰遇過他兩次,問起緣由,左時珩也並未隱瞞,以實情相告。

惠能感慨說,這位不信神佛的年輕大官,天子近臣,當時憔悴不堪,雙目通紅,殷殷期盼地問他佛祖是否有解,他願供奉一切,哪怕此身。

惠能從未聽過此等奇事,自是無法給出回答。

只說佛渡世人,實乃自救,不可過執。

又見他實在痛苦,心如死灰,便邀他在殿中抄寫心經,左時珩寫了一篇就倒背如流,又寫成數篇,最終喟嘆無用,向他道謝後,失落而去。

“再後來,便只有送這一箱書信時,左大人才涉足了此地。”惠能的聲音在禪房中緩緩響著,一雙略有些渾濁但安寧的目光落在安聲身上,微笑,“直到與夫人同行,情況已是大不相同。”

“那日我便有意將這些書信奉還,奈何夫人提前離去,不料今日正好遇見,可謂恰逢其時。”

安聲久不作聲,靜靜聽罷,垂眸望向手中書信,悄然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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